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夜宿(三十八)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深處發出一聲翁鳴,那感覺,仿佛被那雙眼睛奪去了魂魄一般,渾身的動作全部僵硬了,恍惚間,我想起了一個民間傳說,據說有些成了精的怪物,是不能看它的眼睛,因為它們的眼睛可以直直看穿人的魂魄,一旦被它們盯住,就會迷失心智,就如同那個麒麟吼的第三隻眼睛一樣,充滿了詭異而不可思議的力量。
我手一軟,匕首趴的掉了,緊接著,那東西便又將我往上拖,此刻,我幾乎已經被勒的要翻白眼,趙旺又一次拽著我的腳將我往下拉。
但現在的情況,洞外守著一隻活吞食物的大鯢,幾乎可以說,不管是往前還是往後,都是死路一條。
完了!
難道今天真的要折在這裡了?
我整個人大腦幾乎都要混亂了,就在這時,我耳里突然響起了一聲沉悶的巨響,那聲音來的太突然,震的洞裡的土塊都在往下掉。
這一聲巨響過後,又接連是幾聲炸響,如同原子彈爆炸一樣,聲音極其恐怖,緊接著,我脖子上得舌頭突然一松,洞裡響起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小,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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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我捂著脖子劇烈的咳嗽起來,慌忙的去摸打火機,很快,一個還留著溫度的打火機被我點燃了,我淚眼汪汪的抬頭一看,那個三角形的怪物已經消失了。
於此同時,趙旺突然大叫道:「大鯢走了。」
緊接著,又是一聲炸響,聲音不知是從哪裡傳來的,很沉悶,但卻有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我耳膜幾乎都在作痛。
炸響還在繼續,一聲就著一聲,伴隨著一種奇異的呼嘯聲,片刻後,聲音突然停止了,洞穴里,除了我和趙旺激烈的喘息聲,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後,趙旺咽了咽口水,道:「十八下。」
「什麼?」我沒明白過來,頭腦還因為先前的缺氧而陣陣抽搐著。
趙旺喘息道:「一共響了十八下,是外面在打雷!」接著,他道:「鬼雷山經常會打旱天雷,不過……連著打十八下,太少見了。」
我搖了搖頭,覺得不對勁,所謂的旱天雷,在我看來,因該是山腳的地雷引起的,經常會有動物去踩踏,所以才會被人誤認為是打雷,但剛才那種震撼人心的聲音,根本不是地雷能發出的,而且我們身處地底,居然都能聽到炸響,那麼可想而知,此刻外面是怎樣一副天雷亂舞的景象。
趙旺又道:「大鯢和那個東西,都被旱天雷嚇走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面粘膩膩的布滿了一層液體,先前由於太過混亂,我無法判斷襲擊我的是什麼東西,但現在回憶起來,三角形的頭部,堅硬的盔甲,而且住在地下的石洞裡,怎麼想,都像是一隻穿山甲。
但一隻足有人粗的穿山甲,恐怕說出去都沒有人會信,我聯想到那一對黃澄澄的兇狠雙眼,頓時有一種渾身發寒的感覺,難道這穿山甲,也是成了精的?
緊接著,我猛的想起了鬼雷山腳下的那塊界碑,那上面不也是一隻奇特的穿山甲嗎?
