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夜宿(四)

  第182章 夜宿(四)

  悶油瓶奇長的兩根手指,偶爾會去摸牆壁,這個動作看的我有些好笑,難不成我家祖宅里,還能有什麼機關不成,這是住人的宅子,又不是住粽子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

  接下來,我一無所獲,便將目光瞄向了二樓,二叔的臥室與書房。

  臥室的門是半敞的,床鋪自虐般的用堅硬的木板,並沒有柔軟的席夢思,臥室也很簡單,除了材料可以看出價格不菲之外,造型擺設都與尋常人家無異,一番搜索之後,又是一無所獲,我不禁有些泄氣,難道是自己想錯了?二叔離開時,或許並沒有留下什麼線索,他是孑然一身離開的。

  那麼老雷那句話的意思,難道真的是我誤解了?

  就在我呆立在臥室,琢磨著下一步該怎麼辦時,悶油瓶指了指旁邊的書房,淡淡道:「去那邊。」我只得強打起精神,推開書房的門,這個書房,我來過很多次,裡面的書種類很大,還有一些古拓本,一共是三面書櫃,靠窗的地方有一張書桌,上面放著一架銀色的筆記本電腦。

  看到這些書我就感覺頭大,如果二叔要在這裡留下什麼線索的話,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會放在比較顯眼的地方,讓我一眼就發現,第二,他會放在不顯眼的地方,比如將線索夾在某一本書裡面,這樣,我的搜索量就會變的很大。

  悶油瓶已經開始搜索那些書架,顯得比我更用心,我自能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打起精神,開始翻看每一個抽屜,很快,我從書桌的底下找到了一隻木製箱子,箱子用銅鎖上了鎖,而且木箱已經脫了漆,但外邊沒有灰塵,顯然,它的主人經常會擦拭它。

  我有些驚訝,二叔居然也會有這麼珍視的東西?

  驚訝片刻後,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這隻箱子裡裝的會是什麼?我該不該去打開長輩的私密物件?只猶豫了片刻,我的好奇心便占了上風,在心中給自己做心理暗示:我不是在偷窺隱私,我只是在尋找關於二叔的線索。

  就在樣,我轉身去廚房找了一把精緻的小榔頭,平時大約是用來砸堅果一類的東西,就在我拿著榔頭去書房時,我發現,悶油瓶已經將木箱子打開了,我忍不住想扇自己耳光,操,找什麼榔頭啊,倒斗一哥在場,開把鎖還不是小意思。

  我發現,悶油瓶兩根奇長的手指在,夾了一片東西,大約只有一寸來長,黃白色,似乎是一張老照片,我趕緊丟開榔頭走過去,發現照片已經有些花了,照片上是一個年約五六歲的小男孩,面無表情,黑色的眼睛盯著鏡頭,長的到是十分可愛。

  我忍不住從悶油瓶的指尖將照片拿下來,這上面的人,難道是我二叔小時候?那個年代,能照的起一張相片,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到的,突然我又覺得不對,這種一寸的小相片,二叔那個年代,似乎也照不出來,這種照片,在二三十年到是比較流行。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一呆,在仔細去看照片上的人,不由有些驚愕,難道這個人是我?

  我家裡沒有小時候照片,據父親說,我小時候,一照相就嚎啕大哭,對著周圍的人又咬又撒潑,因此沒有留下什麼照片,直到我上中學以後才肯接受照相,即便如此,相片留下的也不多,大多數都是我大學時期以後的照片。

  接著,我將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排鋼筆字:小邪六歲照。

  小邪?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在翻過照片一看,照片上那個面無表情的小子,就是六歲時候的我?我小時候這麼有個性?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二叔什麼時候對我這麼好,居然還珍藏著我小時候的照片?就在我疑惑時,悶油瓶漆黑的目光突然直直凝視著我的臉,旋即又看向照片上的人,淡淡說了句:「不像。」

  我笑了笑,能看到自己小時候長什麼樣,我還是覺得很開心的,於是說道:「女大還十八變呢,我今年都二十六了,這二十年前的照片,當然看不出來,嘿嘿,小哥,你看我小時候是不是特有個性。」

