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夜宿(五十)

  第228章 夜宿(五十)

  老胡說,他整個人都懵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在農村一直有一種傳說,說家裡死了人,晚上熄了燈之後,會突然發現那個死人跟活人一樣,好好的在家裡幹活掃地,如果活過來一般,但等到天一亮,人又消失了。

  據說,是有些人死的不知不覺,比如走在路上突然猝死,他們的鬼魂往往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以為自己活著,因此會跟正常人一樣出來活動,民間管這種事情叫『悶頭鬼』,遇上了這種東西,很難對付,如果你敢告訴它真像,它受不了刺激就會凶性大發,接下來會怎麼樣,那可就看運氣了……

  據說,要想解決這種東西,必須使計,等晚上那東西出來後,由家人上前跟他交流,編個瞎話,比如說帶它出去串門,等它出了門,就把它往靈堂裡帶,讓它瞧清楚自己的屍體,軟粽子一看就明白了,這時候,它如果乖乖認命就罷,要是不認命,旁邊還有會對付它的道士和尚,直接把粽子打回屍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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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忍不住懷疑,自己究竟是活了還是死了,黑暗中,他清楚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最後,他忍不住去探自己的脈搏,脈搏是跳動的,接著,他又去摸自己的心臟,心臟也是跳動的。

  老胡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他意識到事情不對勁,自己並沒有死。

  這時,他開始留意到空氣中腐敗的味道,幾乎是一瞬間,老胡就腦海里就閃過了一個名字:屍斑毒。

  「屍斑毒?」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再一次打斷他,道:「是一種毒?可以救嗎?」老胡點了點頭,道:「我不能確定,究竟是不是那玩意兒,但是屍斑毒確實有這個說法,也是屍毒的一種,我祖上有些流言,但沒有說解決的辦法。」

  我心涼了一下,道:「會死人嗎?」

  老胡抿著嘴角,苦笑道:「你說呢?據說,屍斑毒發作期很快,只有七天時間,七天之後就變成真的死人了,而且幾乎都會屍變。」

  我忍不住看向胖子,胖子神色陰晴不定。

  老胡因為是在石室里,才會染上屍斑毒,而胖子此刻身上也有,那是不是意味著,胖子曾經,確實在那間密封的石室里停留過?

  但他自己,卻忘記了?

  胖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面,先前還滿嘴跑火車,這一下,臉色頓時黑得跟鍋底一樣。

  但緊接著,我便覺得不對勁,趙旺身上也有屍斑,難道他也是中了屍斑毒?但他並沒有到過那間石室……難道說,屍斑毒實際上不止存在於那個地方,而是布滿了整個地宮?

  我越想越覺得可能,連忙將自己的分析跟二人一說,接著安慰胖子,道:「老胡所看到的和你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樣,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

  胖子經我這麼一分析,也鬆了口氣,顯然,他也很不願意相信,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曾經背叛過老胡。老胡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

  我趕緊問胖子,道:「你再仔細想想,你從上面掉下來之後,還有沒有發生別的事情?有沒有什麼值得留意的細節?」

  胖子嘴裡嘶了一聲,道:「細節?你讓我再想想。」半晌,他抬起頭,用不太確定的口氣問道:「好像我摔下來之後,有一段時間是摔懵了的,沒什麼映像。」

  我和老胡對視一眼,看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看來……事情的關鍵點,就在這裡。

  我忍不住踹了胖子一腳,道:「這麼關鍵的地方,你之前怎麼不說?」

  胖子大屁股一甩躲了過去,道:「都說摔懵了,你他娘的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還能分得清子丑寅卯嗎?」

  找清楚了事情的關鍵點,我趕緊問老胡,道:「後來你是怎麼從那裡出來的?」老胡沉默了半晌,不太願意提起那段過程,只是道:「那不是什麼好事情,不說也罷,不過在我打開墓門的時候,石壁上的臉突然消失了。」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道:「消失?怎麼消失的?」

  老胡接著講起來,本來,他是想不出辦法該怎麼出去的,但就在蠟燭幾乎就要燃盡的時候,牆壁上的兩張臉,居然開始扭曲起來,緊接著,老胡這才發現,那兩張臉根本不是畫上去的,也不是什麼掐絲工藝,而是由一隻只像『地縫子』一樣的小蟲構成的,它們一動,兩張臉頓時不成人形,那些小蟲子,開始四分五裂,很快消失無蹤。

