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只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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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
卻仿佛是宇宙初開的第一聲啼鳴,是萬物終結的最後一聲喪鐘。
整個阿房宮劇烈搖晃。
那片由蘇林親手定住的星河再次沸騰,無數星辰軌道錯亂,互相撞擊,迸發出絢爛而死寂的光。
王座之下那道裂開的深淵入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黑暗如潮水般吞噬著大殿的地面。
「保護蘇先生!」
張日山最先反應過來,嘶吼著下令。
他帶來的戰士們強忍著靈魂的戰慄,舉槍結成防禦陣型,卻不知道該瞄準何方。
他們的敵人是這整座宮殿,是這整個世界。
鷓鴣哨與搬山道人則立刻將水晶棺護在中央,面色凝重如鐵。
霍靈曦站在蘇林身後,那股源自帝王的意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蘇林的風衣一角,仿佛那是風暴中唯一的礁石。
蘇林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那空無一人的王座,仿佛在與一個看不見的對手對視。
「你,終於來了。」
那個浩瀚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欣賞。
「朕,等你很久了。」
蘇林笑了。
他鬆開手中那枚漆黑的「歸墟」虎符,任其懸浮在身前。
「巧了。」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那帝王之音,傳遍了整個搖晃的大殿。
「我也在找你。」
【等我?】
【說得好像你有的選一樣。】
【我要是不來,你這鐵棺材,還打算再睡兩千年?】
蘇林的回答讓那股浩瀚的意志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似乎這兩千年來,從未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與他對話。
「有趣。」
片刻之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
「既來了,便下來一敘。」
話音落下。
王座下方的深淵之中,一條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階梯,自下而上迅速延伸而出,停在了眾人腳下。
每一塊白骨都晶瑩如玉,散發著幽幽的磷光。
階梯的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偶爾有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陰影一閃而過,帶來令人心悸的壓迫。
「這……」
齊八爺看著那條白骨之路,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黃泉路……這是真正的,黃泉路啊!」
「蘇先生……」
張日山看向蘇林,等待他的決斷。
下去便是踏入對方真正的領域,生死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蘇林卻連半分猶豫都沒有。
他看了一眼那枚懸浮在身前的歸墟虎符,又看了一眼那具安然無恙的水晶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走。」
他吐出一個字,率先踏上了那條白骨階梯。
腳掌落下的瞬間。
「咔嚓。」
一聲輕響。
腳下的白骨應聲而碎。
但蘇林並未墜落,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
【質量太差,豆腐渣工程。】
他不再理會,繼續向下走去。
霍靈曦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當她的腳踏上階梯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充滿了死亡與怨念的信息流,順著腳底直衝天靈蓋。
眼前幻象叢生。
她仿佛看到了長平之戰四十萬趙卒被坑殺的絕望哀嚎。
看到了修建長城時被活活累死埋入牆體的百萬民夫。
「別看。」
蘇林平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垃圾,看多了,髒眼睛。」
霍靈曦心中一凜,立刻守住心神。
她發現只要跟在蘇林身後三尺之內,那些幻象便會自動消散。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強大的破妄符。
隊伍沉默地沿著白骨階梯盤旋向下。
張日山、鷓鴣哨等人護送著水晶棺,走在最後。
這條路仿佛沒有盡頭。
他們向下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四周的黑暗越來越濃郁。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泥土與草木腐朽混合的腥甜氣息。
終於。
前方出現了一片昏黃的光。
當他們走出白骨階梯的最後一級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語。
他們站在了一片廣闊無垠的黑色平原之上。
頭頂沒有星空,沒有天穹。
只有一個巨大無比的、散發著昏黃色光芒的青銅太陽。
那太陽是靜止的。
它散發著光,卻沒有絲毫溫度。
平原之上流淌著一條條黑色的河流。
河裡種著一株株詭異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植物。
而在平原的最中央,矗立著一棵通天徹地的巨大青銅古樹。
古樹的枝幹虬結如龍,一直延伸到那輪青銅太陽的下方。
樹上沒有葉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顆如同心臟般緩緩跳動的巨大肉繭。
每一顆肉繭都散發著強大的生命氣息。
「這是……」
解九爺看著這片顛覆認知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農場。」
蘇林雙手插袋,看著那棵巨大的青銅樹,淡淡地道。
「什麼?」霍靈曦不解。
「一個以龍脈為土壤,以國運為養料,以眾生魂魄為種子的……」
蘇林轉過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道:
「長生農場。」
就在這時。
那棵巨大的青銅古樹忽然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樹頂之上最高處的一顆足有房屋大小的肉繭,表面的血管猛地亮起。
「咔嚓。」
一聲脆響。
肉繭之上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