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夜宿(五十四)

  第232章 夜宿(五十四)

  我心裡咯噔一下,此時,我也不知道外面是黑夜還是白天,先前對於有大型通風口的想法,也不攻自破。

  如果那個通風口真的存在,那麼應該會有天光透出來,即便是黑夜,也應該有風吹進來。但這裡很冷,卻沒有一絲風。

  胖子將裝備包緊了緊,嘆道:「難道這一堆金子就帶不出去了?那可不成,胖爺最近虧的厲害,再不撈些油水回去,恐怕褲衩都要賣了。」

  慘澹的光芒中,老胡苦笑了一聲,道:「折在這裡也不算虧,好歹是個神仙穴,看到這兒我算明白了,這是個地龍胎,咱們現在再洞壁上看到的塑像,就是個天生的龍胎,我估計那戰國粽子修這墓的時候,龍胎都還沒有長出來,被這方士撿了個漏。也好,咱們在這裡若能安安穩穩挺個一千年,將來還是有機會復活的。」

  胖子呸了一聲,道:「姓胡的,什麼龍胎……你已經被封建思想徹底茶毒了,你說有仙丹胖爺我信,要說什麼復活,完全就是屁話,你要願意再這兒挺屍,你就待著,胖爺出去了,一千年之後再來接你。」說完,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往前方水聲傳來的地方使了個眼色。

  我跟胖子合作不是一天兩天,知道他的意思是先摸清底再說,便點點頭,兩人燃著打火機往前走。

  這洞窟挺大,我們一路往前,並沒有受到什麼阻礙,甚至連一個機關都沒有碰到,很快,在濃重的水汽中,我們眼前出現了一面漆黑的石壁。

  確切的來說,這不是一面石壁,而是一面如同玻璃一樣的東西,我和胖子站在石壁前,老胡就跟在後面,三人一溜溜的盯著這東西。

  這石壁很薄,漆黑,甚至在豆大的火光中,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而那種讓人無法形容的抽水聲,就來自這面石壁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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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三人站在它面前,聲音聽的也更加清晰。

  老胡又是驚喜又是嘆息,表情又像哭又像笑,胖子嘴裡嘖了一聲,舉著手裡的鏟子,準備往上面敲一下,結果才剛抬手,手臂猛的被老胡拽住了,老胡急道:「動不得,動不得,這石壁後面就是龍吸水,你們看,這石壁的厚度,估計只有一面鏡子那麼薄,一敲準的碎。」

  「然後呢?」胖子道。

  老胡眼一瞪,道:「一但露出缺口,破壞了裡面的地氣壓力,這整面石壁都會被擠碎,水龍倒灌進來,你說會怎麼樣?」

  我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趕緊也拽了胖子一把,道:「要敲也得等咱們出去了再敲,你這一敲淹了我們不要緊,淹了這一包黃金多可惜,老話說金生水,據說有些地方,地氣特殊,黃金扔在水裡,不消千百年,就會化成水,連渣都不剩。」

  胖子臉色變了幾下,收起鏟子,道:「你們是不是背著胖爺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唱一和的,比拉屎還順溜。」我忍不住踹了他一腳,道:「狗日的,你當誰他媽都跟你一樣齷齪,現在咱們是困在翁里的鱉,再不想辦法出去,真得等千年起屍了。」

  說完,我也忍不住嘆氣,現在的情況,我們幾乎是沒有出去的可能了,前方是龍吸水,後面是死路,左右兩邊的石壁都很厚,完全無法打盜洞,我們現在的情況,就像那被包裹在山裡的崑崙胎,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出去,除非外面能有人進來。

  悶油瓶如果要進來,只有兩條路,要麼從下面墓室的密道里上來,當然,這個密道存不存在還是個未知數,要麼就只能打石盜洞。我看了看周圍的石壁,覺得這事情夠嗆,一時間,忍不住在原地轉起了圈子,這是我煩躁時的小習慣,現在,我一方面期盼悶油瓶能夠像以往無數次一樣,突然從那個旮旯里冒出來,像神一樣救我們出去,一方面又怕他下來跟著中了屍斑毒的招。

