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凌坤自然是出去了,不過他也沒走遠。他在林間拾起了一些乾柴,長劍一划,便生起了一堆火,火焰是個好東西,至少在這樣清冷陰暗的樹林裡,它就是一團神聖光明。
趙凌坤在想著,這時候要是有一兩隻野兔湊過來,那就更好了。他跟了他們一天,中途也就吃了幾個饅頭,還跟那車夫惡鬥了一場,體力消耗也是十分嚴重的。現在又快要五更天了,他肚子難免有些飢餓了。相比於腹內飢餓,疲倦也漸漸席捲上來。
他盤膝坐下,開始運氣調息。
火光映著他那青澀倔強的臉蛋,看起來頗有幾分迷人。可惜,這裡可沒有一個能欣賞他的人。林熙縮在了車廂里,她偷偷拉開了一條門縫,還是看到了外面的趙凌坤,見到他生起一堆火的時候,她甚至有出來的衝動,但是看到趙凌坤那張苦大仇深的臉,她還是忍住了。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那堆火焰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堆灰,還在冒著些許青煙。趙凌坤的頭髮上沾了一些晨露,他只是伸手抹了抹,便站起身子,目光變得明亮澄澈起來。
經過一夜的調息,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第二天當然是精神飽滿,意氣風發。他四下張望,看看能不能找點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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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功夫,趙凌坤便採摘了一些野果,還打了兩隻山雞回來,他臉上也是一陣欣喜,回來又生起一堆火,開始了烤山雞的手藝活。那香味頓時四溢而出,趙凌坤只是微微嗅了嗅,嘴唇便是忍不住舔了舔,吞下一口唾沫。
他將那山雞架在一根橫木上,抬頭望了望天,太陽已經緩緩升起了,不過那林熙好像還在熟睡?難道她聞不到外面的香味?還是不好意思了?趙凌坤心裡嘆氣一聲,這丫頭真是好大的架子啊,比起表妹來,真是差遠了。他想到孫旎月,嘴角不由浮起一抹欣慰。
這邊的山雞已經烤的皮開肉綻了,那甘甜的肉汁更是流淌下來,引得趙凌坤也是喉結一陣陣翻滾。
他撕開了一隻雞腿,大口大口咀嚼起來,那可真是世間美味。他可顧不上自己的吃相了,現在早就飢腸轆轆,更何況他也沒在乎那邊林熙,他對自己印象好不好都沒關係,反正將來他們一定會是仇人。
趙凌坤啃完了半隻野山雞了,但是那邊的林熙依舊沒有反應。他心底不免好奇,難道說自己當時下手太輕,沒有解開她的穴道?趙凌坤隨手抓起幾片樹葉擦了擦手上的油脂,快步走到了那邊的馬車旁,伸手敲了敲那邊的車門道,「喂,起床了,太陽曬屁股了。」
裡面沒有回應,趙凌坤心底更是納悶了,這丫頭就算是跟自己賭氣也會稍微回應一下啊,怎麼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了?他忍不住偷偷拉開了門,露出一條小縫,眼睛湊上一看,便見到了林熙。
她躺在那軟墊上,身子卻是蜷縮起來,趙凌坤看到了她那張蒼白的臉,心底不由一驚,連忙拉開了車門,身子探了進去。
林熙聽到了巨大動靜,也是驀然睜開了眼,便看到了趙凌坤,不過她看到的趙凌坤,腦袋忽然變成了三個,而且還是虛影晃來晃去,說不出的詭異,她頓時驚出一聲冷汗,想要叫喊,卻發現喉嚨之間一陣火燒疼痛,絲毫使不上半點氣力。
趙凌坤見到林熙這般情形,也是嚇了一跳,他有些慌張,又不免有些擔心,伸手摸向了那邊林熙的臉蛋,他「啊」了一聲,伸出去的右手迅速收回,沒想到林熙的腦袋竟然跟一塊燒紅的木炭一樣燙人。
趙凌坤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他一拍自己的腦袋喃喃道,「該死,怎麼忘記把自己的衣衫給她了,她穿的這般單薄,也難怪會發燒了。」
趙凌坤看著林熙,林熙已經開始囈語了,她外熱內寒,臉上也是顯露出痛苦的神情,身子不自主開始微微抽搐起來。趙凌坤暗叫不妙,連忙將自己的外套解下來蓋在了林熙的身上,他匆匆跳下車,撿起了地上的長劍,隨後解開了那邊他騎過來的那匹馬的韁繩,一抽那馬背,道,「你現在自由了。」
那匹棕馬嘴裡發出一聲長嘶,前蹄在空中一陣揮舞,隨後便狂奔而出,想向著美好的自由奔去了。
趙凌坤微笑點頭,身子一躍,穩當落在了馬車車頭的位置,拿起了那邊的馬鞭。不過,他正要揚鞭之時,腦子裡忽然竄過一個念頭,反正她是我仇人的女兒,現在她又得了重病,神志模糊,我乾脆把她扔在這荒郊野嶺,讓她自生自滅得了。她要是命大,活下來,估計也被燒成了傻子;她要是命薄,死在這荒野,林天傲痛失愛女,想必也是不小的打擊。
趙凌坤想到這,眼裡竟然露出一絲殘忍。不過少女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斷斷續續,像是在罵著一個人。
趙凌坤湊近一聽,這才聽到了林熙嘴裡呢喃在說的話,「臭老頭,我恨你,我討厭你,你答應過母親大人終生不娶,卻違背諾言,你是一個言而無信無情無義的自私者,我再也不會叫你一聲爹爹了。」
她話語偏激,似乎心底壓抑著一腔怒火,然而那個憎恨的對象,竟然是她的爹爹。趙凌坤忽然又同情這少女的遭遇了,他心裡尋思,「想不到她竟然生活在這樣一個冷血的家庭里。可能從小沒了母親的緣故吧,這少女的脾氣才會跟那林天傲一般傲慢無禮。」
趙凌坤知道她也是一個可憐人。她不能選擇出生,命運註定他們就是仇人。但是這都是命運的安排,並不是她自己選擇的。趙凌坤遭受的不幸,又怎麼能責怪到她身上。
想到這,趙凌坤又有幾分內疚。她忽然調轉車頭,隨後手裡馬鞭一揚,抽在了那拉車的棗紅色駿馬後背上,那馬頓時受了刺激啊,飛奔起來,拉著他們出了樹林。
趙凌坤卻沒有向南行去,反而改道舊路,向著之前他們出來的古城方向飛奔而去。
他可不想冒險,至少那古城雖然是麻雀雖小,五臟齊全,城裡面至少還有大夫。他要是向南行去,還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見到人煙,他可不想拿著林熙的生命去冒險。
馬車一路顛簸,林熙也斷斷續續說了不少夢話,都是在抱怨林天傲沒給他們兄妹兩一個好的家庭。
趙凌坤聽在心裡,忽然覺得這姑娘本性純良,至少沒有像她哥哥那樣,野心勃勃,冷血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