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實力,已經不需要繼續待在荒原了。」
一道聲音在荒原響起,這是第一天道,也是荒原的天道,規則之主。
荒原裡面,只要被檢測到實力達到祖境,就會被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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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原本的規則,而是道祖曾經和第一天道定下的。
兩人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升起,金色的陽光在兩人身上鋪開一層溫暖的光芒。
荒原之中,所有人都看著空中那兩道身影,兩位————未來的祖境!
張天師在半空中盤膝而坐,雙手自然地搭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嘴角殘留著一道已經乾涸的血跡,胸口那個洞正在緩慢地收攏。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林江要進入荒原,那麼道一就必須離開。
這是他從一開始就定好的計劃。
道一的臉色在金色的光芒中變得鐵青,然後那些翻湧的怒意緩緩地沉降下來。
「你是故意逼我出全力。」
張天師睜開眼,目光隔著那片正在拉遠的距離落在道一身上,那雙眼睛裡沒有勝利者的得意,語氣也沒有先前那種咄咄逼人。
「你很強。我暫時不是你的對手,只能出此下策。」
這話他說得誠實。
這場戰鬥沒有輸家,道一的拳頭贏了,可張天師的算計也達到了。
兩個人在那兩條正在緩慢收攏的光柱中互相看著對方,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張天師,我記住你了。」
道一摘下了一片柳葉,指尖輕輕一彈,那片柳葉穿過正在合攏的縫隙,落進了荒原之中。
石碑上,道一和張天師兩個名字同時消失。
那片被海水覆蓋的窪地在兩人消失後重新被海水灌滿,波紋從中心向四周擴散著,一層疊著一層。
那些被兩人戰鬥擊碎的山河瞬間復原,斷裂的山體重新合攏,倒流的河水重新沿著河床向前流淌。
海水恢復了原來的顏色,像是這場戰鬥從未開始過。
荒原外圍,江恆的灰霧包裹著王雪和王密,這是他第一次踏入荒原。
腳下的沙土顏色發黑,空氣帶著一層腐朽的味道,天師沒有太陽,卻又一種灰白色的光芒照射下來。
關於荒原的恐怖,他在大世界聽說過太多版本。
可直到他真正站在這裡,才真實的感受到這裡的恐怖。
如果說在大世界,他一拳可以打破空間。
但是在這裡,就算用盡全力,也頂多砸出破風聲。
不止如此,自從進入荒原,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便降臨了。
江恆用灰霧籠罩住林重山他們三人,壓力大的讓他連騰空都做不到。
這時,一片柳葉從高空中緩緩飄落下來,在江恆面前幻化成道一的模樣。
「功法好用嗎?」
江恆瞬間明白過來,雙膝跪下,額頭觸地。
「多謝師尊救命之恩。」
「呵呵。」
道一輕笑了一聲,目光從江恆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的林重山和王雪父女身上。
「殺了。」
江恆愣了一瞬。
「江恆,我可是你岳父!」
王密開口。
江恆看都沒看,抬起手,撤掉了包裹著王密的那層灰霧。
荒原的規則在一瞬間落了下來,王密的身體像是被從內部壓碎的瓷器,瞬間化為塵埃。
可林重山和王雪依然被江恆身上的那層灰霧庇護著,那層霧抖了一下,又穩住了。
「師尊,可否留下他們?」
「廢物。」
「經此一役,你還不明白嗎?所有的感情親情只會影響你的判斷。你還想每次都像喪家犬一樣被趕來趕去嗎?」
道一站在那裡,目光如刀一般落在江恆身上。
道祖本是上界之人,因為一些糾紛選擇避開,帶著弟子冥王來到了下界。
冥王,便是後來的冥祖。
荒原是第一天道的道場,也是下界去往上界的唯一入口。
道一的師父靈道子,是道祖的師兄。
但是道一和冥王的每一次交手,從未贏過。
靈道子將道一送入荒原,是為了磨練心性。
離開的時候,靈道子曾言:你去荒原,不是為了變強,是為了等一個能讓你輸的人。
由此可見,靈道子很可能多年之前,便已經算到了這一幕。
至於阿正,是冥祖和道祖下界之時留在這裡的一絲本源。
林江在荒原獲得傳承,阿正的身份。
這些事情,道一一直都知道。
所以那一絲灰霧才會去到玄天秘境。
道一世一個十分自負又強大的人,他甚至自負道明知道林江是道祖的棋子,還敢落子江恆。
甚至,在離開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不是輸給張天師,而是輸給道祖。
可他道一,哪有資格和道祖下棋。
張天師推算到了林江的存在,然後便出手,改變了棋局的走向,讓林江進入了藍星這條線。
道祖順其自然,釋放了藍星的氣息,引來野揮這位祖境強者,然後斬殺。
讓林江和阿正的實力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跨越。