  悶油瓶搖了搖頭,沒理我,用手指了指木箱子裡的東西,這時我才發現,這箱子裡的東西並不多,有好幾張都是照片,還有一本筆記本。

  大約因為這些是私人物品,悶油瓶很自動的迴避了,轉身又去那些書架旁邊摸索,如果是我自己的東西,我到不會介意,不過畢竟這些是二叔的私密,因此我也沒有阻止,便自己查看起來。

  照片放在筆記本上面,於是我先去看照片。

  第一張上面,也是一個男孩子,大約有十二三歲左右,我一眼就看出是我自己,因為上面的男孩,已經隱隱有我現在的輪廓,只是那表情讓我覺得很怪異,嘴角僵硬,目光冰冷,一瞬間,我甚至覺得這個人根本不是我,我從小就愛笑,人緣也比較好,不論是高中還是大學,在大多數人眼中,我都屬於陽光型的小帥哥。

  當然,帥哥是我自封的,但並不能否認我陽光開朗的一面,但相片上這個面部輪廓和我極其相像的小子,實在很難把他與自己聯繫起來。

  照片的背景看不出是什麼地方,似乎是操場,後面有一排老式的樓房,我看著照片上的背景,完全想不起來,這張照片究竟是自己什麼時候照的。

  我十六歲那年,從圍牆上摔下來,摔出了輕微的腦震盪,當時照顧我的是三叔,爺爺擔心的不得了,我躺在家裡養傷的那一晚,還聽見爺爺訓三叔的聲音,後來大約是受腦震盪的影響,小時候的事情都模模糊糊的,但照片上的少年,怎麼也有十三四歲了,難道我連十多年前的事情都忘記了?

  不知怎麼,我盯著黑白照片上面無表情的『我』,有一種詭異的感覺,仿佛我手中拿著的是一張遺照,遺照上的人,正透過照片,從地獄的另一邊冷冷瞪視著我,翻過照片的背面,上面有一行字:小邪十二歲照。

  十二歲?原來我小時候個子長的還挺快。

  放下這張讓我渾身不舒服的照片,我拿起了第三張照片,這是一張常規照,照片上是三兄弟,我一眼便認出,上面是我爸、二叔,還有三叔。

  照片上的三叔笑的很開心,一隻手還搭在二叔的肩膀上,完全不像後來,一見二叔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照片上的二叔很年輕,穿著儒色的唐裝,活脫脫一個美男子,我不禁感慨,基因果然是個神奇的東西,一個母親肚子裡出來的,怎麼我父親和二叔差那麼多,害的我也沒能繼承到一張秒殺美女的臉。

  我爸是照片上最不起眼,長相平凡,站在左邊,一臉的嚴肅古板,仿佛不是在兄弟合照,而是在接受審訊,跟二叔和三叔站在一起,感覺十分不搭,翻開照片的背面,上面只有一個時間:一九七九年。

  七九年?那時候,三叔還沒有參與西沙的考古活動,那麼也就是說,照片上的三叔,是真正的吳三省。我不禁仔細去看三叔的樣貌,根據三叔最後留下的那封信,我才知道真正的三叔一直保持著年輕的樣貌,而後來的吳三省,其實才是解連環真實的樣子,只是那時候,三叔已經不得不帶上解連環的面具。

  難怪照片上的三叔敢搭著二叔的肩膀,他們三兄弟,想必關係一定很好。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民代的庭院建築,我估計就是以前的吳家老宅,那時候宅子還沒被翻修成現在的白色別墅。

  接下來,便是那本筆記。

  這是一本老舊的黑皮筆記,在過去,機關工作人員大多用這一種,然後胸前插支鋼筆,走到哪裡都特別拉風。

  我將筆記打開,裡面的文字,只第一眼便讓我無法動彈,確切的來說,這不是一本筆記,更像是一部小說手稿,而且最奇特的是,這部小說手稿的主人,是我爺爺。

  我們這一代人,拿毛筆的不多,但我由於受家世的薰陶,還沒有用鉛筆時,爺爺就已經手把手的教我練毛筆字,爺爺年輕時並沒有讀過多少書,後來的一手好字也是倒斗闊起來之後才練的,做古董這一行,不懂顏筋柳骨,說出去是要遭人恥笑的。

