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思考僅僅是一瞬間，我抬頭便對上了一張讓我不舒服的臉，嗯，因為和我長得一樣，被自己的臉盯著，這要是感到舒服那才是奇了怪了，像是在面對鏡子，又好像不是在面對鏡子，這種感覺很讓人難受。
而且同時，這雙與我一樣的眼睛，此刻正散發出狡黠的光芒，他似乎是在面對一個可供自己任意處置的小丑，而不是以前的自己。
「你不願意相信自己，導致你的人生到現在為止，一直都是悲劇，你看到了夥伴，以為自己沒有那麼孤單，就感覺自己被拯救了，其實能拯救自己的唯有自己。」
突然，他身上的那些負面的情緒全部隱沒，現在變成了一個睿智的，看穿了一切的人，他的眼睛，那是和我一樣的眼睛，但是我從未像這樣，散發著光芒。
我的心兀自的好像暫停了一瞬間，但是又緩緩地跳動起來，剛才那句話，直擊心臟。
「正是因為我無比相信自己，無比相信自己的判斷，所以我才能夠毫無保留的相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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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如此，但是我也很快的回歸清醒，隨後對他說道。
沒有開頭，沒有結尾，我們之間的對話，跨越了時間，跨越了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這是兩個相同卻又完全不相同的兩個靈魂之間的對話，哦不，不僅僅只是對話而已，或許有可能算作是一次博弈，一場戰爭。
並且這場戰爭的勝負並不重要，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這一點。
「你真的，殺死了他？」
我開口問道，有點難以置信，我和張傾城是何等的關係，我又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呢。或許是張傾城教會了我那種能力？那種道術不成？
他愣了一下，隨後說道：「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據張傾城告訴我，這種能力，除了道家之外的人是不能修習的，所以答案你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
是的，自從剛才我問張傾城，他卻沒有否認我就感覺得到，他應該是不想告訴我而已，這種神乎其技的道法，不是道家的人又怎麼可能學得會呢？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他剛才才沒有給我解釋。
「我還以為，你會衝上來打我呢？但是你沒有，你的心中也很迷茫吧。」
我面前的這個人，這個有點不像我的我，這個不知道經歷了什麼的靈魂，此刻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在笑著，讓我覺得我之前對於他身上的情緒的判斷全部是錯誤的，但是我很清楚，不是的，那是真的，我沒有必要再自欺欺人了。
見我沒有說話，隨後他又開口道：「你不想知道嗎？你的人生到現在為止，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隱藏的秘密，這些被你刻意忽略的東西，那個乘警小哥一副認識你的樣子，他是誰？依依為什麼如此巧合的出現在墓中？為什麼你們僅僅是去了一個旅館，就能十分有幸的遇到一個道門高徒？為什麼你會被捲入這種錯綜複雜的局面裡面？」
為什麼我感到說出這些話來，我面前的這個人才解脫了？他的話語中有這樣的一種感覺。
「你知道？」
這傢伙雖然看起來比我成熟很多，但是這些事情他怎麼會知道呢？
要知道按照我們的推斷來說，歸根結底，他們不過是我們自己而已，也就是說，他們是我們從進入這個城池開始的時間延續，即使他們現在可以看作一個獨立的個體，但是他們不可能會比我們掌握更多的秘密。
所以我才奇怪的問，話中有顫抖的痕跡，我的心境實在是有點亂。
「當然。曾經我也是不知道的，和現在的你一樣，什麼也不知道，我在這裡面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你不可能想得到。這些東西我都想明白了，想明白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落寞，一點也不像是終於解開謎團的人，倒像是一個失去了所有的目標的人，也就是說，面前這個人活著，讓我感到毫無生氣，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樣。
「是什麼？」
我迫不及待不假思索的問道，一點也沒有考慮他會騙我的這個可能性，大概是我只是想求得一個答案而已，不管是不是騙我的，即使是騙我的，我也可以去分析出其中的問題，然後予以否定，甚至我都覺得他要是騙我的那就好了。
但是看著自己的臉無意間流露出那種生無可戀的表情，怎麼說呢，悲傷在我的心中開始蔓延起來，浸透到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它們在其中雀躍。
「呵。不告訴你，即使是錯的也好，對的也好，只要有個答案，你就會走下去吧。我是真的很想看到你，真的。好懷念啊，那樣的日子，現在給我拿點酒，高歌一曲，也不負這一生的碌碌無為吧。算了算了，既然你已經有了決意，那麼就這樣繼續下去吧，相信你所相信的，堅持你所堅持的。」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情緒變化很大，大到顛覆了我之前覺得他身上的特質絕對是殺人不眨眼的那種，即使是這樣的人，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會這樣懷念嗎？
我的瞳孔縮了一下，因為看到眼前這個我心中打下不可磨滅烙印的人，他的眼中，隱隱有晶瑩的一絲水珠閃過了。
「你要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誰都不要相信。」
他瞪大了眼睛，讓我感到其中的殺意，隨後他轉身離去，漸漸的隱沒在了黑暗中，背影依稀有點蕭索，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我心中生出一句話來，這個人，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但也很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不要相信任何人，誰都不要相信，這包括仙兒嗎？
包括張傾城嗎？
包括依依嗎？
包括小芊嗎？
包括我的家人嗎？
細數這些對我來說重要的人，讓我感覺自己並不是孤單一人，但是他所說的話，讓我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