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夜宿(五十二)

  第230章 夜宿(五十二)

  我本以為,得到我的示意後,胖子會放手,結果他還是把我捂的死死的,導致我呼吸都有些困難,緊接著,我耳邊掃過一陣熱氣,胖子嘴唇幾乎就在我耳朵邊上,聲音極低極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天真,這聲音,是在我們熄滅手電筒後一段時間之後才出現的。」

  我愣了愣,一開始沒明白,但緊接著,我頓時感覺一陣涼氣往上冒:如果一開始,趙旺通過光源發現了我們,那麼他早該出聲了,而現在,他卻是在光源熄滅的一段時間『之後』才出聲,那說明什麼?

  要麼,就是他不是靠眼睛發現我沒的,而是靠其它手段,比如氣味?什麼東西才靠氣味?他娘的,是粽子啊!

  或者,還有另一種可能,現在再叫『邪哥』的,根本不是趙旺,而是其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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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額頭冒起了一層白毛汗,這時,老胡也移到了我們旁邊,和胖子緊挨著肩,這時,胖子也慢慢放鬆了捂住我的手,接著,我聽到了匕首被拔出來的聲音。

  就在這一聲過後,『趙旺』突然就沒有叫我了,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除了石壁後那種疑似風一樣的微弱聲音,就剩下我們三人隱忍的呼吸。

  安靜持續了很久,或許也並不久,再緊張的環境中,時間的概念仿佛被模糊了,我們等了很久,也不見那個聲音響起。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吸了吸氣,分別向後拍了拍老胡和胖子的大腿,示意他們我將有所動作,緊接著,我便打開了手電筒。

  原本照射範圍足有十三四米的手電筒,此刻由於電量不足,光線已經很暗淡,大約只能照到六七米開外,此刻,我的後面就是胖子,胖子和老胡則背靠著石壁。

  緊接著,我沖他們二人點了點頭,打了個手勢,往前邁了三步,前面就是棧道的護欄。是由細木樁連著細鐵鏈做的簡易護欄,木樁和木樁之間都是空的,低頭就可以看見棧道下面的情況。

  我將手電光朝腳下打出去,這時,胖子二人也站到了我旁邊,隨著我同時往下看,只看了一眼,我就呆住了。

  就在我們的棧道下面,正爬了一個人,那個人此刻正仰著頭,臉上帶著古怪的笑意,也不知在黑暗中這樣望了我們多久。

  是趙旺!

  他、他什麼時候爬上來的?居然就在我們腳下?

  我腿一軟,整個人幾乎要嚇趴了,爬在山壁上的趙旺,屍斑已經蔓延到了臉上,身上沒有帶任何裝備,四肢如同壁虎一樣趴在山壁上,此刻,正對著我們三人詭笑。

  接著,他開口道:「邪哥,拉我上去。」他的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幾乎是一種嘶啞的狀態,發音都有些不清,仿佛喉嚨已經腐爛了。

  我雖然被嚇了一大跳,但還是下意識的伸手,想將他拉上來,但就在我手伸出去的一瞬間,卻猛的被老胡拽住了,我忍不住看向老胡,頓時發現了不對勁。

  趙旺臉上的屍斑,似乎和老胡有些區別,他的屍斑,顏色更深,像雲平一樣分布著,讓人有一種很噁心的感覺,仿佛那些斑痕,下一刻就會腐爛一樣。

  我下意識的,手就縮了一下。

  趙旺眼神似乎暗了一下,道:「邪哥,救救我,我不想死。」老胡嘴角上的肉抽搐了一下,一字一頓道:「他的屍斑……是真的。」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反應,甚至,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老胡的話,於是我下意識的看向胖子,胖子沒有看我,而是死死盯著趙旺,突然說了一句:「小天真,你的《葬書》白看了嗎?」說完,他猛的抽出了裝備包里的一把鏟子,向著趙旺扒著山壁的手砸過去。

  「砰!」金屬和山石交加的聲音頓時響起。

  被胖子這一拍,趙旺似乎滑了一下,整個人向下縮,掉到了下面一層的棧道上,由於位置有六七米高,此刻,我幾乎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個和我一樣光著腿的人影,由於沒穿長褲,沒有了褲子寬大的遮擋,那兩條腿顯得特別細,讓人覺得好像一種畸形一樣。