  而且這一次,難度顯得太大了,除非悶油瓶這次倒斗有開挖土機過來,否則,我想不出他該怎麼進入這個地方。

  胖子被我轉了幾圈,就叫道:「停!停!停!你他媽的又不是驢,這兒也沒豆漿給你磨,轉再多圈有個屁用。」說完,他伸手拽了我一下,道:「相信他。」

  我愣了愣,看向胖子,我發現,老胡幾乎已經是一副認命的狀態,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已經在研究死的時候該挺在哪裡比較對風水,而胖子現在卻顯得很悠閒,肩頭扛著鏟子,看不出什麼著急的樣子。

  「相信他?」我重複了一句。

  胖子點了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和小哥當年被困在密駱駝洞裡,撐了七八天都沒倒,當時我們在想什麼你知道嗎?」

  我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胖子道:「當時我知道,你小子肯定會想辦法救我們,後來你就真的來了,雖然你來了也沒發揮出多大的作用,但是……最後還是你把我和小哥從洞裡拖出去了,像你這樣的慫貨都能救人,更何況是小哥。」

  不知怎麼,我聽見胖子這一番話,心裡卻突然定了下來,緊接著,胖子對我們現在的情況做了分析,道:「你看啊,現在咱們前面是一碰就碎的龍吸水,後面是那個大洞窟,左右兩邊是山腹,至於上面,看這黑漆漆的情況,估計也沒戲,但這並不等於絕望,革命的道路必然是曲折的、困難的,但同樣也是不可預計的,俗話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現在咱們雖然是瓮中之鱉,但咱們還有最後一張王牌沒有出。」

  我明白,他說的是悶油瓶。

  悶油瓶這個人,你不能用常理去揣測他,就像現在,我們所處的環境,正常情況來說,幾乎是一條死的不能再死的路,但悶油瓶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他會不會將奇蹟帶給我們,很難說。

  說完,胖子又道:「所以,為了隨時能迎接這個『不可預計』,就必須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你的仙丹,你的石龍,一個都不能少,在這裡轉圈沒用。」

  我覺得不對勁,立刻道:「我的仙丹,老胡的石龍,那你呢?」

  巫山妖棺   第八十七章   疑魂

  「我?」胖子神色似正經又似開玩笑的說道:「既然註定要犧牲一個人,這種時刻,當然是主角犧牲,看過電影的都知道,這樣才能賺票房。」

  我喉嚨里,頓時仿佛堵了一口氣,胖子的意思我明白,如果悶油瓶能救我們出去,而他又無法解決屍斑毒的時候,胖子打算犧牲自己。

  胖子這個人,平時是挺不靠譜的,但我知道,他其實很精明,像這種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事情,怎麼想也不像他會幹出來的,當然,我覺得自己是個例外,誰讓我粽見粽愛,棺見棺開。

  胖子的想法,我一時摸不透。

  「你不是主角,你死了就是炮灰。」我認真的盯著胖子的眼睛,這個話題比較敏感,由於老胡在場,現在要想不方便打開這個話題,誰知就在這時,默不作聲的老胡搖了搖頭,對胖子道:「這雖然是個龍胎,但畢竟形成的時間太短,有沒有石龍很難說,如果沒有,咱們就死在這兒占了這處寶穴。」

  胖子想了想問道:「如果有呢?」

  老胡笑了笑,許久,道:「胖子,我承認,你把我當兄弟,但你是什麼人我也清楚,我很好奇,你這次說的這麼煽情,究竟是想玩什麼把戲?」

  胖子臉色頓時就變了,道:「把戲?胖爺不稀的玩把戲,姓胡的,到時候找到石龍,你一口就吞了,胖爺我要玩把戲,你就把這小子拖出去強姦一百遍。」

  我直接就踹了胖子一腳,道:「你他媽的嘴裡什麼時候能吐出象牙來。」我趁著轉身踹胖子的動作,對他猛使眼色,心道:究竟怎麼想的,也得給小爺透露透露,如果真找出石龍,這死胖子到底是搶還是讓?

  到現在,我對老胡已經沒有任何疑心,但如果真到了要犧牲一個人的時候,我不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是像煽情電影一樣兩個人爭著赴死,還是像陰謀電影一樣互相拼個你死我活,到時候我該怎麼辦?