他娘的,什麼神仙穴,簡直就是一個群魔亂舞的妖地,我甚至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老胡看錯地方了。
外面的雷聲已經停了,我估計要不了多久,那隻穿山甲就會回來,當即甩了甩腦袋,拋開這些雜念,蹬了趙旺一腳,道:「快出去,咱們立刻離開這裡。」
趙旺也成了驚弓之鳥,立刻縮出了洞口,我也跟著退出去,舉著打火機看了一下,地面上有爬行過的痕跡,但那痕跡只到了這個狹窄的洞口處就消失了,看來那隻大鯢,也被雷聲給嚇回去了。
緊接著,我將目光看向前方,這條通道還在往上走,非常符合墓室的建築結構,如果我沒有估計錯,這條地洞的出口處,應該會設在第二宮。
先前我和趙旺順著墓井而下,初步估計,至少也下了二十多米,這條地洞當初開鑿的時候,估計是為了不破壞地底的平衡結構,所以傾斜角度比較低,饒了不少路,但我和趙旺爬上這個洞口後,被大鯢也追了百來米,應該也快到頭了。
當即,我點燃打火機走在前面,招呼了趙旺一聲,兩人便弓著背繼續往上走,按照我的估計,這條地洞至少還有百來米,但我們拐了幾個彎之後,洞口卻突然變寬了。
原本圓形的洞口,逐漸呈現出一種四方形的邊角,周圍凹凸不平的石壁也逐漸變得平整,似乎經過極為精細的打磨,緊接著,洞口到了頭,我看著眼前的東西,頓時愣了。
洞口的盡頭是一扇石門,石門兩側各有一尊銅質雕像,是兩隻仙鶴造型。仙鶴的頭頂處內凹,冒出半截燈芯。石門是封閉著的,中間的細縫處透著一種朱紅。
古墓在封閉的時候,為了防止走風,會有很多種封門的辦法,最常見的,是用糯米加雞蛋清一類的粘合劑,但也有一種情況,那就是用石蠟混合硃砂,將門縫封閉,據說這樣可以達到避邪的效果。
我看著眼前的墓門,有些反應不過來。
墓門是石質的,四四方方,石門上還有雕鑿出來的圓圈。這種墓門的構造,代表了古代人天圓地方的思想,在行話里被稱為『陰陽門』,即連結陽世與陰間的通道,是屬於陵墓的正門,一般只會出現在墓室的入口處。
但現在,這扇門卻出現在這裡。
奇怪!
我仔細的回憶了一下,一開始,我們是通過鬼道,到達了第一宮,也就是那三個相連的墓室。緊接著,我們又下了墓井,順著水流一路往前,那麼現在,我們即便不進入第二宮,也應該是出現在墓室的其它地方,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正門口。
況且,當初我們曾下到瀑布的水潭裡打探過,真正的墓室入口,明明在山壁上,用鐵水封住,還加了鐵鏈,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那麼,現在我眼前這扇擁有正門規格的墓門,究竟是幹什麼用的?
趙旺顯然也覺得奇怪,湊到石門前細看,隨後指著那兩隻已經鏽跡斑斑的銅質仙鶴雕塑,奇道:「王大哥以前跟我說,墓室里擺放的,一般是鎮墓獸,這兩隻鳥是怎麼回事?」
中國自古就有一個詞,說駕鶴歸西,有些死者害怕下地獄,因此熱衷於追求死後升天,地府除名,便喜歡將原本的鬼道,修成一條神仙道,並且請堪輿師造出一個仙穴,將墓室打造成天宮的模樣。不過這樣的陵墓工程浩大,比較少見。
可是……我們之前明明已經走過一條鬼道,這裡怎麼會冒出神仙道的規格?
我心裡突的跳了一下,猛的想起了一件事。
我記得七年前,在湖南就曾經挖掘了一個墓中墓,據說是那個地方風水很好,有兩個陵墓建重了,最下面一個是西周的,結果西周之上,竟然還有一個元朝墓。
當時元朝墓被盜,考古人員直奔湖南,進行搶救性挖掘,結果元墓清空之後,有工作人員在收集最後的土質信息時下了一鏟,結果探鏟竟然又帶出了那一層膏土,當即,考古人員就繼續向下挖掘,最後挖出了一個已經完全坍塌的西周古墓。
中國的風水之術歷來是吃老本,因此像這種墓中墓的情況並不少見,據說歷史上有好幾位帝王在修建陵墓的時候,都挖到了其他帝王墓,一怒之下,斬殺了大批堪輿師。
難道說,這裡也是一個墓中墓?
我看著眼前天圓地方的墓門,越想越覺得可能,不由心中一動。
這個墓顯然是修在明朝墓的下面,也就是說,它的年代肯定早於明朝墓,同樣一處風水,會不會也有仙丹?想到這兒,我又覺得不對勁。
這條地洞,是從明朝墓的墓井裡連接過來的,也就說,上面的明朝墓在修建之時,已經發現了這座陵墓。在墓葬規矩中,墓上加墓是極其不吉利的事情,甚至會禍及活人,連累三代。
過去,如果有誰發現了選定的墓址下面已經有人先下手,肯定會改地方,但是這裡卻沒有。
難道明朝墓的主人,根本不介意跟別人共用一個窩?
我越想越覺得詭異,如果這真是兩座分開的墓,到也不奇怪,但奇怪的地方,就在於我們來時的這條地洞。
這條地洞,竟然將兩座陵墓打通了,這就顯得太離奇了,難道是這兩個墓主的鬼魂,沒事兒還要互相串門?
