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逢山可開路

  一叢叢草倒下去,卻總會有新的草出現在眼前。

  我已經要眼花了,只覺得滿世界都是嫩綠的、深綠的草葉子,鼻子裡充滿了植物汁液的那股淡淡苦味。

  我頓了頓:「大胖,我們現在找不到以前獵人走出來的山路了,說不得後面的路我們要自己闖。」

  大胖仍然是全神貫注著身後的動靜,隨口回答道:「魯迅先生說得好,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看來今天,也輪到咱們哥倆給後人開路了。」


  反正也找不到正確的路了,自己把路開到哪也就算哪兒了。

  至於回頭……恐怕是不太行的。

  且不說能不能找到路。

  也許身後跟著的那傢伙只是監視我們,讓我們走出它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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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我跟大胖突然往回走,讓它誤以為我們有跟它爭奪地盤的想法,刺激了它……

  犯不上去招惹它,已經走了這麼遠,說不定馬上就要走出那傢伙的地盤了。

  在山中,相安無事總比相互搏命要好得多。

  看了看前方,眼下雖然找不到路,但是方向還是明確的。

  前方有座葫蘆形狀的山,便是我們要往更深處走的必經之地。

  它看起來不太遠了,也許再走一會就到我們所在的這座山與它的交界處。

  那山因為外貌好似個葫蘆,在北山群山之中非常顯眼,所以成了村中獵人形容深山之中方位的一個坐標原點。

  比如葫蘆山北面有什麼什麼,葫蘆山東面是什麼什麼之類的這種話。

  村里獵人說過,那葫蘆山下繞著條山澗,山澗中布滿了過去走蛟時從山中隨水一起衝下來的大石頭。

  如果能走到那山澗的話,我跟大胖便可以想辦法繼續在大石頭上過夜,到時候後面的那傢伙就算想趁黑襲擊,也無法得逞。

  只是想的很美,現實狀況卻未必能如想的那樣簡單。

  又胡亂走了一會,事情不但沒有轉機,還在一點一點變得更加糟糕。

  先前我跟大胖行走的時候,路邊松樹、楊樹、橡樹、柏樹……什麼樣的樹都有。

  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兩個周邊的樹變得整齊而統一,全是麻杆櫟樹。

  這種樹我也不知道它的學名是什麼,不過應當是白樺樹的近親。

  它的樹皮像樺樹一樣也是多層,而且非常光潔,沒有樺樹皮上那種眼睛一樣的樹疤。

  甚至麻杆櫟樹幹的木芯比樺木還要白上三分,稱得上是潔白如雪。

  以前聽我三爺爺說過,當初游擊隊傳遞情報沒有紙,便是取這麻杆櫟的樹皮,剝出裡面最白的那幾層來寫字。

  眼前這些麻杆櫟在深山之中長成,因為相互爭奪陽光雨露,所以一棵棵長得十分筆直,樹冠也都相似。

  每一棵樹看起來長得都一樣,而且這些樹的間距也都差不多。

  當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我們已經被這些麻杆櫟給包圍。

  這可壞了,麻杆櫟這種樹不怕它一棵兩棵,就怕它成群結隊。

  麻杆櫟有個外號,叫做「遮著天」。

  從這個外號能看出來這樹的特點,一是長得高,二是樹冠極其茂密。

  零散一棵麻杆櫟的話,也沒什麼稀奇。

  可要是自然生長出一片來,問題就大了。

  一棵棵麻杆櫟緊緊挨著,相互之間枝幹交錯,樹葉如織,便會將整個上方全都遮住,抬頭只見樹葉,不見天日。

  就算是盛夏的日頭,也根本照不透。

  先前因為沒有路,我們倆在樹與樹之間繞來繞去,此時早已經忘了先前是從哪裡走進的這麻杆櫟樹林。

  現在再抬頭看去,先前還能看得清楚的葫蘆山,已經被頭頂上的茂密枝葉全都遮蓋。

  我們頭頂上好像蓋住了一塊深邃綠色的巨大雲彩,它擋住了一切從樹林中向外看的視線。

  而且因為地形高低錯落,我前後左右都看遍,要麼就是土坡石頭,要麼就是遠處生長出來的麻杆櫟樹。

  別的什麼也看不見了……

  我們似乎淪陷在了一個由樹葉、樹枝、樹幹、雜草、石頭組成的迷陣里。

  若是平常時候陷在這裡也就罷了,只要等到明天天亮,找到下坡,一路沿著山石走勢往山下走,便能走出林子。

  只要出去這林子抬頭見天,總能找出合適的一條路來。

  可今天不行,此時天色將暗。

  特別是在這林中,陽光全被樹冠遮住,樹下已經開始有些泛黑,再過片刻,恐怕這樹林中就會伸手不見五指了。

  若是摸著黑下坡……一個失足就是骨斷筋折!

  可在這麻杆櫟林子裡過夜,又難保後面跟著的傢伙會不會發動攻擊。

  白天的時候它只是跟著,可夜晚會明顯加強野獸的攻擊欲望……

  眼下情形已經十分危急,簡直是兩難絕境。

  找坡下去的話時間不足,原地過夜又可能要跟大傢伙搏命。

  要是真跟後面那傢伙打起來……想想那傢伙巨大的腳印,我便打了個哆嗦。

  不是我慫,而是實在沒法對與其搏鬥的結果產生樂觀估計。

  低頭看了看緊跟在我跟大胖身邊,一聲不敢吭的兩條慫狗。

  看它們的狀態,指望它們在山中帶路,也是甭想。

  心知不能再繼續悶著頭瞎闖了,我便站在原地,停了下來。

  大胖人高腿長,剎車不及,撞在我後背上。

  他這一身排骨,撞我身上還硌得挺疼。

  他倒是什麼都沒覺得,揉了揉胳膊問道:「二娃,你突然停下來幹什麼?」

  我指了指周圍的樹說道:「大胖,咱們兩個天黑之前必須從這樹林之中走出去,不然今天晚上非得跟後面那傢伙一決雌雄不可。」

  大胖此時看我動作,環顧四周,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哎呦,二娃,我們兩個怎麼走到麻杆櫟樹林來了?」

  大胖也是深知這麻杆櫟「遮著天」的厲害,一看周圍這些樹,神情有些慌張。

  我咬了咬牙說道:「我們專心找長下坡,要那種只有下坡,沒有起伏的地方。」

  大胖知道找長下坡便能走出林子,不過他還是難以置信地看了看黯淡天光,問道:

  「都已經這會兒了,咱倆就算是能找到下坡,還有時間下去嗎?」

  「不行咱跟那東西拼了吧,咱們長手的還能怕了它個趴地上的?」

  我攥著拳頭,不確定的說道:「我有個主意……也許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