  要說幫老胡,肯定不可能,如果是幫胖子,我也對老胡下不去手,這實在是個很難解決的生死矛盾。

  胖子仿佛沒看到我使的眼色,大屁股一甩躲過去,道:「話胖爺我擱這裡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沒用,能不能找到,能不能出去,生死就看那最後一張王牌了。」

  我和老胡面面相視,都沒吭聲,接著,我們三人便不再耽誤時間,開始在黑暗中摸索主棺,很快,在石窟靠右的石壁上,幾乎是沒有任何阻礙的,我們看到了一個圓形的托屍台。

  托屍台足足高出了地面五六米,它的周圍,圍著一圈黑石打造的圓圈,將托屍台一圈一圈的盤繞起來,而當我們看向托屍台的上方時,不由都愣住了。

  那上面盤腿坐了一個人,面部剛好朝著我們,也不知在黑暗中看了我們多久。

  那是一具屍體,帶著鳥面具,身上穿著一件羽衣,由於光線太昏暗,我們只能看到托屍台模糊的輪廓,那個人具體的造型,卻是無法窺見,如果想看清,恐怕還要往前走。

  老胡吸了口氣,道:「是具裸屍。」

  裸屍是指沒有放進棺材裡的屍體,一般陵墓里裸屍比較少見,大多數裸屍,生前大多數都是些方外人士。

  莊子臨死時,他的弟子想要為他舉行大型葬禮,來詢問莊子的意見,莊子便說棄之荒野。弟子們不解,勸說莊子,屍身如果棄之荒野,豈不會招來凸鷹餓狼啃食?況且老師你也是有大德的人,如果不風光下葬,後人豈不是會嗤笑?

  莊子後來答了一番話,成為了千古流傳的佳話,而後來的方士,便有了裸屍的葬法。

  莊子對弟子說:屍身埋進棺材和土裡,一樣會有蟲子來吃,讓蟲子吃而不讓狼吃,豈不是一種偏心的行為?而且露之大地,便是以天為墓,以地為棺,以日月星辰為陪葬,世間王侯將相,誰能比的上我的陵墓?

  後來,裸屍便由此成為了方外人士的專利,但並不是人人都有莊子的大德,因此有些財力較大的方外之人,同樣會造墓,只不過屍身最終不入棺而已。

  「就是這小子了,靠,台子修的這麼高,是想坐檯想瘋了。」胖子說道:「天真,瞧見那個地方沒有,你去那兒?」我順著胖子手指的地方看去,是黑暗中不知名的位置,先前也沒打探過,不知道那地方有什麼。

  我問:「去那兒幹嘛?」

  「靠,你說去那兒幹嘛,胖爺現在就要上去把那方士給剝個精光,你這屍見屍起的體質站在旁邊,誰知這老粽子會不會看上你,龍胎里養出的粽子,要是起了屍,咱們三個加起來也不夠它啃的。」我看這死胖子說的振振有詞,鼻子都差點被他給氣歪了,立刻就上前一步,道:「小爺哪次下斗你沒在邊上,那粽子是誰招的還不一定。」

  誰知,我才剛靠近托屍台一步,洞窟里突然響起了咯的一聲。

  這聲音來的突然,我卻聽的冷汗都冒出來了,欲哭無淚,轉頭去看胖子,胖子眼睛死死盯著托屍台上的粽子,道:「它剛才……動了一下。」

  我咕嘟咽了口唾沫,心裡不住罵娘:有沒有這麼准啊?這粽子還懂得柿子挑軟的捏……憑什麼我才動了一步就給我詐屍了!

  邁出去的腳步瞬間收了回去,緊接著,我很自覺地站到了最後一個,三人眼睛死死盯著托屍台上的粽子,老胡更是連最後一個黑驢蹄子都掏出來了,緊張的盯著托屍台上得粽子,沉聲道:「小心。」

  這時候說小心有個屁用,我順手抄起了手裡的匕首,三人盯著那粽子,慢慢開始後退,隨著光線的轉移,粽子的身形越來越模糊,但還是可以看出,除了剛才那一下響動之後,這粽子就再也沒動一下。

  我覺得不對勁,壓低聲音道:「它剛才怎麼動的?」

  「怎麼動?」胖子道:「就突然好像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胖子大概也覺得不對勁,沒再往後退,這粽子太安靜了,不像要起屍的樣子。

  我們原地觀察了好一會兒,最後老胡先開口,分析道:「我看,這是個死粽子,剛才應該是其它什麼東西。」

  「其它東西?」我道:「你的意思是……那屍體背後還有東西?」

  老胡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除了外面的王爺斗和後面的戰國斗,就屬這個斗里最乾淨,除了些冷兵器機關,並沒有弄什麼邪術,這是個道斗,而且設計它的人懂得布穴移脈,他肯定做了萬全的準備,不會讓自己死後起屍,沒有哪個人會希望死後變粽子,這方士千方百計將外面的兩個斗改造成了保護層,為的就是將自己的斗里清乾淨,所以我說,這東西應該不會起屍。」

