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上哪去了？」
武校，一間宿舍里。
秦風和趙鵬飛兩人，正在洗腳。
瞧見李家勝和祁猛兩人罵罵咧咧的從外頭回來，好奇詢問。
祁猛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耳朵都要氣的冒煙了：「我倆剛才去找那幫帶頭的小子，談談去了！」
秦風知道，他說的是那些個帶頭在武校里搞直播，掙了點小錢之後帶著全校人一起做發財夢的那些個精神小伙。
根據王保國所說，原本學員練功都挺刻苦的，早上五點起，晚上八點多才結束。
大家一板一眼的，像是京劇唱念做打那般，踏踏實實的磨練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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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從有幾個低年級學員，靠著搖花手搞短視頻掙了點錢以後，全校風氣都變了。
之前，學校里還拿祁猛參軍入伍，在部隊裡立功的事跡來做宣傳，號召年輕人踴躍報名參軍。
可現如今，在那些個「網紅」學員的鼓動下，大家紛紛覺得參軍入伍沒前途，上班打工給別人當牛做馬，更加不可能。
於是，從上到下所有學員都開始懈怠，練功馬馬虎虎，文化課也不認真。
每天就光在那研究怎麼搖花手，怎麼拍段子，都想要效仿最開始吃到紅利的那幾個，夢想成為年入百萬的網紅。
瞧著好好的一個武校，被整的烏煙瘴氣的，祁猛這個當師兄的實在氣不過，就去找了帶頭的那幾個，希望他們能夠稍微收斂一點。
結果雙方當一言不合，差點直接動起手來，好在李家勝趕緊把人給拉住，勸了回來。
「風哥，你說這幫人是不是很可氣？」
「他們幾個想要當網紅就算了，還煽動別人一塊？」
「說什麼學什麼都不如學搖花手，還嘲諷我當兵才能掙幾個錢，幹啥都沒當網紅來錢快！」
「真的，要不是李家勝攔著，我上去給他提起來就干......」
秦風把腳從盆里拿出來，隨便擦了擦，並沒有發表什麼看法。
趙鵬飛對此也不想多說太多，同樣選擇了沒說話。
這就給祁猛弄得很是著急，抓耳撓腮的像是身上長了刺一樣。
「李家勝，你說，他們是不是很過分？」
「你想聽實話嗎？」
李家勝想了想，覺得還是得勸一勸他。
「你說！」
「我覺得，你沒必要多管閒事，我相信風哥和老趙也是這麼個意思。」
「可是，他們在帶壞風氣，大家都不好好練功，整天做一些個不切實際的網紅夢。最重要的是，那幾個傢伙說當兵沒前途，還說才能掙幾個錢，那是錢不錢的事嗎？」
這時候，秦風開口了：「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好高騖遠，有虛榮心，想當網紅掙大錢，其實很正常。每個人都會經過一段膨脹和不切實際的時期。」
「你記不記得，你剛入伍那會兒，說想跟老兵掰手腕，結果被老班長打的跪在地上爬不來。」
「不願意當兵，是人家的個人選擇，你沒辦法把自己的個人意願，強加到別人身上。就好像，我喜歡吃咸豆腐腦，但我沒法要求所有人都得跟我一個標準。」
「風哥，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祁猛有些著急：「可咱們要是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做，那不是害他們嗎？」
「自打我進到武校第一天起，我的老師就跟我說，做人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如果有捷徑，哪個人不想抄近路？」趙鵬飛打斷他：「這是他們的個人選擇，咱們不理解，但得保持尊重。網紅，這兩個字就像是一場夢，等夢醒了，就行了。」
秦風三人對於這件事的態度，高度一致。
能夠報名參軍，願意報效祖國的，相對於其他同齡人，思維往往更加成熟，且更有擔當。
但這種覺悟，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他是社會的稀缺資源，所以不能強求。
「行了，洗洗早點睡吧。」
秦風說：「明天一早，咱們去你家看一趟，晚上還得趕車去老班長家裡瞧瞧呢。」
祁猛雖然心有不快，但也只能慢慢接受。
秦風知道他是個急性子，藏不住事。
之所以會著急上火，也是不希望這些涉世未深的學員，每天沉浸在不切實際的幻想里。
到最後，學藝不精就算了，還把大好時光都給荒廢了，實在得不償失。
但很多時候，都得學會尊重他人命運，過多干預反倒會遭人恨，讓人覺得你是在擋他財路。
......