  這本筆記上的字,是毛筆書的蠅頭小鑽,的的確確就是爺爺的真跡無疑,然而最奇特的是,它既不是工作筆記,也不是回憶錄,反而像是一個人,隨手寫下的一個離奇故事,這個故事的主角,不是現實中的任何一個人,似乎是虛構出來的。

  我順著這篇故事看下去,越看越覺得古怪。

  上面記載了這樣一件事:

  古時候,有一個人叫柳,名自真,擅長堪輿風水術,能認龍脈,斷寶穴,而且他還有一項絕活,能通過山川地理的走勢,看透天下運氣,所以沒多久,就被當時的帝王招進了宮裡。

  帝王就問了:「你小子真能憑藉著山川走勢判斷國脈?那你說說,我的國家能有多少年?我能活多少年?」這個問題當然不好回答,不管是說真話還是說假話,後果都是吃不了兜著走。

  姓柳的不知該如何作答,便想出了一個拖延的說法:「人壽幾何,國壽幾何。」也就是說,你人能活多少年,國家便能存在多少年。

  都說帝王是千秋萬歲,這樣的回話,也就意味著國家千秋萬代,姓柳的以為自己答的好,結果帝王卻勃然大怒:「好你個小子,人生不過匆匆六七十個寒暑,高壽不過百,你這意思,是說這國家一百年都挺不過了?該死!」當即就讓把人拖出去斬。

  柳自真沒想到帝王這麼現實,不喜歡聽阿諛奉承的話,便對帝王說:「我沒有說謊,天生萬物以養人,海中就有神龜能壽萬年,並不是人類無法千秋萬歲,而是沒有找到其中的法門。」

  千秋萬歲的法門?恐怕人人都難以抵擋它的誘惑,更何況是坐擁天下的帝王,於是帝王停下殺念,讓柳自真繼續講,姓柳的便真真假假的編出了一通瞎話,他對帝王說:「盤古開天闢地後,面北而臥,頭顱與四肢,各成了一方寶穴,匯聚天下龍氣,是萬物生機的發源,裡面匯聚了成千上萬年的精氣,有能令人千秋萬歲的寶物。」

  帝王動了心,便問如何能得到。

  柳自真暗暗叫苦,這個關於千秋萬歲的寶物,事實上只是一個傳說,誰也無法得知真假,現在帝王已經當了真,為了保命,便只好拖下去,於是他對帝王說:「天下洞天寶地不計其數,究竟在哪裡誰也不知道,必須要派人去找。」於是,帝王便以柳自真為首,另他秘密組建一支隊伍,為帝王尋找掩藏於山川間的萬歲奧秘。

  但找人又成了一個問題,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柳自真堪輿的本事,所以,最後在選拔的時候,柳自真提拔了一大批風水相師,這其中,就有摸金校尉,發丘天官一類善於識別寶地的人士,於是,柳自真為了保命,帶著這一幫不知真相的人,開始在天下山川間遊走,而帝王則一直在等柳自真的消息。

  誰知整整三年都一無所獲,帝王開始心生懷疑,召回柳自真問話,帝王此時已是年近花甲,而柳自真正值壯年,本著等皇帝先入土,自己救自由的思想,姓柳的又編起了瞎話,說:「天下龍脈始發於崑崙,綿延神州浩土,上下古今,也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八百名山,更有無數寶穴隱匿於罕有人跡的山川之間,要想找到萬歲的奧秘,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不過,我經過這三年的鑽研,總結出一個投機取巧的法門,可以一試。」

  帝王說:「講。」

  柳自真認為,要找到萬歲的奧秘,需要很長的時間,皇帝必然是等不到,但這三年他帶著人馬行跡與深山浩澤,看了不少詭異之事,也見識過很多上古陵墓,那些陵墓地理位置精闢,其中的屍身有些至今未腐,如同活人,與其等許久才能找到的萬歲奧秘,不如嘗試先找一處好墓,將來百年之後,保護好屍身,再圖回活。

  「臣尚壯年,還有三十載效力,三十年之內,必能找出千秋萬歲的法門,為今之計,保全自身最為重要。」暗示帝王,已經年過花甲,是不可能等到三十年之後,與其空等一場,不如先給自己修個好陵,保護好屍身,將來等找到了東西,再復活也不遲。