趙旺見我沒理他,憋了半天,也跟過來研究石門,道:「邪哥,這門能不能推開?會不會有機關?」我瞟了他一眼,道:「陵墓講究的是『一封永不開』,墓門一閉就不能再開,為了防止有盜墓賊強行開門,幾乎都會設有機關。」正因為如此,歷來下鬥打盜洞的,都不會從正門打洞,往往是直通主墓室,一來主墓里好東西多,二來也可以避開大量的機關。
趙旺皺了皺眉,遲疑道:「那現在怎麼辦?」
我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你說怎麼辦?」緊接著,我又看了墓門一眼,那上面混合著硃砂的石蠟依舊完好無損,也就是說,這座陵墓至今還沒有人進去過,甚至當年的日本人也沒有發現。
想到這兒,我就有些激動,因為這意味著,眼前的這座陵墓是個處女斗,埋在同一個地方的屍身,會不會也有仙丹?
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我也沒有退路,走回頭路是肯定行不通的,回去即便不被大鯢活吞,也會被那間移動墓室困死,這條地道,竟然會將兩座墓室連結起來,必然有其他的寓意,或許,關鍵就在這墓裡面。
我僅思考片刻,便沖趙旺招了招手,沉聲道:「把傢伙都拿出來。」
趙旺歪著頭,道:「做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撬門。」趙旺張了張嘴,沒動,我忍不住搖了搖頭,不怕狼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當即,我也不靠他了,自己翻著裝備包,找出了工具,開始順著石門的細縫往下鑿。
為了防止盜墓賊闖入,幾乎所有的正門都會有機關,有可能是暗弩,有可能石縫後面藏著水銀,在盜墓賊開門的一瞬間,水銀會突然噴出來,由於距離太近,幾乎沒有人能躲過。
當然,還有流沙、火油、等等防盜技術,簡直數不勝數,你永遠也不可能知道,石門打開後,等待你的將是什麼。
趙旺在旁邊傻愣愣的幫不上忙,即便他想幫忙,我也不放心,當即,我把他踢到一邊呆著,自己拿著匕首,緩緩去刮入口處的石蠟。
這是一個很仔細的活,足足幹了大半個小時,石蠟才被我完全剔除,緊接著便是開墓門,我給趙旺打了個手勢,道:「靠牆站,不要對著正門,然後用腳踢,明白?」
他還不算太呆,立刻點頭,隨後繃直了身體,我們一人站一邊,貼著石壁,將身體繃的筆直,隨後同時伸出腳,朝著石門狠狠的踹過去。
這石門封的很嚴實,我們連踹了十多腳都沒動靜,就在我骨頭的開始作痛時,門裡突然響起了咔嗒一聲,與此同時,石門露出一條手指寬的細縫。
那種咔嗒聲我太熟悉了,是機括開始運轉的聲音,現在石門還沒有完全敞開,所以機括並沒有發作,一旦石門開到一定的角度,機關便會啟動。
我和趙旺對視一眼,旋即,我指了指石門,低聲道:「慢慢推。」緊接著,我們沒人說話,開始用腳抵著石門緩緩加力,石門在兩人同時推動下,縫隙越來越大。
石門露出的縫隙越大,我心中就越緊張,因為我和趙旺現在的開門方法,只能防止暗弩一類的機關,如果門內的機關是其它什麼東西,那麼就不一定能躲過去,但現在,前後都是死,也只有捨命一搏了。
我們腳下慢慢施力,動作十分小心,就在石門露出約有一人寬的距離時,隨著門內的一聲輕響,緊接著,無數暗弩嗖嗖的連射出來,儘管我們都是貼牆而站,但還是有一些弩箭貼著腳上的皮肉划過,腿上頓時多了幾道口子,好在還不算深。
一時間,我們耳中全是嗖嗖的呼嘯聲,很快,周圍的洞頂和後方的地面上,射滿了密集的暗弩,大約發射了一分鐘左右,暗弩停止了。
趙旺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問我:「完了嗎?」
我喘了喘氣,將視線移向墓門的位置,裡面黑洞洞的,也不知有什麼東西。
我沒吭聲,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貼地滾了過去,只聽石塊咕嚕咕嚕的滾進了門內,然後什麼也沒有發生。
趙旺舒了口氣,移動了一下身體,我立刻喝了一句:「別動!」
趙旺眨了眨眼,道:「不是沒了嗎?」
我暗罵一聲,緊接著道:「你懂個屁,小爺下斗的時候,你還在大學裡吃盒飯呢,給我呆著不許動!」趙旺平時就很聽話,被我一罵,頓時跟霜打的茄子一樣,筆直的站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就在這時,門裡突然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門裡響起了一陣金鐵交加的聲音,仿佛有無數刀劍在揮砍一樣,聲音直直持續了一分鐘左右才安靜下來,趙旺驚訝的嘴都合不上了,看了看墓門,隨即又看向我,頓時一臉崇拜的神情,如果他有尾巴,我感覺他連尾巴都搖起來了。
我看了看他的目光,突然覺得有些熟悉,轉念一想,靠!風水輪流轉,小爺當年就是這樣眼巴巴看著悶油瓶啊!搖了搖頭,忍不住苦笑了一聲,此刻,我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怎樣,這樣的經驗,並不是我想要的……這些,都是用人血換來的。
如果可以,我這輩子都不想再下鬥了!
