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走蛟與樹王

  這下倒是省去找路的功夫了。

  沿著這條潺潺的山澗,我跟大胖一路往上走。

  這條山澗流水並不如何洶湧,淺的地方水剛到腳脖子,而深的地方頂多到膝蓋。

  不過別看只這點流水,其占用的河道可不算小,整個山谷都有水流淹過的痕跡,差不多都可以算成它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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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河道中大大小小的石頭遍布,一看便知以前發大水走過蛟。

  這所謂走蛟,其實是關於山里發大水的一種說法。

  據說蛇修煉三十三年而頭生獨角。

  再六十六年生雙角。

  有了雙角,蛇便可以稱之為蛟。

  蛟這種東西潛藏在深山之中,餐風飲露,吸取日月精華,等待化龍的機會。

  這個機會,便是一場席捲天地的暴雨!

  當暴雨如注的時候,蛟便積蓄力量,借天地之力,捲起大水,將山中的溪流小河變成恐怖的洪流!

  屆時山石草木、泥土水瀑一同衝下,恐怖的洪水便會流滿河谷。

  蛟便趁機將身軀投入到洪水裡,一路駕馭洪水往下游闖。

  這時候,人們便會聽到山中轟隆隆如雷鳴響,地動山搖!

  如果這一番成功施行,讓蛟衝到大江大河裡,那便可以繼續修煉,慢慢長出鱗爪,最終再次渡劫入海化龍。

  若是半路上水勢削減,無法承載它的身軀,那便是它的劫數。

  那時水退勢散,蛟將會散去全部修為,化成一條孱弱小蛇。

  這時候,其最終的結局往往是死於鄉野狸貓爪中,或者斃於頑童石下。

  當然,我跟大胖生在紅旗下,長在新社會,自然不會信這些古老傳說。

  走蛟,其實也不過是暴雨短時間內積蓄雨水,造成的山洪爆發。

  這種山洪裹挾著山裡的石頭、土壤,導致其顏色渾黃,在山間奔涌之時,遠遠看去便好似水裡有巨大生靈一般。

  也許正是這種視覺誤差,讓過去的人們認為山洪爆發便是走蛟。

  不過此時走在這曾經山洪爆發過的河道中,便不由得不驚嘆大自然的偉力。

  比房子還要大的石頭隨處可見,有些甚至深深嵌入到山體之中,可見當時洪水衝擊之強。

  走到中午喝水歇息的時候,我們兩個更是挨著一棵被連根拔起的乾枯老松。

  那老松盤根錯節的根系被硬生生扯斷,樹幹上到處都是泥石流里石頭撞擊上去留下的坑。

  這棵老松已經腐朽了一半,不知是哪個年頭髮洪水時,將它送到了這裡。

  我跟大胖一邊啃著煎餅,一邊不停打量著身邊這棵三四個人也合抱不過來的大樹屍體。

  其實河道里的那些大石頭要比這松樹重得多,也大得多,可那些終究是死物。

  而眼前這棵大松樹,腐朽的樹皮、斷裂的枝幹、撕斷的樹根,無一不在證明它當初曾活過。

  像它這麼粗的松樹,整個北山里雖然有,但也絕對不多,可以稱得上一句樹王。

  這種樹王不知活了幾百上千年,卻被一場洪水變成了路邊等著腐朽的木頭疙瘩。

  觀此老松,一時不免有些感慨。

  不過感慨什麼……當時只有十七歲的我和十六歲的大胖,還說不清楚。

  只是覺得這麼大的一棵樹,就這樣倒了死了,有些可惜。

  吃完煎餅,我跟大胖便繼續朝著上遊走。

  葫蘆山已經近在眼前,可是「望山跑死馬」,這句話並不是白說的。

  越往上游去,地勢越高,而上次洪水,便在這地勢高的地方留下了更多的饋贈。

