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霍家大宅燈火通明。
內堂之中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解九爺和齊八爺並肩而立。
他們的面前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桌。
桌上沒有茶水,沒有點心。
只有一張張泛黃的、用蠅頭小楷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古老卷宗,以及一幅攤開的、幾乎覆蓋了整張桌面的巨大堪輿圖。
那是解家耗費了三代人的心血才繪製出的大秦疆域全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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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上山川、河流、古道、關隘纖毫畢現。
解九爺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地圖上一個被硃筆圈出的區域。
「咸陽……」他的聲音有些乾澀,「蘇先生的意思是,那座能吞噬活人的阿房宮就在古咸陽城的地下?」
齊八爺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比紙還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手中的龜甲已經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就在剛才他只是試探性地起了一卦。
卦象只有一個字。
死。
「不止。」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內堂的屏風後傳來。
霍靈曦緩步走出。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旗袍,將那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蘇先生的意思是尹新月也必須去。」
「什麼?」解九爺猛地抬頭,「尹老闆她……她不是還昏迷著嗎?」
「她就是『鑰匙』。」
霍靈曦將蘇林的原話轉述了一遍。
「始皇帝的陵寢有『王氣』守護。尋常人靠近,頃刻間便會被那股氣衝散神魂。」
「只有尹老闆的『聚寶盆』命格能中和那股王氣,為我們打開一條通路。」
解九爺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瞬間明白了蘇林的全盤計劃。
這是一個局。
一個將「救尹新月」和「探阿房宮」完美捆綁在一起的陽謀。
要么九門傾盡全力陪他去闖那座必死的皇陵。
要麼就眼睜睜看著尹新月這個九門重要的財源與信息中樞變成一個活死人。
沒有第三個選擇。
「好大的手筆……」解九爺喃喃自語,眼中卻閃爍著一絲興奮的光芒。
與這樣的存在為伍雖然步步驚心,但也刺激到了極點。
「咳咳……」齊八爺在一旁哆哆嗦嗦地開口,「七姑娘,九爺,此事……此事萬萬不可啊!」
「我剛剛翻遍了祖師爺留下的那些禁忌卦象……」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破舊冊子。
「上面記載始皇帝當年並非求長生,而是在造神!」
「他以天下龍脈為祭,以萬里江山為壇,試圖打開通往『歸墟』的青銅門,將自己煉成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魔!」
「阿房宮不是他的陵墓,而是他的『神國』雛形!」
解九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歸墟。
青銅門。
這些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詞彙如今竟與現實聯繫在了一起。
霍靈曦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她想起了在黑水城蘇林面對那滅世黑蓮時的場景。
想起了在崑崙那隻從深淵探出的恐怖的黑色巨爪。
這個世界遠比她想像的要瘋狂。
就在這時。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說完了?」
蘇林打著哈欠緩步走出。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絲綢睡袍,頭髮還有些濕漉漉的,像是剛剛沐浴過。
他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那幅巨大的堪輿圖,又看了一眼齊八爺手中那本破舊的冊子。
「造神?」
他嗤笑一聲。
「就憑他?」
【一個連『撒豆成兵』都學不會的傢伙,還想學我開闢神國?】
【腦子被門夾了?】
齊八爺被他這一聲嗤笑弄得滿臉通紅,卻又不敢反駁。
「蘇……蘇先生,卦象不會錯的。那阿房宮裡有大恐怖!」
「我知道。」蘇林點了點頭,伸手在那幅堪輿圖上輕輕一點。
他的手指點在了咸陽城外一處毫不起眼的山坳上。
那裡在地圖上只有一個名字。
「驪山。」
「真正的阿房宮不在咸陽地下。」蘇林淡淡地道,「它在驪山的山腹之中。」
「當年那把燒了三個月的大火不過是項羽為了掩蓋自己盜墓失敗放的障眼法罷了。」
解九爺和齊八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大腦一片轟鳴。
史書上記載的秦始皇陵就在驪山。
難道……
「陵墓只是第一層。」
蘇林仿佛看穿了他們的想法。
「穿過那八千兵馬俑,打開那扇水銀澆築的門,下面才是真正的阿房宮。」
他收回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三天。」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調集人手,準備裝備。」
「三天後出發去驪山。」
「我的人手已經到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卻帶著幾分疲憊與風霜的聲音從內堂門口傳了進來。
眾人聞聲望去。
只見鷓鴣哨一身風塵,帶著兩名精悍的搬山道人大步走入。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卻又透著一股軍人般鐵血氣息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手中提著一個密封的軍用密碼箱。
看到這個男人解九爺的瞳孔猛地一縮。
「張……張日山?」
被稱作張日山的男人沒有理會解九爺。
他徑直走到蘇林面前,將手中的密碼箱放在桌上。
然後他對著蘇林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蘇先生。」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佛爺讓我給您帶句話。」
「他說九門可以亂。」
「但長沙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