  胖子拍完鏟子,立刻大叫:「快,上去。」他話說完,老胡竟然也再同一時間,刷刷扯出了好幾根木樁,看樣子,竟然是要用我先去的餿主意。

  就在這時,我們腳底下方,又傳來一聲聲邪哥的叫聲,我頭皮都發麻,低頭一看,趙旺竟然又爬了上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而由於剛才被胖子拍的往下掉,趙旺身上出現了很多擦傷,有些擦傷,剛好和屍斑重迭,傷口加重,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肉。

  那不是正常人受傷後的鮮紅,而像死牛肉一樣,呈現出一種糜爛的暗紅色。

  《葬書》里,分別提到過硬屍、活屍、假屍,其中,最好對付的是假屍,最毒最力大無窮的是硬屍,而身體靈活,有些甚至跟活人一樣的,就是活屍。

  活屍的種類更是難以分清,大多數的形成原因,即便是著作《葬書》的老祖宗也難以說清楚,此刻,我幾乎斷定,眼前的趙旺,早已經成了一具活屍,即便不是活屍,也絕對不再是一個活人!

  這時,趙旺的一隻手一經扣住了棧道的邊緣,我甚至懷疑,他會不會學我一樣,直接一個借力滾上來,幾乎是下意識的,我就從胖子手中奪過鏟子,又一次拍上了趙旺的手,但這一次,趙旺沒有摔下去,但幾百年的棧道由於受不了我們這麼折騰,突然發出咯吱的聲音,翹起了幾塊板。

  趙旺的舉動很奇怪,似乎根本就沒有被我拍過,只是對我道:「邪哥,鏟子太大,我抓不住,你拉我一把,下面有東西卡住我了,我上不來。」

  我頭皮都發麻了,這真的是個死人嗎?這真的是個死人嗎?

  黑白無常都幹嘛去了?為什麼不把他收了?是不是在哪裡逛窯子,逛的連工作都忘了?

  這他媽的、這他媽的還有點死人的樣子嗎?恐怕積屍洞裡會下跪的千年女粽子,都沒他更有『人性』。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趙旺,只是那隻被我一鏟子拍下去的手,竟然僵硬如鐵,沒有任何損失,正常的屍體,這一鏟子下去,手指也該扁了。

  就在這時,老胡早已經將木樁拔完,踩著胖子的肩膀往上爬,這時,他吊在空中,突然吼道:「胖子,快,踩著吳邪上來!」

  胖子大罵一聲,道:「靠,就他那體格,還不夠趙小子塞牙縫,小三爺,小祖宗,還耗什麼,快上去!」胖子依舊靠牆壁而站,雙腿微屈,示意我踩著他的肩膀先往上爬,接著,他道:「我先擋他一陣子,你們記的要放繩子拉胖爺上去!你們要敢扔下我,我就跟趙小子一起詐屍!」

  我眼淚差點沒出來,平時嘴上說大難臨頭各自飛,到了這種時候,還是自己兄弟靠得住。

  就在這時,老胡吼道:「那小子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死了,吳邪,只有你能拖住他。」

  不願意承認自己死了?拖住他?

  怎麼拖?

  我們南派的土夫子,哪有摸金校尉懂的這麼多邪門的道道,但沒等我開口問,老胡就吼道:「哄,他信任你,平時怎麼哄,現在就怎麼哄!」

  我心裡咯噔一下,突然就明白了老胡的意思,看著趙旺,不知怎麼,我又想起了大奎,這幾年,死在斗里的隊友有很多,但大奎我忘不了,我忘不了自己是怎麼對活著的他開槍的,難道現在,我又要做同樣的事情了嗎?

  不願意相信自己死了?

  所以……趙旺現在的狀態,是在努力模仿他活著的時候?

