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房車之內空間寬敞得不像一輛車。
各種閃爍著指示燈的精密儀器整齊地固定在車廂兩側，發出細微的蜂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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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中央那具由整塊水晶打造的棺槨散發著幽幽的寒氣。
尹新月躺在裡面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
霍靈曦坐在棺槨旁的一張軟椅上，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剛剛走進來的男人。
蘇林上了車便徑直走向車廂尾部那套小小的吧檯。
他熟門熟路地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似乎衝散了剛才那場交鋒帶來的些許煩躁。
「剛才那個是……」霍靈曦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一個看門的。」蘇林將水瓶放在吧檯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比上次那個陶俑強一點。」
他走到霍靈曦對面的沙發上整個人陷了進去，雙腿交疊搭在面前的茶几上。
一個極其放鬆也極其無禮的姿態。
霍靈曦卻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她起身走到吧檯取出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又從保溫壺裡倒出半杯溫水走回來輕輕放在蘇林的手邊。
「他好像很怕你。」霍靈曦坐回原位看著蘇林。
「不是怕。」蘇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是本能。」
【天師之道本就是一切陰邪煞氣的克星。】
【更何況我這一世還兼修了滅世黑蓮的毀滅法則。】
【在那傢伙的感知里我大概就等於天劫加末日，雙倍的快樂。】
蘇林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了水晶棺中的尹新月身上。
「鑰匙狀態還行。」
霍靈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有些複雜。
她不喜歡蘇林用「鑰匙」來稱呼尹新月，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個詞很精準。
就在這時車廂內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報告蘇先生，所有單位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
是張日山的聲音，沉穩卻比之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蘇林沒有去拿通訊器。
他只是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淡淡地道：「出發。」
「是！」
下一秒。
車身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窗外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最終匯成一股撼動天地的咆哮。
霍靈曦透過車窗望去。
數十架巨大的運輸機依次從跑道上滑行、抬頭，最終如同一群掙脫了大地束縛的鋼鐵雄鷹沖入雲霄。
地面上上百輛軍用越野車組成的長龍也開始緩緩開動，沿著專用的軍方通道向著西北方向滾滾而去。
一場史無前例的混合了現代科技與古老玄學的龐大行動就此拉開序幕。
蘇林似乎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
他只是閉著眼像是在假寐。
霍靈曦看著他那張蒼白的側臉，看著他那因為靠在沙發上而顯得有些凌亂的黑髮。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自己房中，他也是這樣枕在自己腿上睡著了。
想到這裡她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她收回目光從一旁的文件袋裡取出了那疊由張日山提供的關於驪山的絕密資料。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複雜的地質圖和數據上。
時間在車輛平穩的行駛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把地圖拿來。」
蘇林的聲音忽然響起。
霍靈曦回過神，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看著自己。
她連忙將手中資料里那張最核心的驪山地下三百米結構三維圖遞了過去。
蘇林接過圖紙在自己腿上攤開。
他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
那上面用紅外線和地質雷達標註出了一個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以及複雜的通道網絡。
兵馬俑坑、地宮甬道、水銀之海……
現代科技將那座沉睡了兩千年的地下皇城以一種冰冷而精準的方式解構了出來。
「這裡。」
蘇林的手指忽然停下。
他指著的位置不是那座宏偉的主地宮，也不是任何一個已知的陪葬坑。
而是在整個地宮群的邊緣一處毫不起眼的被標註為「未探明塌方區域」的角落。
在三維圖上那裡是一片混沌的信號無法穿透的區域。
「你聯繫張日山。」蘇林看著霍靈曦，「告訴他讓先頭部隊放棄所有預定入口。」
「直接去這個位置。」
霍靈曦一怔：「這裡？」
她看著圖上那片混亂的區域滿心不解：「資料顯示這裡可能是因為古代的地震導致結構完全損毀了。」
「地震？」蘇林嗤笑一聲，「兩千多年前能震塌始皇帝陵寢的地震還沒發生過。」
他伸出手指在那片區域上輕輕敲了敲。
「這不是塌方。」
「這是一道門。」
「一道被人從裡面刻意封死的暗門。」
霍靈曦的心猛地一跳。
「讓你的搬山道人也過去。」蘇林又看向窗外，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車外的鷓鴣哨說道。
鷓鴣哨的身影與車輛保持著一個絕對同步的速度，如鬼魅般在戈壁的背景中飛速掠過。
「魁首有何吩咐？」
「告訴他們到了地方什麼都不用做。」蘇林的聲音透過車窗清晰地傳了出去。
「等著。」
「等我給他們送一份『投名狀』過去。」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重新靠回沙發閉上了眼。
霍靈曦和鷓鴣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投名狀？
送給誰的投名狀？
霍靈曦壓下心中的疑問，立刻通過通訊器將蘇林的指令一字不差地傳達給了張日山。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最終只傳來張日山一個字。
「是。」
車隊繼續前行。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
車輛已經駛入了陝地境內。
一直閉目養神的蘇林眼皮忽然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從懷中取出了那捲冰冷的星空古圖。
圖上那代表著驪山的血紅色光點依舊在閃爍。
但此刻在那個血色光點的旁邊，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漩渦正在緩緩成形。
蘇林的瞳孔微微一縮。
【歸墟的『錨點』被激活了。】
【那個老魔頭也插手了。】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玩味。
一場始皇陵的探險現在變成了三方會談。
有意思。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通訊器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張日山主動呼叫。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壓抑的急促與驚駭。
「報告蘇先生！」
「先頭部隊剛剛抵達您指定的坐標區域！」
「他們發現……」
「他們發現那片塌方區的地面上多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巨大的從地底下自己『長』出來的青銅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