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四章:一劍透心涼

  黑鷹臉色一沉,厲聲催促道,「你們快走,我來擋住他們。」黑鷹已經做了決斷。

  趙凌坤心頭一暖,眼裡也是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夏侯雲冥見這邊黑鷹貼了心,不免心腸也是硬了下來,一聲令下,飛蝗箭矢,如雨而下。弩箭破風,呼嘯而來。

  黑鷹卻是身子一沉,扎穩馬步,手裡黑刀掄圓,便見那刀光飛起,漫天箭矢還沒碰到他手裡的黑刀,便被那刀浪震開,斬成兩半,在他的身前墜落而下。

  他回身望了一眼趙凌坤,見他還在遲疑,忍不住大喝一聲道,「走啊。」

  趙凌坤登時反應過來,背起那邊的林熙,迅速朝著橋的另外一頭狂奔而去。

  夏侯雲冥見到趙凌坤逃跑,黑鷹又擋下了這波箭矢的攻擊,心裡哪裡不來氣,嘴裡厲喝一聲,「哪裡走。」她人已經飛出,手裡一柄長劍朝著這邊的黑鷹撲來。

  眾人都沒想到夏侯雲冥竟然會親自動手,夏侯雲冥的武功修為在江湖上也算是頂尖高手之列了,這一劍之威,也是當世罕見。黑鷹見到夏侯雲冥飛身攻來的時候,眼裡卻是露出奇異的笑容。他的刀平舉起過肩,在夏侯雲冥長劍逼來之時,忽然反身一刀斬出,竟然是往那橋頭鐵索砍去。

  夏侯雲冥眼裡露出了驚懼,詫異,憤怒,她大叫一聲,「不!」可惜為時已晚,黑鷹的刀勢乾脆利落,一掃而過,頓時兩邊的鐵鏈同時一聲「叮噹」響,斷裂開來,那橋頭位置沒了牽引,頓時像是脫韁的野馬,向著那湍急的水流急墜而下。

  黑鷹眼裡露出了欣慰之色,因為趙凌坤已經在他出手的那一瞬,身子已經跑到了對岸,伴隨著一聲「轟隆」巨響,那鐵索橋墜入了洶湧的河水中,浪花飛濺,衝起了一丈來高的水霧,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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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凌坤也是驚魂甫定,不過等他回過身,看到對面黑鷹所在的位置時,臉上的驚恐轉瞬變為了心疼,痛惜。

  夏侯雲冥的長劍當胸穿過,從後背刺入,劍尖從前胸穿出,殷紅殷紅的血順著黑鷹的胸口汩汩流淌出來,那張冷峻的臉蛋在趙凌坤看來卻是那麼的動人,那麼的溫暖。

  他搖頭捶胸頓足,實在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幕。

  夏侯雲冥的眼眶濕了,那雙白嫩如玉的手上此時沾滿了鮮血,不是普通的鮮血,是她心裡一直默默守護著的那個人的鮮血。

  她整個人呆住了,雙手不住打顫,整個臉蛋也是蒼白如紙,顫抖的嘴唇一直在喃喃自語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她發出痛苦的嘶吼,鮮艷的嘴唇也被咬出了血來,她痛恨死了自己,恨不得現在剁掉自己的雙手,恨不得他回身一刀插進自己的胸膛,這樣,或許她才會稍微好受一些。

  不過,那邊男人卻只是不住顫抖,那柄刀也被他抖掉在了懸崖邊上,插入了泥土之中,他的臉部表情扭曲,目光渙散,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這才說出了一句話,「主人,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夏侯雲冥已經淚眼婆娑了,她連忙叫道,「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她左手握著劍,右手騰出來向他腰間衣服抓去,她害怕自己一鬆手,黑鷹就會不受控制墜入那激流之中。

  她小心翼翼,周圍的人全部看著她,一動也不敢動,夏侯雲冥這反常的舉動,他們也是拿捏不透主人的心思了,而且,現在形勢險峻,他們也不煩輕舉妄動,要是弄巧成拙,夏侯雲冥非要誅他們九族不可。

  他們就這麼呆立在一旁,雖然心底惶恐焦急,但一個個都是畏手畏腳,連個自告奮勇的勇氣都沒有。這也不怪他們,夏侯雲冥向來是獨斷專行,對他們更是三令五申,除非夏侯雲冥下令,否則就是天塌下來了,他們也還是眼巴巴看著,像是沒頭的蒼蠅。

  夏侯雲冥總算捉住了黑鷹的衣衫,左手猛然鬆開,想要一併過來拉住黑鷹的身子,也就他這鬆手的瞬間,黑鷹的身子像是受到了什麼牽引一般,向前沉去。夏侯雲冥驚叫一聲,雙手連忙用力向前一拉,誰知這一下用力過猛,頓時那黑鷹的衣衫碎裂開來,她身子向後跌去,嘴裡一聲嘶吼,「不!」

  「咕咚」一聲響,震響了整個山谷。

  趙凌坤眼角也濕了,嘶聲大叫道,「黃大哥,不!」他雖然不知道黑鷹真名叫什麼,但是從現在起,在趙凌坤心裡,黑鷹便是五虎上將黃氏一族的英雄。

  激流捲起一陣水花,將黑鷹的身體全部吞沒。

  夏侯雲冥撲到了那山崖邊,跪坐在地,終於失聲痛哭起來。

  周圍的那些家丁武士們誰也沒敢動,靜靜地看著他們的主人,一個個神情黯然,像是霜打的茄子。

  趙凌坤瞪著這邊的夏侯雲冥,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隔著老遠,運起了殘存的功力,大聲喊道,「都是你,都是因為你,被仇恨蒙蔽的雙眼,才會害死黃大哥,你根本就不配當他的主人,你也根本配不上他的愛。」

  趙凌坤現在是一腔熱血奔湧上來,要是夏侯雲冥在他面前的話,他說不定會狠狠抽她幾個耳光,大罵她這個無情無義的婊子。

  夏侯雲冥沒有做聲,她頭垂了下去,望著下面湍急的流水,眼裡淚光閃動。他想起了初次與黑鷹見面的時候,那時候,他本叫做黃武揚,他們本是冤家對頭,卻因為黃武揚的善良誠懇,她愛上了這個仇家,並決定跟他私奔。

  可惜,她還是拗不過自己的父親,更加讓她痛苦的是,父親為了阻止他們相愛,反而給黃武揚吃下了屍骨滅魂丹,將他變成了自己的奴隸,也就是現在的黑鷹。

  她是多麼的痛心疾首,明明面前站著自己的愛郎,卻要飽受對面不相識的煎熬,她的內心早就傷痕累累了。她本以為苦日子就要熬到了頭,結果父兄還沒給出屍骨滅魂丹的解藥,便慘死在了武林盟,她不得不挑下了這擔子,雖然內心已經瀕臨崩潰,但是有他陪著,她還是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