  我猛的想起他剛才那句話:邪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眼裡一陣灼熱,似乎有什麼東西要滾出來,緊接著,我朝胖子吼了一聲:「你先上。」胖子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趙旺,咬牙切齒的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

  趙旺依舊再等我拉他,我們靜靜對視著,他的眼球漆黑而暗淡,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生氣。

  等胖子也爬上去後,趙旺身體已經有一半爬到了棧道上,兩條布滿屍痕的腿在下面僵硬的撲騰,我眨了眨眼,將眼眶裡的灼熱逼回去,緊接著,我用一種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平靜聲音,對趙旺道:「你剛才怎麼消失了?去哪兒了?」趙旺往上爬的動作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接著,他搖了搖頭,道:「忘了。」

  這時,上面傳來老胡的聲音:「他是在消失之後死亡的,不要去問他那段經歷,問別的,快樂的!拖住他!」我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個耳光,趙旺根本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死了,我居然還問這麼白痴的問題。

  這時,趙旺整個人幾乎已經爬上來了,手一伸幾乎就能夠到我的腳,我下意識的往後退,換了個話題,擠出笑容,我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肯定很假,不知道能不能矇混眼前的死人。

  「等出去了,給你放假。」

  趙旺聲音嘶啞的問:「帶薪嗎?」

  「帶,帶薪休假,節假日雙倍工資,以後每周給你放兩天假,公務員怎麼上班,你就怎麼上班!」

  趙旺面上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只不過,這種疑惑,更像是一個蹩腳的演員在演戲,僵硬的讓人很不舒服,他道:「邪哥,你發財了嗎?」

  我幾乎已經可以聞到,從他的身上,正散發著一種很古怪的味道,那是屍體內部腐爛時的味道,我不知道胖子他們爬到哪裡了,但我此刻一個人面對趙旺,面對那張已經面目全非的臉,除了恐懼與噁心,還有一種很濃重的悲哀,我點了點頭,苦笑道:「發財了……發財了。」

  這時,從上面又傳來老胡的聲音,只不過這一次聽不太清楚,大約他們已經爬的很高。

  「跳下去,讓他跳下去。」

  讓他跳下去?

  我看了看棧道下的無底深淵,心中一陣發寒。

  怎麼讓他跳?他會聽我的嗎?

  我嗓子幾乎變得和他一樣嘶啞,試探著說道:「玩蹦極怎麼樣?你從這裡跳下去,然後……然後我再跳。」

  趙旺沒動,只是,他臉上疑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古怪的神情,緊接著,他轉身看著棧道下面,吐出兩個字:「蹦極?」我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裡跳出了,額頭上一層的熱汗,手裡握著匕首,幾乎可以想像趙旺暴走的畫面,但令我沒有想到的是,片刻後,他竟然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道:「好。」

  我愣住了。

  趙旺開始往棧道的邊緣走,擺出了一個準備蹦極的姿勢,張開雙臂,似乎覺得自己會飛一樣,就在他腳尖踮起,要往下跳時,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舉動,一把抓住了他僵硬的手,抓住之後我就後悔了,他娘的,我這是在幹什麼!

  果然,上方響起了胖子的罵聲:「靠,姓吳的,胖爺乾脆一槍嘣了你痛快!」

  我沒理胖子,看著趙旺,語無倫次道:「算了,這遊戲不是小孩子玩的,要不……要不這樣,你……」我話沒說完,被趙旺打斷了,他突然指了指上面,聲音僵硬道:「邪哥,胖老闆在等你。」緊接著,趙旺靠著山壁站立,道:「迭羅漢,你要記得拉我上去。」

  我腿一軟,幾乎是顫顫巍巍的站上了趙旺的肩膀,嘴裡連聲說好:「好,好,一定拉你上去……」緊接著,我開始順著木樁洞往上攀,由於難度太大,這時候,我幾乎已經無法分心去看下面,但我總有一種恐懼,總感覺下面那具不死不活的東西,會突然抓住我的腳,把我扯下去。

  恐懼讓人產生力量,我爬的更快,當我爬到這道木樁的盡頭時,突然發現,在我的頭頂上方,還有一截木樁洞,大約是老胡和胖子用其它方法弄出來的,我感覺順著往上爬,就在我手臂發顫,幾乎要把持不住時,從上面放上來一根繩子,緊接著,便聽見老胡的聲音:「抓著,我拉你上來。」

  我拽著繩子,很輕鬆的被老胡拉上去,一上去,是一個平台,似乎是一個山洞的入口,但我來不及打量,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直喘氣,剛才的一幕,就想做夢一樣,甚至我現在都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

  但我知道,那不是夢,是真的。

  緊接著,我趴到了洞口邊上,打著手電筒往下看,一看之下,我愣住了。

  下面的棧道已經空無一人。

  我驚了一下,立刻在石壁上搜尋,難道他也跟著爬上來了?