  那剛才是怎麼回事?我們三人對視一眼,接著,不約而同的開始前進,很快,我們又到了先前的位置,胖子盯著古屍看了片刻,在我腰上一拍,道:「胖爺之前已經表現過了,現在該是你吳三爺大顯神威的時候了。」

  「呸。」我理都沒理胖子,將打火機熄了,示意兩人為我照明,接著便一手抓著匕首,準備往托屍台上爬。

  這托屍台外面的一圈,圍了一個足有四米高的圓圈,像是某種黑玉,觸手冰涼滑潤,我也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不過如果真的是玉,我敢打賭,除了鬼璽,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奇怪的玉,只不過此時,我也沒有心思多做研究了。

  要想上托屍台,就必須要先攀過這層外圈。

  我聽到胖子和老胡在討論。

  「這台子外面圍個圈做什麼?難道是方便起屍之後玩滑板?」

  老胡呸了一聲,道:「你懂什麼,這叫『護帶』,跟故宮門前的玉帶河是一個道理。」

  那黑玉十分滑溜,爬上去很吃力,胖子看不下去,在我屁股上拖了一把,連推帶踹的,好不容易才上去。上了『護帶』後,我筆直的站著,下巴剛好抵到了托屍台的邊緣,此刻在昏暗的視線中,近距離觀察這具屍體,不知怎麼,我心底有種發毛的感覺,大約是對接下來要進行的事情感覺有些噁心。

  為了驅散這種發毛的感覺,我又將打火機打了起來,這時火光更加可憐,如果原先它是黃豆大,那麼現在,它就是顆小綠豆,而且這顆小綠豆搖曳了兩下,滅了。

  我趕緊又打了兩下,這次一點火星也沒冒出來。

  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縫,我暗罵一聲,那老闆忒不厚道,買的時候告訴我可以持續照明十四天,自從下了這斗,雖然用的比較多,但離十四天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奸商!出了這斗,我就要去掀他的鋪子。

  將打火機一扔,黑暗中,我覺得眼前盤坐著的輪廓讓人很不舒服,於是趕緊向下面的胖子招手,道:「打火機扔一個上來。」

  就著胖子扔上來的打火機,我爬上了托屍台,那屍體坐的位置比較靠前,因此上去的時候,我的臉幾乎離他的胸口不到一個巴掌的距離,胖子在下面罵道:「別給那粽子投懷送抱,干正事。」

  我看了看粽子的背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

  難道那個頂它的東西,在屁股下面?

  我沒急著動手,在粽子旁邊等了一陣,確定它沒有詐屍的風險後,便準備將粽子挪一個地方,看看它屁股下面有沒有石龍。

  誰知,就在我的手要去碰那粽子的時候,下面的胖子臉色猛的變了,接著,胖子開始一步步後退,於此同時,他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猛的沖我打手勢。

  我一看胖子這樣,頓時就驚了,操,難道詐屍了?

  我幾乎立刻就看向旁邊的粽子,但它還是乖乖的坐著,雙腿盤迭,我敢說,這是我這麼多年,見過的最規矩的粽子,我幾乎都要與它肩並肩了,它乖的連個屁都沒放,也沒見有詐屍的景象。

  胖子還在沖我打手勢,只不過,這時他們已經退的很遠了,除了打火機的黃色光芒,我幾乎已經看不見他和老胡的影子了,就這這時,胖子似乎打算往前沖,但老胡似乎阻止了他一下,胖子的身形仿佛被絆住了,緊接著,他們手裡的光源便熄滅了。

  從頭到尾,兩人竟然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怎麼回事?如果是有危險,胖子不可能不提醒我。

  我又看了眼旁邊的粽子,乖的不像話……既然粽子沒事,那……難道是我的後面……

  我心臟頓時漏了一拍,長期以來的條件反射,讓我揮舞著匕首就要轉頭,然後,當我還沒有完成這一個迅疾的動作時,從我的背後,猛的吹出了一陣強風,緊接著,不緊我手裡的打火機滅了,連那粽子臉上的鳥面具都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