  老胡順著小蟲子消失的地方,發現了一些漏洞,這才從裡面逃出來,只不過,其中的過程,老胡絲毫不肯提及,我估計他逃出來的過程,必定不是什麼好的回憶,見他不說,我和胖子也沒有再問。

  接著,老胡道:「我出來之後,順著地道走了不久,蠟燭就燃到了盡頭,然後就在黑暗中往前摸,不知道怎麼,越走越沒力,最後暈了過去,再醒過來,就看到了你們。」

  這下,事情算是有了眉目,老胡醒來之後,對整件事情感到很憤怒,他一下子就認定是胖子搞的鬼,但胖子當時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老胡乾脆將計就計演了下去,實際上在那時候,已經防備起了所有人,甚至在謀劃,該怎麼除掉胖子。

  然而,當我們在石壁上被屍魁攻擊,胖子奮不顧身的救了老胡幾次後,老胡內心中又有些動搖了,當時我們懸在一條繩子上,他當時有很多機會可以下黑手,但老胡忍住了沒動,直到我們打開這具奪命棺,看見奪命棺下面的黑水和死魚,老胡就徹底失控了。

  我忍不住又看了看托屍台里凹下去的地方,難道這水有什麼特別的意思?為什麼老胡一見這水就失控翻臉了?

  老胡順著我的目光,看著托屍台下的黑水,臉色沉的可怕,他道:「屍斑毒是一種很歹毒的東西,要想在古墓里培育出這種病毒,肯定需要大量的屍體做工具。」

  說著,他指了指我們周圍堆積的屍體,緊接著,又道:「這東西,沒有辦法可以解毒,七日大限一到,就會暴斃,但在古老相傳中,據說有一樣東西可以解屍斑毒,那玩意叫『石龍』,石龍就是長在石頭裡的龍,自古龍魚不分家,換句話說,就在生在石頭裡的魚。」

  他目光看了胖子一眼,意味深長道:「這在風水上有種說法,據說有些龍樓寶穴中,穴眼生機濃厚,經過千年積澱,從穴眼裡,會憑空生出一股水,水中會出現很多天地間的奇寶,比如水中開蓮,叫做紫水蓮,是中醫里一種極其珍貴的藥物,而水中生魚就叫石龍,能解百毒,制百邪,不過這東西,比仙丹還難遇到,所以胖子當初說起你的事,我根本就沒敢往這方面想,只是退而求次的找仙丹。」

  我頓時明白過來,看著托屍台中央那一汪黑水,以及那隻已經翻了肚皮的魚,定了定心神,道:「胡哥,你的意思是說,這魚能克制我體內的東西,也能解你們的屍斑毒?」

  老胡苦笑一聲,道:「不錯,我後來想到這一層就明白了這墓主的意思,這是一種很歹毒的設計,進入這座地宮的人,都會感染上屍斑毒,而唯一能解毒的方法,只有一條石龍,只能保住一個人,所以,這其實就是墓主人一種手段,為了懲治進入地宮的盜墓賊,所以讓進來的人自相殘殺。」

  老胡當時想明白這一點後,就認準這地宮裡一定會有石龍,石龍只會在穴眼裡長出來,也就是說,這條石龍,實際上應該就跟主棺在同一個地方。

  那墓主,既然敢設計出這種歹毒的計謀,必然也不會讓最後一個活著的人取得石龍,肯定還有什麼別的招數。老胡當時想明白了這一點,就決定暫不對胖子和我們下手,等找到主棺,找到取出石龍的辦法,再動手不遲。

  我看著那死魚,頓時明白過來,心也涼了,道:「胡哥,這死魚還有用嗎?」

  老胡嘆了口氣,搖頭道:「沒用,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年了。」

  難怪老胡會突然變臉,如今,這奪命棺里的屍身腐爛,根本沒用什麼仙丹,而奪命棺下的水中石龍,居然也死了不知都少年,現在,不僅是我無法克制身體裡的千年粽子,連胖子、老胡、趙旺,都只能落個暴斃的下場。