  想來是那洪水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便有無數的石頭留存在這山口之處。

  硬生生把葫蘆山和這一座不知名山之間的山谷,給填了個差不多。

  甚至擠得那潺潺山澗,只從這些石頭之間的夾縫裡流過。

  這也給我跟大胖造成了巨大的麻煩,因為這些石頭堆在這裡,相互壘砌,好像一堵參差不齊的牆一樣。

  我倆便沒路走了。

  不過倒回來一想,我跟大胖早就沒路走了,下一步往哪走,哪邊便是路。

  於是便放棄了沿著山澗繼續前進的路線,繞道走了旁邊的山坡,再次進入了密林。

  有了之前在那麻杆櫟樹林困住的經歷,這一次再走林子裡面,我跟大胖兩個人可謂是驚弓之鳥,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疑神疑鬼,心有餘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劈砍雜草,開闢道路的時候,總是將注意力要放在旁邊的那些樹上。

  只要看到松樹、柏樹、楊樹……種類比較多,心裡便有些安慰。

  不過其實完全不用如此擔心,麻杆櫟樹並不是那麼常見。

  天還遠遠沒黑的時候,我跟大胖便順利地走過了那處山谷,來到了葫蘆山腳下。

  此時走到這山跟前了,倒是覺得它並不那麼像葫蘆了。

  其實也對,畢竟不是刀劈斧鑿人給它雕出來的。

  大自然雖說是鬼斧神工,但是也不能硬把一座山弄成葫蘆啊,遠遠看著像那麼回事就已經挺稀奇了。

  此時日頭已經偏西,根據太陽的方位來判斷,我跟大胖走的路和平常獵人們進山的路,那是差出去了不知多少里。

  平常獵人會從葫蘆山的正南方那邊小河谷里進山,那邊風景優美,地勢起伏也比較緩和。

  而我跟大胖卻是從葫蘆山的西南方向走過來,幾乎走了一條從來沒人走過的路。

  雖然此時我跟大胖已經貫徹了魯迅先生的教導,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但若是有現成的路,也倒不用非得自己開闢了。

  所以我跟大胖便打算先繞到葫蘆山的正南方,找到正路,再繼續前往葫蘆山北。

  而就這麼一繞,卻繞出了一點意外的驚喜。

  葫蘆山分上下兩截,上小下大,所以才看起來像個葫蘆。

  其底座大體是一個圓形,整座山都是由石頭構成。

  而且這石頭還是最為堅固的大理岩,精鐵的鑿子敲上去往往也只是一個白印而已。

  我跟大胖繞著弧線,從這葫蘆的西南方往南邊去走。

  這邊人跡罕至,也許幾十年都沒有走過人了。

  不過這葫蘆山卻有一點好,因為其是個石頭山,表面的土壤很薄,所以根本沒有什麼高大的樹木,只是灌木、藤蔓、雜草長得特別多。

  這樣也給我和大胖提供了一點便利,每當我們遇上裂開的石頭斷裂帶,大縫隙狗能一躍而過,我倆卻跨不過去的時候,便可以找一下附近的藤蔓,抓著直接盪過去。

  土壤太薄,這種藤蔓的根系往往要穿過土層,深深扎在頭頂岩層之中,比用釘子釘的還牢固。

  我本來就不胖,大胖更是瘦得驚人,這些藤蔓承載我們綽綽有餘。

  初開始的時候盪藤蔓還有些害怕,後來便開始享受人在半空,風在耳邊呼呼地刮過去的感覺,別有一番刺激。

  這種快樂一直持續到一處裂隙前……

  我故伎重施,助跑幾步想要抓住藤蔓盪過去,結果馬上就要起跳了,卻一把將那藤蔓抓了下來!

  而此時我已經跑到裂斷裂口前,下面是十幾米高的落差!

  若不是大胖大喝一聲,手疾眼快拽住我,那十幾米高的石頭斷層,非給我摔成肉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