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後,實在是無奈了。
夏英盤腿往門檻上一坐,那姿勢跟村口曬太陽的老太太沒啥兩樣。
她嘴裡叼著根草莖,抬頭瞅了一眼內部練功堂供奉的那一塊老匾。
那破匾上的字都快被風雨磨沒了。
勉強能認出合一門仨字。
據傳,這一塊破匾,好像是說什麼是當年御賜的玩意兒,反正除了這破匾之外,祖上是真的沒什麼東西傳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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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們說,咱這破武館,別說什麼底蘊不底蘊的了,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算祖師爺顯靈。」
她吐掉嘴裡的草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百年前,聽說咱合一門那也是響噹噹的角兒。」
「什麼打遍黃河兩岸無敵手啊,什麼一根齊眉棍挑翻十三家武館啊,反正吹得跟真事兒似的。」
「可那都是百年前了!」
「百年啊,兄弟們,夠一個王朝換三代皇帝了,夠一頭老母豬下八窩崽了。」
「咱這武館呢?是一代不如一代,一窩不如一窩。」
旁邊蹲著的師弟趙大牛接了句:
「師姐,那不叫一窩不如一窩,那叫……」
還沒等他開口吐槽完呢,便見到那夏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你閉嘴,我知道你想說啥,我就愛這麼說咋地?」
「反正傳到咱爹那一輩,那真是褲衩都當了。」
「你們是沒見過我爹那會兒,武館裡最值錢的玩意兒是一口鐵鍋,炒菜燉肉全靠它,來踢館的還得當鑼敲兩下迎接迎接。那叫一個寒磣。」
「後來你們來的時候,那都算是有點家底了,但咱不是照樣練武的時候,只能吃骨頭湯蘸饃饃?」
她越說越來勁,乾脆站起來,叉著腰跟個罵街的潑婦似的:
「你們說說,這叫什麼事兒?」
「我打小在這破地方長大,練的什麼功?」
「練的是劈柴功!什麼拳法?吃飯拳法!我爹教我的第一句話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閨女啊,記住了,咱武館最大的底蘊就是——別餓死。」
「就這!別餓死!你聽聽,這是一個開武館的該說的話嗎?隔壁鎮賣燒餅的王麻子教他閨女打燒餅,都比這有理想!」
師弟們被她逗得直樂,有個叫周小胖的捂著肚子說:
「師姐,那咱總得有點啥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要不然的話,也不至於外面有這麼多人,甚至那幾個小平頭在外面,都讓人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萬一有點啥。
說不定他們哥幾個都得進去
而聽到了師弟如此說,那夏英也是乾脆顯現出自己潑辣大師姐的模樣:
「……駱駝?駱駝個屁!」
「瘦死的駱駝,好歹還有骨頭架子呢,咱這連骨頭渣子都被狗舔乾淨了。」
「我爹臨走那會兒,拉著我的手,眼睛瞪得溜圓,我以為他要告訴我什麼驚天大秘密,什麼祖傳絕招啊,什麼壓箱底的功夫啊,結果你猜他說啥?」
眾人豎起耳朵,畢竟師姐那是真的大師姐,他們也是好奇,師父跟大師姐說的是啥。
「他說——『閨女啊,灶台底下我埋了半罈子豬油,別讓你娘找著了。』」
眾人哄堂大笑。
夏英擺擺手,一臉生無可戀:
「所以你們說,底蘊?咱有個屁的底蘊。」
「爹都死了快十年了,墳頭草都換了好幾茬了,他要真有啥底蘊能留給我,當年至於連口肉都吃不上?」
「咱武館要真有什麼超凡的東西,至於混成現在這副德行?」
反正他就覺得那些人純粹是想瞎了心了,合一門都已經變成這副熊樣了,怎麼可能跟人家超凡人物搭上界限?
而且他身為合一門的後人。
總不可能有秘密,還得瞞著她吧?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全是無奈:
「所以啊,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什麼底蘊不底蘊的,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咱們就直接走出去,跟那些人說,咱們啥都沒有,乾脆就讓他們在武館裡面翻翻出什麼來,直接送給他們得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裡走,走了幾步突然頓住了:
「等會兒。」
她站在原地撓了撓頭,眉頭皺得跟個包子似的,嘴裡嘟囔著:
「我好像想起來個事兒……」
聽到師姐這麼一說,其他幾個人不由得心中一驚。
不會吧?
他們都已經相信那個合一門跟自己的門派不是一個了,自家師姐又蹦出這一套,難不成真的是一脈相承不成?
夏英一拍腦門,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隨即開口說道:
「我想起來了!我爹那會兒,好像確實留了個箱子給我,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讓我好好保管。」
「我當時以為他說的又是豬油罈子的事兒,沒當回事,隨手就扔床底下了。」
「……箱子?」
趙大牛眼睛一亮,兩隻眼睛咕嚕嚕直轉;
「師姐,啥箱子?裡面有啥?」
聽到師弟如此詢問,夏英也是沒有什麼說法,而是搖了搖頭:
「我哪知道!這麼多年了,我都忘了這茬了。」
夏英一邊說一邊往自己屋裡走,師弟們呼啦啦全跟上了,跟一群看熱鬧的鴨子似的。
她屋裡那叫一個亂。
跟被賊翻過似的。
衣服褲子扔得到處都是,反正就是眾多師弟也是看不下去了。
只見她蹲下來撅著屁股往床底下看。
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伸手進去摸,摸了半天摸出來一隻臭襪子。
看了一眼瞪著他的諸多師弟,夏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隨即又把襪子丟到一旁,往裡一伸,這才找到了一個小破盒子
那箱子也不大,巴掌見方。
木頭都朽了。
上面落了一層灰,純粹就是多少年沒日見的垃圾貨色了,周小胖湊過來看了一眼,說:
「師姐,這箱子比我爺爺還老吧?」
一邊就這麼說著,那周小胖還有其他師弟的心中?也帶著幾分的期待之色。
越老越好。
使興許這真是傳承之寶呢?
「廢話,不然能叫祖傳的嗎?」
夏英吹了口氣,灰飛得滿屋子都是,嗆得眾人直咳嗽。
她把箱子往桌上一放:
「……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