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胖蹲伏在大圓坑上層的矮牆後面,看著那口打開的棺材。
裡面穿著華貴殮服,戴著黃金面具的公主死屍,按道理來講,應該與那些殉葬坑裡的屍體一樣,化成累累白骨。
然而,隔著面具,我們都能看到,她竟然還有一對完整的眼皮。
哪怕忽略掉那眼皮在動的錯覺或者是幻覺,一具兩千年多年將近三千年的死屍還能有皮膚存在,這事就足夠詭異的。
前兩年,縣裡支援不少台拖拉機,給下面各個鄉里搞耕地深翻工程,期間便從田裡翻出來不少無主的白骨骷髏。
我跟大胖已經上初中,比較懂事了,在田裡幹活碰見這些骨頭,都是默念一聲阿彌陀佛,或者嘴裡嘟囔幾句:不好意思,這裡耕地呢,請你去旁邊休息。然後把骨頭撿走。
而村里一些還不懂事的嘎小子,就愣能幹出在田裡踢骷髏頭比賽的事來……
後來這些白骨越來越多,漸漸聚成了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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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人們便去找了村集體,讓支書想辦法,最後把這些白骨骷髏給收斂了。
老人們的理由很充分。
他們說這些無主的白骨骷髏總共也沒死多少年,可能最遠的也不過就是前清的。
甚至大部分是清朝中後期,距離現在不過百多年而已。
因為超過百年的屍骨,早在地里化成泥土了,不可能保留著完整的骨骼架子。
要知道,普通人用的薄木棺材,很快便會在地里腐朽,然後屍身一旦接觸土地,很快也會化為殘骨,最後變成腐土一捧。
而百多年前,附近幾個村子就已經很穩定,差不多就是劉、田、王、李幾個大姓,再加上幾個雜姓,在這附近幾個村子中來回婚配,調換土地。
咱們這些後世子孫忘了他們埋在哪裡,不再燒紙敬香就罷了。
既然刨出來了,怎麼也得好好收斂才是。
就是從深耕土地這件事上,我知道了平民百姓埋在地里,最長也就百多年的功夫,就會化為烏有。
而眼前這位都沒有資格上歷史課本的鄅國公主,不僅躺在一個占據一座山的大墓中,睡著最奢侈的棺材,還把自己的屍身保存得完好無損,連眼皮都在。
所以帝王將相們的特權,從生到死,無所不包,無處不在。
不過嚴格來說,這也不能算是絕對的好事。
此時此刻,那幫盜墓賊,還有我跟大胖,一幫人就在公主的墓中亂來——這對他們這等身份的人來說,也是死後的一大劫。
那公主的棺槨漸漸安靜下來,她的屍身也沒有什麼異動,我跟大胖才算是稍稍放下心來。
大胖抽著嘴角說道:「二娃,咱們兩個這是遇上什麼事兒了?」
「他媽的,一具好好的棺材怎麼可能從裡邊打開?然後將死屍露出來?」
我也嘬著牙花子,感覺到這事十分詭異。
面對大胖的疑問,我也沒有答案可以解釋,只好搖了搖頭說道:「鬼知道這公主在弄些什麼把式。」
「周朝那會還極為原始,雖然各種諸侯,各種士大夫,大國小國聽起來熱鬧,但是那時候的人肯定還相對比較愚昧。
而且之前筆記上,大學生不也說了嗎?
這鄅國實際上乃是東夷部族臣服周朝之後,分封出來的小國。
你想想,周朝都比較原始了,這在封國之前仍然是以部族形式存在的鄅國,肯定就更落後了。
他們搞什麼神神鬼鬼的儀式都很正常,說不準這青銅槨把屍體展示出來給咱們看,就是一種防止盜墓的手段呢?」
大胖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問道:「周朝的時候這麼落後嗎?」
我咧嘴道:「那肯定啊,總共一頁半紙,其中還有半頁講了個歷史小典故。但凡周朝有的可講,也不至於考點就是問烽火戲諸侯的君王是誰了。」
大胖很贊同我的話,說道:「是啊,你說紂王是不是個傻子?為了博妲己一笑,把手底下的大軍都叫去搞軍事演習,這不是瘋了嗎?」
我繃住表情,看著大胖,忍了又忍,最終忍住了。
雖然確實身在古墓之中,有身臨其境之感,但是此刻並不是給大胖糾正歷史知識的正確時刻。
大胖坐在地上,見我好久不說話,喝了口水說道:
「二娃,要是那公主變成殭屍活過來了怎麼辦?
那老二再厲害,說到底也是個肉體凡胎,咱還能給他弄死。
那公主都死兩千多年前了,咱倆難道還能再殺她一回?」
我雖然心中也在擔心這個事情,心裡其實虛得很,但是在大胖面前也得撐住,說道:
「就她這樣的牛鬼蛇神,她要真敢出來,咱們兩個把她綁起來,好好審審她!
問問她當年是怎麼剝削的勞動人民,又是怎麼搜刮的民脂民膏!」
說完心裡有些虛,便伸出頭又看了一眼下面那青銅棺槨,確保它沒有新的動靜。
縮回頭,我又對大胖說道:「不過此時考慮這個也沒有用,倒是不如好好盤算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胖,你想想老二臨死前說過的話,包含了很多信息。
不過當時情況緊急,一環扣一環,一直到現在咱倆還沒仔細想過,老二說的都是什麼意思。」
大胖點點頭道:「你還記不記得之前老二說過,公主算計了咱們所有人,而大學生把公主也算計了。你說他算計了咱什麼呢?」
我想了想:「老二不是說大學生要讓所有人死嗎?
當時老二從第二層那通道里出來的時候,便一瘸一拐。
並且還認為通道口處,是大學生在埋伏他……」
我越說越有思路,眼睛一亮:「這說明他們兩個人在第二層裡面肯定交了手,甚至是老二吃了虧!」
大胖只是不愛學習而已,但腦子可不笨,聽完我說的話,他立刻說道:
「我們在墓門處開槍打死老大的時候,這大學生掉頭就跑,摔了個狗吃屎,把自己的包丟進殉葬坑都不敢撿。
他憑什麼能在第二層里跟老二交手,還讓老二受傷呢?!」
我接過話去:「利用機關!就跟我們陷在那夾道里差點被擠成肉泥一樣。
老二在第二層的機關里受了傷,逃了出來!
不過那大學生一直沒追出來,那說明他肯定有辦法,從第二層離開這古墓!」
大胖說道:「那既然他能離開,咱倆也能走!」
說完這話,我們兩個人都非常興奮,感覺不至於困死在這古墓中了。
就在我跟大胖起身,想要下去探查一下第二層有沒有出去的路時。
我們身後的墓室里,突然傳出了不同尋常的摩擦聲。
我跟大胖都聽出來了,這聲音跟用磨盤磨豆漿的時候差不太多。
就是那種石頭相互摩擦的粗糲感,沙沙咯咯……
再聯想一下那墓室中將軍的石質棺槨……
我不禁咬了咬牙:「艹,不會是裡面的將軍也出來展覽了吧?」
大胖想了想,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將軍可是他媽的有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