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小土包兒

  「嗯。這個作假不來的,作假的石灰味為主,銅味為輔,而真的東西,石灰味和銅味是一樣的,還帶有些許土星子味!」

  「可是爺爺,我還是不會看墳啊!」

  「嗯。這是一種感覺,你大概猜到幾百年前有人在這兒住,只要你能想到他在這兒住的理由,就能找到他的墳!還有一點就是定位。幾百年的土疙瘩,肯定沒有墓碑了,只有土疙瘩。有錢人的土疙瘩都大,墳和周圍的環境有不協調的地方。比如說今天這個墳,你看看周圍一馬平川,而唯獨多了這麼個土包。」

  我透過車窗,四下望去,果不其然,真是只有這麼一個孤零零的小山包。我好像明白了些什麼。這時,爺爺又說:「這在百年前可是好地方,草多,地方平,你看那邊的坳口,他們就住那兒,背風,羊跑哪兒都可以看到。這家人能找軍士陪葬,看來當年身份還是不錯的!可惜人走得快!應該草沒吃完,就走了。」

  我大吃一驚,「啊?這都能看出來?」

  爺爺有些得意,說道:「你看!那處坳口還有塊水泡子,如果當年草吃乾淨了,這塊地方不可能留住水的,早成戈壁灘了。只不過,這水泡子越來越小了,差不多也到頭了!」

  我再次震驚了,問:「爺爺,為什麼這麼說呢?」

  爺爺說:「他們埋人有一點和我們差不多,都講究方位,只不過他們是坐西朝東,我們是坐東朝西。他們還講究依山傍水,他們挖了離水最近的地方做墳,又很旱,人就保存得比較完整了。」

  「哦!爺爺!爺爺!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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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笑了笑,閉上眼睛開始養神,說道:「孫兒!你要知道的還多著呢,爺爺今天有點累了!睡會兒。你去幫你叔他們幹活吧,一會兒還要趕路!」

  我知趣地下了車。

  等叔叔他們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蹭上麵包車,點了一支煙,坐等二叔自投羅網。二叔上來的時候,是憋著一臉壞笑的。我吸了一口煙,「我是非常不濟哈,不過呢,還沒嚇得尿褲子哈,某人當年可是比我出息不到哪兒去哦!」

  二叔愣了一下,笑容消失了,「你……你聽誰說的?」

  我哈哈大笑,說道:「二叔,你說說看,把人家百年墳頭當成自家廁所的感覺是不是非常刺激?你就不怕人家古屍跳起來撓你啊?哦!對了!沒脫褲子,人家豁達,幾滴人家不介意!哈哈哈……」

  二叔惱羞成怒,吼道:「你小子,沒大沒小,給我滾後面吉普上去!」

  我伸了個懶腰,笑嘻嘻地說:「我不去,我和二叔關係可是最親的,去後面看叔的臉,不如讓我在這兒,和二叔你親熱親熱。」

  二叔氣得頭頂直冒煙,卻又無可奈何。我點了一支煙遞給他,他才陰轉晴,不一會兒話又多起來了。

  「二叔,你們這次算不算賠本啊?」

  「賠本?咱能幹賠本的買賣嗎?其實我早覺得這個墳是被挖過的!這麼多年都好端端的,周圍也沒有畜生的大便,好好的就能塌了?那不是明擺著的嘛,可你爺爺就非得下去看個究竟!」

  「你事後諸葛亮啊,當時咋不說?」

  「哼哼,我不說是因為不知道這個墳頭到底有多大。萬一是個大墳頭,只塌掉一個角,那我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子?不過出個爛頭盔,只有賣給暴發戶了,老毛子不喜歡這東西!」

  說話間,他狠狠地踩了下油門,發動了車,「咱走。」

  車往戈壁縱深挺進,速度很慢,不到50。我在車上坐得著急,這車連車膜都不貼,人在車裡,那叫一個悶熱!自進戈壁以來,我的鼻子就沒有濕潤過,二叔時不時還在臉上掛個濕毛巾。我學著他,可著實受不了,鼻子舒服了,氣卻透不過來。

  二叔似乎沒留意我的嬌氣,車開得如同扭麻花一樣。我回頭看了一眼左側叔叔開著的那輛吉普,看到基本上都沒人安心,個個東張西望的。小舅甚至掛了個望遠鏡,到處觀望,還時不時和我招招手。我也時不時沖他比一下中指,但是同時又覺得奇怪,好好的路不直走,繞來繞去所為何事啊?我問二叔,二叔說:「找墳頭。你想,剛才發現一個,這附近應該還有,這遊牧民族咋可能單獨在一個地方呢?病了總要看大夫吧,肯定還有!」

  我覺得這個邏輯很有問題,要是剛才那戶人家是被驅逐的呢?我說出心裡的疑問,又遭來一頓蔑視。二叔說:「你看見那個陪葬沒?掛軍銜的,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隨便戴頭盔的!你看那頭盔,怎麼著也是個大戶,大戶被驅逐,也不會太遠。太遠的,滿門都死光了!」

  我仔細想想,這話也不無道理,於是又問:「那我們該找什麼呢?」

  他再次鄙視道:「和你說不清楚,總之,找不太對的地方,比如說土包,比如說周圍不長草,比如說周圍有幹掉的水泡子,多了去了。慢慢找吧!」

  這……這算什麼答案?我趴在車窗邊,漫無目的地看著,除了車開過時跳來跳去的螞蚱能吸引我的眼球外,基本沒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突然,二叔把車停住,我的頭再次無辜地撞在了車門上。我大怒道:「下次停車前可以先和我打聲招呼不?」

  二叔沒說話,跳下車,在一個小土坡旁邊蹲了下來。只見他像只狗一樣匍匐在地上,扒開一塊土疙瘩,就狂吸鼻子,之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上車,繼續開。

  我笑道:「我說你改名字吧!不叫你二叔了,叫你八叔!」

  二叔擦了擦鼻頭上的土,「為啥?」

  我故弄玄虛,「你知道北京有種名狗不?」

  「啥?」

  「京巴!」

  「你小子皮又痒痒了?」

  「剛才那個不是嗎?」

  「不是!」

  「你咋知道?」

  「沒死人味兒!」

  「幾百年了,有味兒也沒了吧?」

  「不會的。土疙瘩不細,而且土堆里還有蟲子,還是屎殼郎,怎麼可能是呢?」

  「屎殼郎不在死人墳頭搭窩?為什麼呢?」

  「你咋這麼多問題呢?屎殼郎搭窩不深,而且要硬地。埋人的土不硬,它把窩搭進去沒幾下就塌了,老婆娃娃死裡頭了咋整?它又不傻!」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