  想到這兒,我突然想到了悶油瓶,頓時後背出了一道冷汗,對胖子道:「不行……小哥肯定會下來,如果他下來……」胖子臉色一變,接著我的話道:「會不會也中屍斑毒?」說完,我們兩人對視一眼,誰都說不出第二句話。

  悶油瓶體質特殊,寶血即殺粽子又驅蟲,但究竟是不是百毒不侵我卻不得而知。

  他確實是一個讓人覺得是奇蹟般的存在,曾經,我也以為他是神跡,是個永遠也不會死,不會畏懼任何毒物的神跡,但在張家古樓那一次,我才深刻的認識到,悶油瓶不是神,他也是一個血肉鑄成的,會受傷甚至會死亡的人。

  我心裡劇烈的跳動了一下,整個人幾乎要跳起來,如果悶油瓶因為救我和胖子而下這個地宮,那豈不是也會……

  我有些絕望,聲音嘶啞的問道:「胡哥,除了這個辦法,難道沒有其它方法嗎?我們可以先想辦法從這裡出去,大千世界,總有一個東西可以克制這種毒物……」

  「沒用的。」老胡搖了搖頭,苦笑起來,道:「如果我知道其它辦法,還會耗在這裡嗎?」我整個人都軟了下來,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這一次,為了尋找那個所謂的仙丹,不僅老胡被牽扯進來,現在連胖子也中了屍斑毒,接下來,很可能就是悶油瓶!

  他一定不會丟下我和胖子不管,肯定會想辦法下來,一旦到那時候……

  我大腦轟鳴,半晌,才擠出幾個字:「是我害了你們。」

  老胡沒吭聲。

  胖子眼睛盯著我,突然從地上跳起來,手裡擰著的鏟子,將那奪命棺里的白骨直接挑了出來,往地上一扔,直接踩了上去,叫道:「他娘的,是這東西害了我們,關你屁事,別對號入座。」

  地上那具枯骨,被胖子踩了幾腳,全都碎了,緊接著,胖子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比我還先冷靜下來。他陰沉著臉想了半天,對我道:「天真,咱們這次是真折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緊接著,胖子便道:「既然咱們三個已經被這老骨頭暗算了,現在呆在這兒也沒用,不能讓小哥再下來,咱們得想辦法,趕在小哥下地之前出去。」

  我沒想到,胖子在這種時刻,居然還能如此冷靜的分析問題,他這麼一說,我也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緊接著,我快速的算了一下時間。

  距離我聽到那陣雷神,到現在為止,時間大約已經過去了七八個小時,在這七八個小時裡,悶油瓶應該已經發現,我們根本沒有從斗里出去,以悶油瓶的性格,肯定會重走我們先前的路,尋找我們的線索。

  如今,洞窟外面的地宮已經完全塌陷,悶油瓶即便找到線索,也不可能從後面進來,那麼最有可能的情況,還是跟我們之前分析的一樣,他肯定會尋找其它機關,甚至直接打盜洞,從主墓室進來。

  我算完時間,估計只要不出意外,悶油瓶這個時候肯定已經再上面的斗里,或者在打盜洞的途中,要想在他下地之前出去,根本不可能。

  我將自己的分析跟胖子說了,接著便道:「這次是我害了你,但咱們不能再讓小哥也中招,我看,還是按照之前的方法,繼續尋找主墓室。」

  胖子對我的說法表示贊同,他認為,小哥活了這麼多年,見識怎麼也比我們多,或許,還有解決屍斑毒的辦法,說完,便動員老胡,道:「姓胡的,現在這魚已經死的不能再死,咱們守在這裡也沒用,那張小哥是什麼手段你也見識過,咱們活著見到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老胡大概也想起了悶油瓶的手段,臉色略微好轉,思考片刻,便道:「好,事情到了這一步,咱們三人之間,也不用再互相猜忌。」

  說完,他看向那托屍台,皺眉分析道:「這石龍完全是靠寶穴里的濃厚生氣才能存活,我估計,很可能是那方士當年為了駐進來,強行改變了風水的走勢,這裡的石龍沒有生機,自然就死了。不過,要想改變風水的走勢,並不是一般人能辦到,必須要天時地利皆備,光靠人力是無法做到的,我估計……這龍隱沒準是個雙龍頭,那方士肯定占了另一個地方。」

