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我是張金花的孫女李琦。」
「是張嬸子的孫女啊。」
林江說完，又陷入了沉默。
李琦跪倒在墳前，放下竹籃，忽然放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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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村長回來看你們了，村長終於回來了——」
李琦在一邊哭，一邊點燃黃紙，一邊插上香。
紙灰被風捲起來，在夕陽中翻了兩圈，又落在了不遠處的草叢裡。
半個時辰後，又有人來上香。
林江回來的消息傳了出去，歸雲鎮還剩下的三十多人陸續上了山。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跪在墓碑前。
孫仲拿著硯台和毛筆，來到林江身邊。
孫仲也老了，只是孫炎曾經送來了延壽的丹藥，他還能再活幾十年。
孫仲走到林江身邊，將筆墨放到他面前。
「先生，大夥都說你寫的字好看，讓娃兒們墓碑上不要留名，等你回來寫。」
林江點點頭，拿起了毛筆。
張金花，劉國柱，王德發，孫廣田，李樹根……
每一個名字落下去的時候，林江都會停頓片刻，仿佛在回憶往事。
對于歸雲鎮這些老人，林江是他們的信仰，但也是他們的孩子。
他們看著林江從一個外來的年輕人變成他們的村長，看著他教孩子們識字，在藥館裡坐診，在傍晚時分坐在門檻上看夕陽。
他們把林江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用那種粗糙的、笨拙的、不會說出口的方式對他好。
刻寫碑名，這本來就是親人才能做的事情。
而對於林江來說，這些人又何嘗不是親人。
他是一個孤兒，只有老道士一個親人。
後來，他來到了歸雲鎮，感受到了更多的來自長輩的溫暖。
這些溫暖藏在藥店的每一塊石頭之中，是藏在湯里的鹽，餅里的糖。
這裡，是林江的歸心之地。
每當他覺得疲憊、覺得迷茫、覺得看不清前路的時候，回到這裡，就會覺得安心。
待寫完最後一個字，林江蹲在墓碑前，肩膀不斷顫抖。
初春的早晨，地上的露珠越來越多了。
身後，眾人無聲哭泣。
第二天，魏延順來了，帶著歸雲鎮的所有村民都回來了。
他們安靜的跪在山坡上，看著前方的墓碑，還有那一道身影。
第三天，所有弟子都渡完了劫，然後來到了歸雲鎮，安靜的在林江身後跪下。
德生盤膝坐在一塊石頭上，雙手合十，低聲誦經。
守墓七日後，林江起身，轉身看向眾人。
「都回吧。」
林江回到了藥館。
藥館的布局和離開前沒有什麼不同，櫃檯還是那個櫃檯，藥罐還是那些藥罐，連門口那塊被踩得發亮的門檻石都還在原來的位置。
只是再沒有那些可愛的人了。
林江走到院中，突然感覺有些累，躺到了竹椅上面睡了起來。
卜算子來到門口，看了一眼，然後對著身後的眾人擺了擺手。
這個時候，林江更需要獨處。
太陽高升，陽光灑落。
李琦手裡端著一隻青花碗，來到了醫館門口。
碗裡冒著熱氣，是一碗雞湯。
卜算子點點頭，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李琦來到竹椅面前，輕聲開口：「村，村長。」
林江從回憶中醒來，睜開眼睛，站起身。
「我睡著了，怎麼了？」
「奶奶說您最愛喝雞湯，這是我按照奶奶教的剛熬的。」
「謝謝。」
林江端起那碗雞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味道。
這碗雞湯燉得剛剛好，鹹淡適中，油花也撇得乾淨。
可張嬸子煮的雞湯總是鹹的，因為鹽貴，張嬸子覺得放得多才夠好。
她不知道的是林江每次喝完都會在藥館裡多喝兩杯茶。
「村長，是不是鹽不夠……我只是覺得奶奶做的太咸了……」
李琦的眼眶紅了。
林江把碗放下，搖了搖頭。
「很好喝。只是你們不該守在村子裡面了，既然來到了更好的世界，你們就應該去享受這個世界。」
林江走出藥店，看著周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人喊他「村長」，有人張著嘴沒有出聲。
林江能看到，能感受到，這些稱呼落在他耳中的重量，和從前不一樣了。
「你們沒有錯，在這裡只能做個普通人，出去外面，才能融入這個世界。
你們的孩子，以後的路，我會幫他們安排好。
修行資源你們也不用擔心。」
林江看向魏延順。