林江再次出現在大世界時,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在荒原道一看不上的小角色。
所以道一才會出手,利用柳枝撐開荒原的規則,強行干涉下界,想要在一切還沒有徹底傾斜之前,將那根最關鍵的支點從棋盤上摘下去。
而張天師感受到了荒原的變化,略微一推算,便進入了荒原。
用計謀激怒道一,逼他拿出全部的實力,讓兩人一起被荒原的規則驅逐出去。
「我讓你殺了他們!」
道一再次開口。
江恆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臂已經用了動作。
王雪和林重山身上的灰霧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邊緣處的霧氣正在向外翻卷著。
可終究沒有散去。
「師尊,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求你留下他們!我這一路走來,身邊只剩他們了!」
林重山有些愕然的看著江恆,他一直都知道江恆是個什麼性格的人。
了塵那一幕也告訴了林重山,江恆可以隨時收走他們的修為。
林重山從未想過,在這種時候,江恆會選擇不動手。
江恆,真的已經變了。
林重山看了王雪一眼,然後沉默了。
「呵!」
道一冷笑一聲,輕輕抬起手指,江恆漂到了空中,
「真是讓我失望啊,你覺得他們對你很重要?但是你在他們心中呢?」
道一抬起手,兩道能量注入林重山和王雪體內,兩人瞬間便可以在荒原自由行走。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殺了他,代替他成為我的弟子,我的實力,你們已經見過了。」
「好!」
林重山開口,五指張開,但不是攻擊江恆,而是旁邊的王雪。
「嫂子,對不起了。」
在大世界,王雪是他們遇到的最大貴人。
無論是對他還是了塵,王雪都給出了足夠的尊重,修煉資源也從未缺少半分。
林重山五指合攏,然後鬆開。
王雪的屍體落在黑色的沙土上,甚至連一聲像樣的聲響都沒有發出來。
林重山看著江恆,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道:「江大哥,替我殺了黃軒。」
然後,林重山筋脈盡斷,丹田自毀,整個人在幾息之間化為了一具屍體。
「其實你也想殺了他們,為什麼不做呢?我對你的束縛,你可以掙脫的。」
江恆沉默。
道一在讓林重山和王雪還未選擇的時候便沒有控制他了。
林重山殺王雪時江恆是可以阻止的,可他沒有。
這本就是一種默認。
有些選擇不需要用嘴說出來,你什麼都不做的那個瞬間,就已經把答案放在那裡了。
「你很憤怒,這是好事,憤怒可以激發你的對實力的渴望!」
「這兩人體內的力量,不要浪費了。」
江恆張開嘴,灰霧湧出,將那兩具已經不再呼吸的身體包裹住,然後吸乾。
「做我的弟子就要六親不認,絕情絕欲。
你的眼中只需要實力,唯有這樣,你才有機會和林江那些人戰鬥!」
「是。」
「我傳你完整混沌大羅經,替我在荒原殺了林江。」
「好。」
道一的身影消散了,那片柳葉落在江恆手中,隨即化為一道青色的光芒鑽入他的眉心。
完整的混沌大羅經在他的腦海中鋪展開來。
三個月後,江恆站起身。
灰霧覆蓋天際,像是被風撐開的幕布,攜帶著他的身體,向著混亂區域飛去。
大世界,人皇殿。
人皇的頭髮已經全白了,坐在那張寬大的龍椅上,身形比從前小了一圈,滿臉皺紋,頭髮參差不齊。
和那個原來儀表堂堂,一身正氣的人皇哪裡有半分相似。
眾聖站在大殿之中,全部沉默著。
「林江。」
人皇開口。
林江搖了搖頭。
「非我不願。我身上牽扯了太多因果,我如果做人皇,只會讓大世界遭遇更大的危機。讓黃九上吧。」
林江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人皇臉上,認真說道:「我也是人族。」
人皇明白了林江的意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黃九身上。
「小九。」
「父皇。」
黃九的聲音有些發抖,看著那張坐在龍椅上的人影,眼淚早就濕了眼眶。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人皇點了點頭。
一條金龍從他體內衝出,穿過殿頂,在高空中化為一道金色的聖旨。
那道聖旨從天空緩緩展開,上面每一個字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人皇的聲音從殿內傳出來,穿過那些正在緩慢癒合的天空,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奉天承運,人皇退位,傳位於第九子黃九。
李陰陽成聖,黃九成聖,寧恆成聖。
人族再增三位聖人。
天下咸知,萬民同賀。」
皇城內外,普天同賀。
青崖子回到了道宗,老書蟲回到了書院。
德生在佛國的菩提樹下療養,他的骨頭被那一拳打的粉碎,五臟六腑也受了重創,只能躺著。
德真派遣了一位叫僧寶的年輕弟子照顧他。
僧寶穿著灰色僧袍,蹲在德生身邊,手裡舉著一把蒲扇,正在緩慢地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