  雙龍頭是指一處風水中出現兩個穴眼,這種事情並不少見,當年陳皮阿四就曾說過,長白山的三聖雪山,整體是一處大風水,但卻擁有三個龍頭,因此老胡說雙龍頭,我頓時覺得很有可能。

  「這個地宮周圍都是山石,那張小哥要想進來,恐怕也不容易,咱們唯今之計,還是要找第二個龍頭。」

  我腦海里突然閃過一陣靈光,既然那方士當年建造地宮的時候,改變了地宮裡的龍脈走向,那麼在他的地宮中,會不會也生出石龍?

  我立刻將自己的想法跟老胡一說,老胡苦笑道:「咱們現在所處的地方,至少也是戰國時期的墓,這石龍,沒有個千年是生不出來的,不過,那方士的屍身里,有仙丹到是有可能。」

  我不禁有些失望,萬一悶油瓶對屍斑毒無計可施,胖子和老胡真因此而死,我就算得了仙丹,恐怕也沒臉活下去。

  胖子大約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別想太多,想的多不如坐的多,胖爺我倒斗無數這點事情,還瓦解不了革命隊伍。」

  接下來,我們決定不在此多做停留,便收拾好裝備,由老胡打頭,繞過那個托屍台,繼續往前走,準備尋找第二個龍頭。

  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古屍,我們三人雖然商定好了目標,但一想到七日暴斃的事情,誰都沒辦法輕鬆起來,就在我們沿著這條主石道走了不到二十米時,昏暗的手電光,突然照射到了一個龐然大物!

  那個巨大的東西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之前我們在這裡呆了這麼久,居然都沒有發現。

  我們三人的腳步立刻就停下了,胖子咕嘟咽了下口水,道:「什麼東西?」手電筒是我掌管的,我立刻就將光往上打了一下,頓時,那個巨大的東西,面貌更加清晰了起來。

  看清楚之後,我不禁呆住了。

  因為那並不是什麼怪物,而是石壁的盡頭,也就是說,我們已經走到了洞窟的對面,只不過,這洞窟之上,竟然有一個整體雕琢出來的巨大人形!

  我立刻想了起來,難道這就是我再清理硃砂時看到的東西?怎麼會這麼大?幾乎都與整個洞窟融為一體了!

  老胡嘴裡嘶了一聲,顯然也被這麼巨大的雕刻震懾到了,如果這個洞窟再大一些,那麼這玩意,簡直可以與樂山大佛媲美了。

  由於光線太黯淡,我們無法看清那個雕像的具體形態,此刻只能看到兩條人腿。

  我無法想像,這個工程是怎麼完成的,再這麼黑暗的地下,怎麼可能雕刻出這樣一個巨大的人像?難道這個人像,就是奪命棺中的那個墓主人的形象?

  我將手電光努力向上打,期望可以看清楚它的原貌,但這洞窟太大,幾乎只能看到冰山一角。

  老胡打了個手勢,低聲道:「走,去看看。」

  我們三人順著石道,最後幾乎就站到了石壁底下,等走近了,我才發現,光是這樽石像的腳,就有六七米寬,胖子比了個大小,道:「天真,你說它跟樂山大佛,哪個比較大?」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知該佩服還是該痛罵,這都什麼時候了,這死胖子居然還有心情做對比,剛想教育他兩句,老胡卻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他就在我左前方,因此我聽的很清楚,頓時飽受蹂躪的心就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該死,難道出什麼事了?

  我幾乎立刻就一個跨步到了老胡邊上,這時,卻見老胡盯著眼前的洞壁,目光古怪而震驚,仿佛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也忍不住順著他的視線去看,我發現,他是在盯著雕塑腳邊的細縫在看,那裡也是黑色的石壁,偶爾可以看到白色的,如同流雲一樣的紋理,那是造山運動時被大氣壓力所擠壓出來的,並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古怪,然而,就在這時,當我看到雕像的腳與石壁相連的位置時,整個人也頓時呆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