「延順。」
「先生。」
「這些村民，以後就交給你了。好好安置他們，若有需要，可以找我，也可以上道宗尋我師兄。」
「先生放心，這些人就是我的親人。」
「嗯。」
林江點點頭，一枚儲物戒落入魏延順手中，裡面是一億靈石。
「都離開吧，歸雲鎮，我要關了。」
林江說完，轉身回到了屋內，躺在床上睡了起來。
這一覺睡得十分滿足，林江好久沒有這麼輕鬆了，像是把那兩百多年積攢的疲憊都一併放下了一樣。
林江起身走到屋外，伸手在老槐樹上面摸了摸，然後又順著歸雲鎮走了一圈，從村口走到河邊，從河邊走到後山，把每一條路，每一道門檻，每一塊被他踩過的石板都看了一遍。
最後，林江離開了歸雲鎮，並將整個小世界都收走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歸雲鎮。
林江和歸雲鎮的羈絆，也在這一刻結束了。
道宗，竹林。
四大種族眾聖已經齊聚一堂。
林江和林缺走進竹林，眾人都站起了身。
「坐吧。」
「魔聖，節哀。」
魔狂主動開口，試圖緩和前些年自己說過那些話帶來的隔閡。
「暫時不去荒原了。」
「額。」
眾人愣住，但是沒有人敢說話。
魔狂臉上露出一絲掙扎，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選擇了沉默。
「最多兩百年，我便要成聖了。」
青崖子臉上露出一抹驚喜。
「師弟，你恢復了？」
「快了。」
林江現在肉身已經破虛，有金星炎的幫助，如果回到藍星，一千年時間，肉身一定能夠進入聖境。
至於鍊氣，那是曾經走過的路。
只需要進入荒原，找到自己曾經的身軀融合，便能重回聖境。
肉身、鍊氣一起成聖。
到時候，服下魄光枝，三魂之一的地魂便能恢復。
「那就依魔聖，若是有什麼需要我魔族幫助的，魔聖儘管開口。」
魔狂說道。
兩百年，他等得起。
有林江親自帶隊進入荒原，他活下去的希望便多了一分。
「不用，到時候我會回來。」林江站起身。
「等等。」
人皇開口。
林江看向人皇。
人皇抬指一彈，三塊青銅片向著林江飛來。
「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在別的世界找到的。」
林江看著手裡的青銅片，沉默了一息。
「謝謝。」
「嗯。」
人皇點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最後還是開口道：「當年的事情，我很抱歉。若是無畏活著，也許我們早就進入荒原了。」
林江沉默，緩緩開口。
「我也有錯，此事便揭過吧。」
人皇主動低頭，林江也遞出了台階。
兩人之間的關係，終於緩和了一些。
「哈哈哈哈——今天是個好日子，我提議咱們找個地方喝一杯。」德生笑著說道。
「魔聖，那兩百年後我們再聚？」
靈玉起身，開口說道。
「嗯。」
眾人離開後，靈玉和人皇又收到了青崖子的傳音，讓他們三天後，帶上優秀的年輕一代到道宗集合。
小和尚得知林江等人回來了，也是厚著臉皮來到了白凌峰。
看到西門烈的境界後，小和尚都驚呆了。
「你們到底吃什麼了？」
「不可說，不可說。」
西門烈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
他們是真的沒想到，在藍星過了兩百多年，在大世界竟然只過了五十年……
「西門大哥，你就告訴我吧。」
「西門大爺......」
合歡宗。
昔日熱鬧無比的合歡宗變得冷清無比。
解散合歡宗後，李陰陽關注過一段時間門下弟子的去處。
還好，他李陰陽這張臉還有點用，那些長老弟子過得都不錯。
王家也沒有獨吞那些資產，都分給了門下的弟子。
最近三十年，李陰陽已經沒怎麼關注了，算是徹底和他們斷了那層羈絆。
「五十年，所有弟子步入化神期，魔聖不愧是魔聖。」
李陰陽感嘆：「只是不知道，我何時才能成聖。」
就在此時，孫華出現在合歡宗。
「孫道友。」
李陰陽開口叫道，抱拳拱手：「怎麼今日又有空閒來我這裡。」
孫華笑著說道：「大長老要見你。」
「額。」
李陰陽一愣，立即開口：「在哪裡，我現在就過去。」
道宗，白凌峰。
「參見魔聖。」
「不用多禮，先在道宗住下。」
「是。」
三日後，靈玉帶來了三位靈族弟子，人皇則是只帶了黃九和寧恆。
林江愕然地看向兩人。
「你們確定只有這幾人？」
「額。」
這話連人皇都愣住了，他大約猜到了林江要帶年輕一輩去某處洞天福地，就像孫炎等人一樣。
這樣的地方，一般都是有人數限制的，他是再三思索，才帶來了寧恆和黃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