深夜，兩廣某座小城市裡。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打工人劉強，連續上網已經超過兩天。
這會兒，他飢腸轆轆的從這家名為一網情深的網吧里走出來，隨便找了個夜宵攤花五塊錢點了一份蛋炒飯。
原本，他是想要加個火腿腸的，但實在是囊中羞澀，只能來個最低配的。
等待期間，劉強習慣性的掏出手機，開始刷短視頻消磨時間。
點開後的第一條，便是我國某海域遭到鄰國漁船入侵違規捕撈的新聞。
視頻畫面里，我方海警船開著高壓水炮，正在對涉事漁船進行強制驅離，監控畫面看得人大快人心。
評論器里一片叫好聲，同時還有不少準備報名參軍的年輕人，留下評論希望能夠得到大家祝福。
【加油，兵哥哥！】
【好想找個兵哥哥談戀愛！】
【一起努力，我也報名參軍了，大家以後都是解放軍叔叔！】
看著底下的一條條評論，打工人劉強放下手中的勺子，留下了羨慕兩個字。
他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渾渾噩噩，一事無成，沒房沒車，沒存款，沒老婆。
還因為經常抽菸熬夜上網，搞得身體一塌糊塗，他甚至覺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猝死。
但遙想十七八歲的時候，他何嘗不是意氣風發，迎風尿三丈的熱血青年？
但凡能夠重新回到十七八歲，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參軍入伍。
這樣，自己的人生起碼不會過得渾渾噩噩，不會像個社會的渣滓一樣，走到哪都被人嫌棄，只能在網上通過鍵盤來尋找存在感。
自從幾年前無意間了解到一個軍人救火的新聞後，他就對軍人這個身份，產生了羨慕和崇拜。
軍人是身份，同樣也是一份光榮且偉大的職業，是受到所有人愛戴和追捧的。
而且，退役軍人福利待遇特別好，走到哪還受人尊重。
就他上網的那個網吧，退役軍人充值還有巨大優惠，簡直爽翻了。
前兩天，他甚至瞧見有幾個外出辦事的軍人，在飯店吃飯，老闆怎麼都不肯收錢，而且給的飯菜分量還特別多。
相比之下，劉強看著自己盤子裡光禿禿的蛋炒飯，心中不由得有些唏噓。
他手指快速滑動著手機，突然刷到了一個精神小伙的視頻直播，直播間人還挺多。
「當兵有什麼前途，一個月才能掙幾個錢？老子武校畢業了去當橫店當武行，當替身，去工廠當牛做馬，也不可能跑去當什麼兵。」
「什麼不能亂說，我亂說什麼了，反正我是挺瞧不上的，我要是女的，我都不願意跟當兵的談戀愛，連個鬼火都沒有，能有什麼前途？」
「你們刷的這個日期是什麼意思，今天是什麼日子，我不懂，我沒怎麼念過書，你們說的這個什麼抗什麼勝利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這個人說話就是比較直，社會你叼哥，心直口快就是我的風格.....你們一個個逼逼賴賴的說什麼玩意兒，什麼這個不能說，那個不能說，有能耐來xx武校真實我一波，敢嗎？」
「草，哥們兒不是我跟你吹，我就在這搖花手，一個月能掙你上班半年的錢！對，就是這麼牛逼！」
「不信是吧，搞得我騙你似的。來來來，給你們看看我後台收入，個十百千萬......看到了嗎，噴子？」
「哥就是今天什麼活兒不干，就靠著之前拍的那些短視頻，一天都能掙個好幾千，你們羨慕不來的......」
劉強看到這王八蛋搖花手，居然一個月能掙這麼老些錢，連今天抗xxx勝利紀念日都特麼不知道，還在這叭叭叭說當兵這不好那不好。
於是他心底的怒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先是各種開噴，然後截取直播切片，瘋狂點擊舉報。
僅僅只是過了不到五分鐘，這傢伙的直播間就因為傳遞不當內容，被封了。
緊跟著，短視頻後台審核人員也收到了各種各樣的舉報，直接就對這個所謂的網紅進行了全平台永久封號。
第二天，秦風幾人在離開時，王保國告知了他們這件事。
祁猛直呼大快人心，而秦風則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
人，無法掙到認知以外的錢。
即便是踩在風口上，掙到了一波快錢。
最後，也一定會因為駕馭不了，將這些錢全都吐出去。
而對於武校的學員們而言，成為網紅就像是突然出現在生活里的一場夢，來得快，去得也快。
......
傍晚，秦風等人從祁猛老家離開，踏上了開往豫省的動車，準備最後去趙鵬飛家裡看一看。
原本，大家是想在車上補個覺，可眼睛才剛閉上，就被前面過道的激烈爭吵聲給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