他娘的,別再用這麼崇拜的眼神看我,看的我心酸!
我嘆了口氣,示意趙旺不要動,接著,又等了五分鐘左右,門內再也沒傳出什麼動靜,我才打了個手勢,道:「走吧。」
趙旺立刻跟在我屁股後面,一臉不可思議的問道:「邪哥,你怎麼知道後面還有機關?」
我看了他一眼,道:「知不知道什麼叫請君入甕?咱們老祖宗……精明的很。進去之後跟緊我,不許亂動裡面的東西,要是敢壞事,不等機關收拾你,我第一個宰了你,聽到沒有!」
接著,我們收拾好包裹,由我打頭,燃著打火機開始往裡面走。
一進入墓門,映入眼帘的便是從地磚里直插出來的鋼箭,這些鋼箭烏黑髮亮,約有拇指粗,一人高,如果我們先前直接走進來,恐怕會被這些玩意直接從屁股捅到頭頂。
趙旺咽了咽口水,一步不落的跟在我屁股後面,弓著身體鬼鬼祟祟的模樣,就像一隻老鼠。他娘的,這素質,不下斗做賊真是對不起他的天分。
打火機的照明範圍並不大,目光所及也看不到頭,我暫時無法判斷這是什麼時代的墓,但根據門口那兩隻仙鶴來看,前面不遠處,應該就會有一條神仙道。
想到神仙道,我不由心中一動,據說像這種修了神仙道的墓,歷來都是出神器的地方,你永遠無法想像裡面會出現什麼東西。
這裡的地磚顏色發黑,跟龍隱的山石顏色接近,估計是就地取材的。
地磚力冒出的鋼箭插的十分密集,我一邊踮著腳在其間穿梭,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由於打火機的照明範圍太小,我根本無法判斷這間墓室有多大,只能一邊走,一邊數著腳步判斷大致距離,當我走到第二十一步時,前方的路突然斷了。
火光的盡頭處,又出現了兩隻銅質的仙鶴。
這兩隻仙鶴造型更為精美,單腳獨立,兩翅高展欲飛,鶴嘴張開,似在鳴叫,頭頂的地方,依然冒出半截燈芯。
我走上前,用打火機試著點了一下,沒有點燃,估計裡面的燈油已經耗光了。
此刻,前方的路是斷了的,腳下是一條筆直的分界線,往下望也看不到有多深,如同一個巨型的游泳池。兩隻仙鶴的正中央,架了一彎拱橋,這拱橋的弧度十分驚人,如同一道彩虹延伸到對面。
目光所及的地方,整座橋都雕刻著仙鶴飛舞、雲霞繚繞的仙家景象,橋下則是漆黑一片,也看不清有多深。但這塊地方,可以很清晰看出是人為挖出來的,因為延伸而下的石壁,都貼滿了地磚,非常平整。
我估計眼前的橋樑應該就是神仙道,下面應該是放了陪葬品。
就在我觀察這座拱橋時,趙旺突然咦了一聲,道:「你看,那兒也有。」我隨即側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發現在火光的盡頭處,似乎也有什麼東西,朦朦朧朧,黑漆漆的一道陰影,看樣子似乎挺大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