  帝王無奈,雖有心殺柳自真,但對於千秋萬歲的法門難以割捨,便聽了柳自真的話,三年後,帝王嗚呼西去,柳自真依舊帶著人馬行走於山川大河之間,卻再也沒有露過面,但後世之人,經常能在險惡的山川間,看到有人開鑿的痕跡,懷疑是柳自真的遺蹟。

  故事到這裡便是結尾,整本筆記,再也沒有其它多餘的東西。

  這個故事中的帝王,沒有具體的年代,顯然是虛構出來的,而整個故事的結構,卻讓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一個騙子,騙了天底下權勢最大的人,被迫去執行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這個過程中,他將一幫堪輿風水師和倒斗的人拉了進去,這個橋段,讓我不由自主聯想到了被張大佛爺所拉進去的老九門,當年那場史上最大的盜墓活動,契機和故事中的柳自真卻是非常相似。

  爺爺有很多故事,但他的故事大多是自己親身經歷或者道聽途說的民間傳說,這樣一個明顯是虛構,而且親筆寫下的小故事,顯得很奇怪,而且還被二叔鄭重其事的鎖進了這個木箱子裡。

  我並不認為,爺爺倒了大半輩子斗,會對創作小說有興趣?當年倒斗就是為了發財,寫小說,早餓死了,這麼傻的事,我爺爺不會做。

  既然爺爺不會莫名其妙的跑去搞文學創作,那麼這篇明顯是虛構的小故事,又是為什麼而誕生的?我不由心中一動,難道這個故事,實際上是暗暗預示著什麼?

  故事中被柳自真拉下水的倒斗人和老九門,千秋萬歲的法門與長生,難道……爺爺是借這個故事在記述什麼不能言明的事情?

  我忍不住將筆記再一次從頭讀到尾,如果這篇故事是暗喻了當年老九門的事件,那麼故事中起著重要作用的柳自真,又是代表了誰?

  難道是張大佛爺?

  故事的結尾,帝王死後,柳自真帶著隊伍,從此消失在山川大澤之間,而以我對老九門事情的了解,張大佛爺死後,屍身的下落不明。

  之前我曾經猜想過,當年在陰山古樓湖邊作業的考古隊,就是特意將張大佛爺的屍身送回了張家古樓里,但我和胖子親自走了一趟張家古樓,從裡面倒是發現了張大佛爺他爺爺的屍身,但卻沒有見到本尊的。

  後來,三叔曾說,他的老宅子下面,埋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正是這件東西,使得他和解連環緊緊的綁在了一起,那麼,真正的張大佛爺,屍身會不會已經毀在那一場大火中了?

  三叔為了掩蓋那件被埋在土裡的東西,租下了周邊的民房,甚至最後不惜放了一場大火,燒了一整片的宅子,如果這個故事中的柳自真暗喻了張大佛爺,那麼最後的結局,為什麼不是柳自真死亡,反而是失蹤?

  我心中隱隱有股不安的猜想,難道張大佛爺並沒有死?我雖然知道張家人長壽,但據當年解小九所說,張大佛爺那一支,早已經和普通人雜居通婚幾百年,變得與普通人無異,事到如今,就算真活著,也該有一百來歲了,百歲老人雖然少見,但並不是沒有。

  如果張大佛爺真的沒死,那麼悶油瓶他……

  我立刻將目光看向悶油瓶,他此時正背對著我,青銅古刀被黑布包裹著插在腰後,手指粗細的青銅鏈條密密麻麻砸迭在一起,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聲響。

  就在我目光看過去的一瞬間,悶油瓶突然抬起了頭,緊接著,我看到他的手臂往後一拉,隨即,一根不知什麼的黑色物體,被他從書架後的牆壁間拉了出來。

  什麼玩意?

  我沒戴眼鏡,加上是晚上,房間裡的燈光不知是不是壞了,除了牆上的一盞小壁燈,其餘的都沒有亮,昏暗下更是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的猜想告訴悶油瓶,或許根本不用我告訴他,如果悶油瓶真的已經恢復了全部的記憶,那麼他所知道的,只會比我多,不會比我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