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聲線輕得像羽毛，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很難得。
印象中的沈明朝，一直是堅韌的，很少怯懦，總是迎難而上，就算自己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會示弱退縮。
能讓沈明朝都露出頹色，黑瞎子心頭一凜，不得不認真起來，心裏面百轉千回，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笑意。
「怎麼了？」
「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了？誰欺負我們卿卿了？受了什麼委屈？跟瞎子我說說，我幫你去討回公道。」
沈明朝將臉埋在男人的胸膛，聽著黑瞎子的話，小幅度地彎了彎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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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油腔滑調的調笑，在這種場合下聽著尤其順耳。有一種十分輕快的感染力，仿佛所有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肩上冷不丁落下這麼一個沉重的包袱，如同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那一刻，她非常彷徨，迫切想找一個靠山靠一會兒，歇一會兒。
黑瞎子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但是！
她拽緊黑瞎子胸前的衣襟，壓低了聲音，佯裝生氣地質問：
「卿卿？這個時候還想著占我便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口中卿卿是什麼意思。」
黑瞎子挑眉，假裝聽不懂：「嗯？什麼意思？不是明朝明朝待明朝，只願卿卿意逍遙？明朝啊，你可不要曲解我的好意，瞎子我會傷心的~~」
瞧瞧。
什麼叫得了便宜就賣乖，這位黑姓演員當場就裝起來了。
沈明朝也是沒慣病，直接順著黑瞎子話說：「真那麼傷心，那你哭一個我看看真不真心？」
「……」
男人僵了一下。
哭？多麼陌生的詞彙。他上一次哭，都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心知沈明朝這話是在揶揄他，他也沒當真。
「明朝，看一個人真不真心，要看他做了什麼，哭這個行為既沒有成本，還很醜，換換別的要求吧。」
「我不。」沈明朝忍著笑，故意跟黑瞎子扛起來：「誰說丑了，網上都說，眼淚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嘖。」黑瞎子撇嘴，心想說，這是哪裡來的歪理，還網上說的，他是不常玩網絡，已經和時代脫節這麼嚴重了嗎？
眼見黑瞎子為難的表情，沈明朝含笑開了口，給了對方台階。
「算啦，我開玩笑的。」
她確實是口嗨，黑瞎子哭的話，完全無法想像，總感覺很驚悚，她會做噩夢的。
沉重的心情被黑瞎子這麼一打岔，已經緩和不少，她慢慢放鬆了身體，想要從黑瞎子懷中出來，剛分開一拳的距離，忽然又被一股力道帶了回去。
耳畔落下一道意味不明的聲音：「你確定想看？」
？？！這傢伙來真的？
沈明朝猛地僵住了。
「哭而已，不是什麼難事，我可以捨命陪君子，只是哭不能白哭，瞎子我有原則，從不做賠本買賣，你……」
說著，男人忽地低下頭，熱氣斷斷續續噴灑在沈明朝頸側，聲音低沉磁性。
「總得給點甜頭吧？」
圖窮匕首見！
沈明朝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沒安什麼好心，她剛要婉拒，不遠處傳來另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勸你不要信他，他可是個黑心的，除非你想看他鬼哭狼嚎。」
「張會長，張口就造別人謠，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
黑瞎子轉過臉，『看』向張日山的方向。
「這話就嚴重了。」張日山攤了攤手：「我沒有造謠的習慣，實話實說而已，大家同在一個圈子裡，多少有點耳聞，據說你的僱主折斗里結不了尾款時……」
話沒說完，讓人有無限的遐想。
「噗——」沈明朝稍微一細想就笑了出來。鬼哭狼嚎？還怪形象的。
她又看向從林蔭處快步走出的張日山，剛要打招呼，先一步發現了疑點，男人步伐穩健，但雙目無神。
「你眼睛上的藥也失效了？」
「嗯，失效有一會兒了。」張日山回答完，轉而關心道：「你呢？你沒事吧？」
沈明朝如實說：
「我沒事，我也看得見。」
盲塚里埋葬著神的殘軀，亦為神隕之地，天道不會讓普通人輕易看見盲塚里的真相，不然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她沒有這種困擾。
張日山點點頭，也沒細究大家眼藥都失效了，為何沈明朝是例外。反正從認識第一天起，這個人就極其特殊。
與其探究沈明朝身上的謎團，不如先追個責。他『看向』黑瞎子，略帶責怪地說：
「你可真行，找到人了也不打信號，看我們無頭蒼蠅似的亂跑，有意思？」
黑瞎子不置可否。誰讓他幸運？誰讓他剛見面就被抱住了？反正不差這幾分鐘。信號一打，他連說句話都得插空。
黑瞎子沒說話，張日山也猜得到對方想法，畢竟輪到他，也得先確定沈明朝無恙，才能考慮到那些礙事的男人們。
「咻——砰！」
信號彈升空。
等其他人聞訊趕來時，張日山猶豫片刻，還開了口：「雖然不知道你發現了什麼，還是別的什麼事情，下次若要離開隊伍，至少提前和我們打聲招呼。」
「抱歉，」沈明朝低著頭，悶悶地應答：「是我欠考慮了，下次不會了。」
張日山卻立刻否認，聲線放得更輕：「不，我沒有責怪你，是囑咐你，單獨行動太冒險了，這片區域誰也沒深入過，萬一遇上變故，沒人搭把手，很難脫身。」
「好了。」
沈明朝沒說話，倒是一旁的黑瞎子聽煩了，假裝掏了掏耳朵：「剛見面就絮絮叨叨，我看你也是年紀上來了。」
「……」
眼睛看不見，但話語中的諷刺聽得一清二楚，張日山很想反駁，像你年紀不大一樣，但他覺得這種口角太幼稚。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將頭撇向了另一邊，眼不見心不煩。
在場唯一開眼玩家沈明朝將一切看在眼裡，沒忍住哼笑幾聲，果然是姓張的，在用臉罵人這方面真是一脈相承。
兩個人耳朵都很尖。
聽見笑聲，張日山表情更加無奈：看吧，惹人看了笑話。
黑瞎子則一臉無所謂，笑唄，讓自己喜歡的姑娘笑一笑，那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