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舊物山卡子

  這山洞已經幾十年沒進來人,所以洞中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不過除了這些灰塵之外,洞裡非常利索,沒有什麼雜物,也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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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門口的那些雜草、黑藤遮住了這裡,擋住了鳥雀或者其他動物,不讓他們進來撒野。

  不過相應的,被那些植物遮住了洞口進來的光,這洞裡深一點的地方也有些黑。

  剛剛進洞的時候還能看得清,等到了洞的中段,我跟大胖站在原地眨巴眼適應了好一會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這裡應當是一處天然石洞,後來又被游擊隊給擴建過。

  當初擴建這山洞的游擊隊員中,大概有石匠。

  只看那從山壁上硬雕琢出來的石桌、石凳,便知道當年那位石匠隊員應當手藝不錯。

  這倒也不稀奇,畢竟我們這裡是山區,自古以來便傳下石匠手藝。

  不過再往山洞裡頭走,那裡幾乎就是純黑了。

  我跟大胖劃了一根火柴,借著這點光繼續前進。

  火柴微弱的光將我跟大胖的身形投射到洞壁上,影影綽綽的,好像有人在與我們一同朝著洞裡走。

  而且這洞底經由人工開鑿挖掘,所以洞壁上有一道道開鑿時留下的豎痕。

  光芒閃爍的時候,這些痕跡也會有自己的影子,在洞壁上,一層層地好像一道道黑色的門杆,套嵌在一起。

  這些影子隨著我跟大胖的移動,也不斷拉長,如同我跟大胖在走進一重重陰影之門中一樣。

  火柴燃得很快,就在我捏著火柴的食指和拇指,感受到滾燙的火苗在舔舐時。

  也不知是我眼花還是晃神,竟然在洞底看見一個人影!

  我心中一驚,剛想喝問是誰,手中的火柴噗的一聲燃盡了……

  與此同時,洞底角落傳來幾聲噹啷噹啷的木頭落地之聲!

  山里孩子,對木材聲音非常敏感,這幾聲絕對是硬木甚至是鐵木才會發出來的聲音!

  整個洞裡陷入漆黑一片,我憑藉著感覺砰的一聲抓住了在我旁邊的大胖。

  大胖倒是被我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了?二娃?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了?」

  此時我才反應過來,不應該去抓大胖,而是趕緊再點燃火柴才是。

  已經沒有空去回答大胖的問題。

  我摸出火柴盒,也來不及細拈出一根,憑感覺摸了個兩三根,趕緊劃著名!

  嗤的一聲,火柴頭又冒出青煙,光明重新降臨這個山洞。

  我定睛朝著剛才那地方看去,不禁啞然失笑。

  原來洞底的山壁上,畫了一個拿槍的人。

  而且畫畫的這位手藝潮了點,這個畫中人,只能說比後世的火柴人強一點有限。

  而且用的畫筆也是不堪,一瞧便知道是用燒黑了的樹枝畫的。

  我拿著火柴舉高一點,走到那洞壁前,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勉強能稱為一幅畫的塗鴉。

  大胖也湊過來:「嘿,這是畫了個丁老頭?」

  我一聽都笑了,「丁老頭」是一個童謠。

  內容比較風趣,大體上是:

  「一個丁老頭,欠我倆彈球。三天不吃飯,圍著鍋台轉。三根韭菜三毛三。一塊豆腐六毛六……」

  小孩子邊念這個童謠,邊按照內容在紙上畫畫,等到念完,便能畫出一個頭髮稀疏的丑老頭來,大體上就是個火柴人的形象。

  不過這個童謠大體是從我跟大胖四五年級才開始流傳,這畫應當只是巧合,而不真是念著口訣畫出來的……

  大胖這麼一逗樂,我心情也放鬆了一點,說道:「剛才火柴滅之前,我便看見了他,以為是個真人呢,嚇我一跳!」

  不過後面有話我沒說出口……剛才我看見的人影,衣帽神色俱全,跟照片兒似的,哪裡是這個黑線構成的人能比的。

  大胖癟了癟嘴道:「瞧瞧你那點膽子呦,那你把什麼東西撇地上了,那麼響?」

  我這才想起來剛才噹啷幾聲響,連忙彎腰去往地上找,果然找到了三根黑棕色的木條子。

  第一根是個寬條,大體上是個梯形,中間有個凹槽。

  第二根短一些,不過比第一根要粗,看它的寬度正好能嵌進第一條的凹槽里。

  第三根比前兩根都要長,中間也有個凹槽,恰好也能讓第二根嵌進去。

  大胖劃著名火柴照亮,我便蹲在地上將這三根木頭組合在了一起。

  等到它完成的時候,我跟大胖都認出這東西來了,兩人都神色激動!

  大胖驚叫道:「哎,二娃,這不是你三爺爺說過的那種山卡子嗎?給小鬼子下滾石陷阱用的!」

  我點點頭,高興中心情還有些複雜,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畫,只覺得這畫雖然畫得簡陋,卻極為傳神。

  從這個角度看去,那人手中的槍指向洞外,他塗了兩個黑團團的眼睛,卻正在看著我,嘴角掛著微笑。

  我眼前又閃過剛才驚鴻一瞥的那人影,心中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

  剛才我看見的人影,包著白頭巾,穿著青布的褂子,鼻子眉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是這塗鴉一樣的人。

  還有就是,牆上明明沒有雕琢出來的石桌石台,剛才這山卡子的三根木頭放在哪呢?

  又怎麼會突然掉在地上?

  可是這山洞確實就這點地方,我跟大胖並排站,幾乎就要占滿洞底的這點空間了。

  根本沒有我看見的那個人。

  我又看了看手中的山卡子,心中隱隱約約有一點猜測,可又卻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我斟酌了半天,跟大胖說道:「咱們給這牆上的畫鞠個躬吧。

  在這洞裡,肯定是當年游擊隊員畫的。

  這都是咱爺爺輩的東西了,鞠個躬也合適。」

  大胖向來最崇敬當年打過鬼子的人,也一直有個拿槍保家衛國的夢想,所以對我這個提議十分贊成。

  我們兩人便立正站好,恭恭敬敬朝著牆上畫著的人鞠了三個躬。

  鞠完躬,帶著山卡子,我跟大胖便想出去洞,繼續前進。

  然而走到洞口卻發現,外面已經昏黃,群山在日暮中弧線起伏,亘古蒼涼。

  先前發現這游擊隊藏身洞的時候,日頭便已經西偏了,在這洞裡耽擱了一些時候,自然是有些晚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用走了。

  還能有什麼地方,比先輩們戰鬥過的山洞更為安全呢?

  我跟大胖當即便決定在此宿營。

  大胖出去,下了山壁,把那兩條狗吊在繩子上,我在上面把它們拉進洞裡來。

  隨後我們兩個人便在這洞中,鋪好了草藤樹葉當做小床,隨意喝了點水,吃了些乾糧,便打算休息了。

  在這山洞之中不可生火,畢竟只有一個洞口,洞裡面的空氣不太流通,熏一夜把人熏出個好歹來也犯不上。

  也不知這洞有什麼魔力,我跟大胖躺在樹藤乾草的小床上,聊了沒兩句話,便都沉沉睡去,心裡充滿了安寧的感覺。

  這一夜,我好像做了夢,又好像沒有。

  迷迷糊糊的,我總感覺有一個包著白頭巾、穿著青布褂子的和藹大叔在朝著我笑。

  可醒來之後,又記不清他長什麼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