  巫山妖棺   第八十四章   破門

  就在這時,一直注視著下方的胖子,突然回過頭,他臉色很古怪,像是吞下了一堆蒼蠅一樣,接著,他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很低的說道:「趙小子……跳下去了。」

  跳下去?

  「不可能,他為什麼要跳下去……他以為自己是超人嗎?」我看著下面,無意識的說了一句。胖子大約是想到什麼,拍著我的肩膀,嘆了口氣,道:「這不怪你,你又沒逼他跳。」

  我整個人懵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他跳下去了,這小子,竟然真的跳下去了。

  他不是一具活屍嗎?難道連基本的辨別能力都沒有?我讓他跳,他就跳了?

  我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話的聲音有些哆嗦:「胖子,你說,他為什麼會跳下去?」這麼高的距離,就是硬粽,也被摔的四分五裂了。

  胖子沒回答我,但我心裡卻清晰的認識到,趙旺是因為我跳下去的,我回想著剛才的每一個細節,最後忍不住想抽自己耳光。

  一個讓我心驚的猜測浮現出來,或許……趙旺當時還保留著一定的意識。

  老胡一直沉默著,這時,他緩緩開口道:「像這種不死不活的狀態,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他說過讓我救他,他不想死。」我臉色有些扭曲的說道。

  胖子看不下去了,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道:「想不想死是一回事,死不死又是另一回事,這小子也算是你親手送上路的,有人送終總比一個人死在角落裡強。」我被胖子擰小雞一樣擰起來,但此刻,我整個人還是處於一種無法言喻的低落中,心裡沉甸甸的仿佛要爆炸一樣。

  我不知道在我遇到趙旺之前,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後來的事情,我大約能猜到一些眉目。當我們四人拴在一根繩子上往下時,趙旺首先受到了屍魁的攻擊。

  比起活人,屍魁更喜歡吃死屍,所以,當時已經處於死人狀態的趙旺率先被偷襲了,無聲無息的被屍魁拽進了某一個洞窟里,在那樣的情況下,他幾乎沒有什麼掙脫的可能性,但就在我們爬上這些棧道時,趙旺又出現了。

  我突然想起那些懸空燈,似乎就在那些懸空燈亮起來之後,屍魁就全部撤退了,那麼,這些燈有沒有可能就是趙旺通過什麼特殊的方法點起來的?否則,我實在想不出,他一個人被屍魁拖進洞窟深處後,究竟是怎麼逃脫的。

  此刻,除了這些推測,我沒有任何證據,但即便有證據,我覺得也已經不重要了,人都死了,追究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去想趙旺的事情,最後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洞窟,我對胖子道:「走吧。」胖子似乎有些驚訝,但他很快恢復過來指了指我們現在所身處的地道:「應該就是入口了。」

  強行不去想趙旺的事情,此刻我才有功夫去打量我們現在身處的位置,這是一個橢圓形的洞口,洞口的位置讓人有些噁心,應為它剛好是開在那個巨型雕塑的嘴巴里,就好像,我們即將走入鬼怪大張的嘴裡一樣。

  石洞可以看出很明顯的人工鑿出來的痕跡,洞裡非常的潮濕,周圍和地面長滿了一種不知名的苔蘚,由於沒有陽光,這些苔蘚死的很快,最後變成了黑乎乎爛在一起的東西,布滿了整個石洞。

  石洞很長,手電筒的光芒照射進去,也看不到盡頭,最奇怪的是,洞裡瀰漫著很濃重的水汽,即便是肉眼都能看見,一看到這些水,我就覺得不對勁。

  風水,講究藏風納水,但絕對不是把水積聚在墓室里,那只會使得墓室被水汽侵蝕,從而坍塌,沒有誰會再設計墓室的時候,將水汽給引進來。

  老胡一看這些濃厚的水汽,便道:「難怪上面的木樁都爛了,都被水汽腐蝕的差不多了。」我們三人一邊觀察,一邊打著手電筒向前推進,腳底全是爛泥一樣的腐敗物和新生的苔蘚,非常濕滑,即便穿著牛筋底的防滑登山靴,走上去還有很溜。

  向前推進一段距離後,我們三人不得不形成了一個古怪的姿勢,互相扣著胳膊,如果不是環境因素,估計從背後看,會很像三個手拉手去采蘑菇的小朋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