尹三爺倒也不急,掏出一個玉的菸嘴塞在嘴裡,捏出一支玉溪,插在菸嘴上,點著,慢慢地抽了一口,「死老鬼怎麼樣了?」
我說:「呵呵,好很多了,就是有點咳嗽!」
尹三爺看看我,「好多了?嗯,我晚上再去看吧。這會兒,咱們還得等等。」
我大吃一驚,「還……還等啊?等什麼?」
尹三爺說:「我等唐蠻子回來!這老小子別的本事不大,做飯倒是把好手,那個大盤雞做得哦,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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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理由倒是沒人願意拒絕,不過人前腳還在流血,他後腳就想好吃的,這種灑脫我還做不到,真有點佩服尹三爺的性子了。
我就這麼陪著尹三爺,也不知道家裡人想不想讓尹三爺知道密室的事,也不敢去看,就滿屋子溜達。我溜達到剛才那人躺的房間,看見床單一部分已經被血浸透了,地上很多血,還有紗布和棉花,盆子裡已經看不清是血還是水。地上還有幾塊衣服的碎片,上面有些泥污,我輕輕地拿起來,看看那彈孔,很圓的一個洞,周圍全是血。
我都想像得到子彈穿過身體那一瞬間的感覺,這種感覺突然嚇了我一跳。我趕忙丟掉,卻發現手上沾上了血,另一種恐懼油然而生。我站起身,感覺這個屋子讓我無比壓抑,就深深呼了一口氣,努力讓這屋子裡的血腥味兒從我身體裡排出去。
我關了門,快速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尹三爺說:「呵呵,孫兒,怕了?」
我搖搖頭,徑直走到了院子裡。院子裡的空氣很好,很舒服。我掏出煙,點了一支,看著那皺皺巴巴的煙,很符合我現在的心情。我用雪將手擦了擦,好一會兒才算擺脫那屋子裡的壓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氣,突然第一次感覺到,挖墳其實真的有些可怕。
還沒等我這種感覺繼續增加,院門開了。叔叔進來了,後面跟著唐爺。唐爺似乎平靜了很多,「珉兒,三叔在不在裡面,叫出來走了,吃飯去!」
我「哦」了一聲,進屋朝里喊了一聲:「尹三爺,咱走吧,唐爺回來了!」
尹三爺慢悠悠地從裡面晃出來,淡淡地問了一句:「唐蠻子,孩子怎麼樣了?」
唐爺看看說:「唉,孩子命硬著呢,不過大夫說縫針,現在還在手術室呢,我讓我家妞兒在那看著呢。」
我納悶這唐爺倒是心安,人還在手術室,他已經跑回來和我們打哈哈。叔叔說:「二位叔,咱們出去吃個飯吧,我代表我爸,盡一下地主之誼!」
尹三爺瞪圓了眼睛,「請就不要了!這樣,你去買兩隻雞,記住要土雞,再買做大盤雞的材料,你唐蠻子叔在這兒,外面的都不好吃,哈哈!」
我也鼓足了勇氣,「唐爺,我要吃純肉拌麵。」
唐爺「呵呵」一笑,「好吧,那我就給你們露一手!那……就到你家了。咱走,吃完了也好去看看這孩子怎麼樣了。」
叔叔說:「那行,我這就去買菜。珉兒,我屋鑰匙,你把三叔和唐叔領家裡去。」
我一邊流著口水,一邊滿口答應著。這都折騰到幾點了,餓都餓死了,聽到「飯」這個字,都會往肚子裡吞口水。
叔叔家倒是很整潔,但是滿屋子都是大貓身上的味道。叔叔東西一買回來,唐爺也不客氣,接過東西就在廚房裡忙活起來。我和叔叔陪著尹三爺,在外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不一會兒,大盤雞的香味從裡屋飄了出來,那饞蟲勾得可叫一個兇殘!
一會兒,雞端上來了。我迫不及待地衝過去抓了一塊,大嚼特嚼起來。那味道真絕,我還真沒吃過這種味道的大盤雞,不知唐爺怎麼做的。這雞透著一股子山裡的野味,真叫一個香。
又過了一會兒,屋子裡又充滿了一種迷人的辣味。哦,我的天,純肉拌麵,我受不了這個味兒,簡直是要命!我隔著廚房的玻璃,看著唐爺跛著腳,動作卻非常利索,而且一邊炒菜,一邊拉麵,簡直絕了。
一邊菜正透著火辣辣的味道,一邊面鍋里還咕嘟嘟地冒著熱氣,菜炒好了,面也跟著出鍋了。東西全端到我們面前時,那熱氣騰騰的感覺真是讓我垂涎三尺。
我迫不及待地接過碗,剛要吃,叔叔低聲地說了句:「嘖嘖,讓你三爺先吃!怎麼這大學念得,不懂規矩了。」
這簡直是要命嘛,尹三爺倒也不客氣,「對啊,你小的,就得懂事!」
我看著尹三爺從我手裡搶走了扣著純肉的拌麵,那叫一個無奈啊。尹三爺從兜里摸出幾瓣大蒜,「嘿嘿,唐蠻子這手純肉拌麵,當年可是差點騙著老婆!」
我看著尹三爺,悄聲問道:「三爺,咋叫個差點呢?」
尹三爺咬了一口大蒜,「他啊,當年去那女的家裡,天天做飯,把女娃家哄得那叫一個高興。打算結婚了,想湊份禮錢,自己跑出去和毛子做生意,做這一行的,不洗錢,錢就留不住,結果出事了!沒過門的老婆要跟著一起去見見,結果他眼瞎了一隻,腿廢了一條,女娃被人滅了口!唉,都是命啊!」
尹三爺說得輕鬆,我卻從這輕鬆的話語裡,看到了一番血腥的場面。我又看看唐爺,不禁皺起了眉頭,想想以前爺爺跟我說的,「唐爺這輩子苦啊!」這時,唐爺端著一盤純肉拌麵遞到我面前。
我還沒從剛才的場景里回過神來,就把拌麵遞給了叔叔。叔叔說:「行了,你先吃吧!」
我低著頭,不說話,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又夾了一筷子面。真好吃啊,但是我卻吃得異常沉重。
叔叔似乎看出我的不愉快,悄悄到我耳邊說:「你好好吃,別多想!」
我看看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我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那濃濃的肉香,辣皮子的嗆口,蔥段的回味,無一不讓我體會到當年唐爺的經歷。這也讓我知道,或許每一個做飯好吃的男人都像唐爺一樣有故事。
飯後,我挺著肚子,坐到了沙發上,很爽地打了一個飽嗝兒,看著大貓在不停地望著桌子上的雞骨頭,轉來轉去。唐爺似乎並不餓的樣子,忙活完就吃了一小碗,接著把多餘的面和菜都打了包,對還在桌子上呷著小酒的尹三爺說:「我說,我就先走了,醫院還有兩張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