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我跟大胖長舒一口氣,感覺渾身上下都放鬆了下來。
不過我仍然緊緊地握著獵槍,手心的汗和木頭槍托之間有些發膩。
大胖伸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扇扇鼻子:「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走路是這麼個動靜?還這麼臭啊。」
我壓抑著無聲乾嘔了幾下,搖搖頭:「不知道,咱們得趕緊找到仙草回家。山里怎麼什麼東西都有,我有點瘮得慌。」
大胖聽完之後嘆口氣,仍然沒將獵槍鬆開,語氣故作輕鬆道:
「瞧瞧你嚇的那模樣,還不願意讓我跟你一起來!」
「你想想今天晚上要是你一個人在這,那傢伙爬上石頭來,我看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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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胖能陪我進山,確實夠意思。
在這件事上,我沒法跟他犟嘴,只好說道:「行行行,等咱們從山裡出去,我說什麼也給你弄兩包大豐收抽,怎麼樣?」
大胖翻了個身,嘴裡嘟嘟囔囔說道:「這還差不多。」
說完這些,我坐起身來,薅過腳底下兩條狗,正要教訓這兩條慫狗,卻覺得有水濺在腿上,一股騷臭味冒出來。
嘿,這兩條狗都他媽嚇尿了!
大胖見我要打狗,也坐起來,伸手攔了我一下:「哎,二娃,剛才那東西肯定不簡單,這兩條狗都嚇成這樣了,何必責怪它們呢?」
「再說,咱們兩個又不是它們的主人,能選成獵狗的都聰明,知道跟誰親跟誰不親。」
「饒了它們吧,這幾天培養培養感情,說不得下一次它倆能勇猛一點。」
看在大胖面子上,我才鬆開兩條狗,不過仍是不消氣,給這兩條狗分別來了個腦瓜崩,才把它們踹開。
只不過經歷了這麼一場,我跟大胖可是徹底清醒了,一絲困意也沒有。
四下仍是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耳邊又只剩下風穿過樹林的聲音。
我躺著控制不住胡思亂想,總是會去想剛才的那腳步聲,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顯然這事是不可能有答案的。
於是我決定,跟大胖聊點別的來轉移注意力。
「大胖,村子裡老人都說,這九龍潭中鎮壓了九條龍,你說是真的還是假的?」
大胖像是在等著我跟他聊天一樣,接話接得極快:
「我覺得是假的,你說就這麼點小水潭,它哪裡能住得下九條龍呢?」
「這潭那點地方,九條龍就跟咱倆似的擠在一起睡覺,那龍爪子、龍腦袋、龍鱗都那麼硬,硌著多疼啊。」
這話說得風趣,我已經不由自主去想像九條威嚴的龍在水潭底擠成一團的樣子。
不過大胖接著問道:「那你說為什麼這潭水這麼涼呢?上游的小溪它也不是這麼冷的水呀。」
我撓撓頭,猜測著回答道:「也許是這潭底還有另外的泉眼。」
大胖其實也不是真的在乎這個答案。
他沉默了一下,又開始了另外的話題,問道:「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龍嗎?」
這種類似的玄問題其實從小到大,我跟大胖已經討論過很多個。
只不過每個都沒有什麼結果。
聽他又說起這種話題,我便也有一搭沒一搭跟他閒聊著。
慢慢的話題越聊越遠,一路從龍身上扯到了學校里的女同學,又扯到大山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廣播裡說的那些大城市什麼時候咱也能去瞧瞧云云……
也不知我們兩個是誰先堅持不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到我再睜眼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整個天空泛著一種淡薄幽暗的藍色。
我有些懵,躺在那裡想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
轉過頭來,大胖睡得正香甜,不過獵槍仍然在他手中攥著。
我輕輕抬頭,發現自己一隻手也按在獵槍上,我跟大胖兩人竟然就抱著槍睡了一夜。
這實在是作死。
要知道昨天晚上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我跟大胖都給槍上了底火帽兒,扣動扳機就能擊發。
但凡昨天晚上我們兩個人有一個睡覺做噩夢,說不準便要把對方崩了,或者把那兩條狗崩了。
從這一點上看,昨晚與那神秘腳步聲遭遇,我跟大胖其實都非常緊張。
雖然表面上故作鎮定,甚至在那傢伙離開之後還聊了會天。
但是兩個人其實都已經失去了平時的冷靜,不然說什麼也會記得把槍上的底火帽給摳下來的。
天已經大亮,四周的景色盡收眼底。
九龍潭還是那個九龍潭,周圍的樹還是那樣鬱鬱蔥蔥。
只是在我眼裡,這一切又都變得更加神秘,我心中對北山的敬畏也加深了一層。
我輕輕又躺下身去,這樣可以避免一會將大胖喊醒的時候,他誤抬槍口掃著我。
「大胖,大胖,醒一醒,我們兩個該趕路了。」
「別睡了!」
連喊好幾聲,大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他看看天,又轉頭看看我,隨後又抬頭看看手中的獵槍。
隨著他眼神逐漸清明,我才讓大胖趕緊把他獵槍的底火帽摳掉。
然後我坐起身來,伸個懶腰,爬下了大石頭。
石頭周圍沒有什麼痕跡。
大胖收拾東西,我便朝著潭水邊走去,看看能不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昨天晚上跟大胖升起來的火堆,吃完飯之後便將其撲滅。
在山中用火不可兒戲,為了保險,我還用潭邊的沙子將那火堆蓋住。
然而此時走過去卻發現,我埋得好好的灰燼堆,已經被扒開。
半黑半白沒燒完的木頭散落一地,灰白相間的草木灰呈放射狀散了一片。
雖然不知道對方扒開這灰燼的意圖是什麼,但正是扒開火堆的行為,讓昨天晚上發出腳步聲的那東西露出了馬腳。
從這處灰燼堆朝著大石頭的方向,我仔細搜索。
果然找到了幾枚腳印,其中最完整的那個,明顯可以看出來有爪痕掌痕,這是個獸類留下的!
看著這幾枚腳印,我不禁心中發寒。
昨天晚上幸虧想得明白,沒有從大石頭上下來查看,不然恐怕是凶多吉少!
只因地上的這些腳印非常大,我蹲下去五指張開都不能覆蓋一個。
「大胖,你快過來瞧瞧!」
大胖幾步跑過來,看著地上碗口大的腳印,倒吸一口涼氣:
「我嘞個乖乖,咱們兩個昨天晚上是遇見熊瞎子了嗎?什麼時候北山也有這玩意了?」
此時那條大黃奔過來,嗅了嗅地上的腳印,呲著牙,衝著腳印開始狂吠。
我沒好氣踹了它一腳,罵道:「昨天晚上你跟個啞巴狗似的,這會兒對著腳印喊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