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耐心地聽著,這一點耗子哥倒是教我了,但是我還是很耐心。跟不同的人學不同的東西,這一行需要雜家。果然,我學到了。原來舔不是用舌頭全部舔一下,而是用舌尖,而且舔的並不是寶貝表面,是上面的那層浮灰。
味道越沉,浮塵越細膩,說明年代越久遠。而味濕,浮塵需要唾液才變細膩的,說明年代比較近。有一種,比如腐木,要舔的是木屑,木屑越軟,說明年代越久遠;初舔上去有種棉絮一般的感覺,再過一會兒則感覺生硬的,那麼這個墳一般不超過五百年。金屬器則比較講究,需要先將表面浮灰吹去,再舔時,表面會有些金屬顆粒,通過顆粒的味兒輕重來判斷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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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訓練的時候,我根本一點頭緒都沒有,那感覺說起來容易找起來很難,基本上,兩天下來,我連一次蒙對的情況都沒有。
每次考試前,我都要喝大量的檸檬水,讓舌頭變得敏感,每天不光刷牙,連舌頭都必須刷到,考試前還要檢查。在自己最喜歡的人面前伸著舌頭,實在是一件非常不雅的事兒,但我只好忍了。
花姐還要求我兩天不許抽菸,這才真要了我的命。一想抽,她就給我丟一塊瀝青,那瀝青一點兒味都沒有,而且感覺怪得很,可她還必須要我嚼到軟才算完。這成了花姐的法寶,我每次舔錯,她就一塊瀝青丟過來。
先不說每天回來,腮幫子都痛到不想吃飯,嘴裡更是淡出鳥來,更可氣的是,花姐居然沒收我所有的錢,並且吩咐小舅和我爸媽,都不許給我錢買煙。我鬱悶到晚上回家到處找煙屁股,結果滿心失望。
後來,我突發奇想,深夜裡出門,找一堆樹葉子,點著,坐一邊聞。結果第二天早晨就露餡了,我雖然洗了澡,換了衣服,但是樹葉堆不小心蹦起來的火苗燎到了頭髮。
花姐又罰我嚼瀝青,我一邊嚼一邊問她:「姐,能不能給換個口香糖什麼的,別瀝青啊,這玩意兒吃多了會死人的!」
花姐說:「你就安心地嚼吧,口香糖會擾亂你的味蕾的。」
第三天,我找到了訣竅。舌尖必須保持半乾燥,舔完後,將浮灰全部頂在上頜,靠頂的那一瞬間的敏感來判斷。終於,我一竅通,百竅過,順利完成了味覺的學習。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都有些神奇了。三天時間,我感覺自己突飛猛進。
過了一會兒,我沒那麼興奮了,走到花姐身邊,「姐,我一輩子都不想看到瀝青了,可以給我一支煙嗎?」
在小院裡,我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我的神啊,真叫一個幸福啊。但抽了一口,我就覺得很嗆人。我問花姐:「怎麼,怎麼這個煙這麼苦?花姐,你不會在煙里做手腳了吧?」
花姐坐在一旁,笑著對我說:「我沒做手腳,因為你的味蕾敏感度提高了。少抽點菸吧,對身體不好,挖墳也會受影響的。」
我在抽第二支煙的時候,花姐對我說:「嗯,一會兒開始學習摸。」
我大吃一驚道:「啊,還沒完啊?這個摸怎麼說啊?我能聞、能舔,還能看,摸能摸出什麼啊?」
花姐美目一瞪,「摸的學問可就大了,如果你的燈熄滅了,或者墳頭裡光線不夠,你能靠的就是摸,難道你想去舔嗎?」
我狠狠地抽了一口煙,感覺真是命苦。跟耗子哥學習的時候,只想學好,可跟花姐學的時候,我只想和她聊天。感覺咋那麼費勁、那麼多事呢,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我重新回到下面,可是剛下去,花姐就把燈關了。她說:「自己找凳子坐。」
我摸索著,一步一步地靠向印象里凳子的位置,結果可能因為步子邁得太大,小腿碰到了椅子上,痛得我齜牙咧嘴。花姐不知在什麼地方,「在你熟悉的環境裡,你都能被碰著,如果是陌生環境,你不是寸步難移?」
我氣短,不吭聲。花姐繼續說:「在你左側有個箱子,箱子裡面是一具完整的棺,你想辦法打開,之後告訴我下面有什麼。」
我的娘啊!我問:「花姐,哪個左側啊,是我的左側,還是你的左側啊?」
結果沒了聲音。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只能聽到制氧機的聲音。我靜下心,回憶了一下,好像下面沒什麼棺啊。我首先跪在地上,往右邊摸去,很快摸到了牆角,之後,我沿著牆角往前走。如果真的有棺的話,應該很容易找到。
很快,我摸到了那桌子,甚至上面的瓶瓶罐罐都摸得到。我又往右側摸去,果然摸到了一個長方形的箱子。不過,與其說那是箱子,倒不如說它是方棺,一頭高一頭低的。我摸著邊,好像上面有一支撬棍。
我順著棺材的邊沿,摸著它的閉合縫,終於在一處找到了一個很細的縫兒。我用力推了推棺,很重,比較適合下撬棍。我用力將撬棍頂進去,因為沒有木槌,我用了吃奶的力氣才頂進去一點。
這時候,花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個棺是前段時間才拿回來的,還沒打開過。裡面似乎有些響動,自己小心點!」
我一聽,還有響動,我的天,裡面是什麼?鬼?不可能!世上沒有鬼,可是有響動,吸血鬼?不是不是,那是洋毛子的,怎麼可能跑到中國來啊。難道是蛇?又或者是貓?或者是遠古休眠的動物?
爺爺看上的墳頭,沒幾個不乖張的,這次把這個棺材帶回來研究,肯定是因為它有詭異。這……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我有些害怕,「花姐,可以把燈打開,我們一起研究不?這樣摸,萬一被咬了咋辦呢?」
接著,我聽到「啪」的一聲,嚇了一跳。花姐說:「你快摸吧,我把制氧機斷了,沒有制氧機,最多堅持一個半小時,你就會缺氧。我就在梯子邊,你要摸不出裡面是什麼,我就上去了,你就待在下面吧,等著別人來救你。」
我由害怕變得極度恐懼,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猛張。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熱,摸到了棺壁,裡面傳來「咕咚」一聲。我力氣不大啊,看來裡面有東西。我嚇了一跳,鬆開了手,撬棍「咣啷」一聲掉在了地上,我嚇得也坐在了地上。
好半天,我開始習慣了黑暗。雖然伸手不見五指,但是我手裡有撬棍。我始終覺得,這哪裡是個棺,簡直就是個封著惡魔的瓶子,而我現在就要把它打開。我拿起撬棍,把上衣一脫,包住手,一手拿撬棍,一手頂著,雙臂一發力,喊了一聲:「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