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證,確實是阿正自己寫的。」
老書蟲的聲音從旁邊的蒲團上傳來,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阿正真的太厲害了,這進步太快了。」
林江又誇了一句。
阿正一聽,開心壞了,又抓起筆,在紙上繼續落筆。
阿正每寫一個字,就會抬起頭,看著林江,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在說——你看,我又寫了。
「真不錯。」
林江每次都會誇獎一番。
寫了十幾次,阿正有些累了,又跑到院子裡面和小人兒玩耍起來。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林江和老書蟲對視了一眼,兩人的嘴角同時彎了一下。
這就是捧殺的力量——誇他兩句,比講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儒聖,張天師可曾提到過黑子星?」
老書蟲沉思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我認識師尊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聽他講儒,我問的也多是儒道上的問題。
順尊提到最多的地名,應該是藍星。
我也正想問你,可否帶我去藍星看看?
我想看看更高層次的儒,想看看孕育出師尊的那片土地,到底是什麼模樣。」
「額。」
林江愣了一瞬,然後猛地一拍腦袋。
「我真笨。陷入思維誤區了。」
「什麼?」
老書蟲抬起頭。
「我從藍星離開的時候,去的是黑子星,那是定向傳送陣。
後面出了些意外,我被傳送到了亂世界。
回來後我一直在找黑子星的坐標,想找到回藍星的路。
可這裡是大世界——我原本就知道回藍星的路。」
老書蟲的眼中浮起一層喜色。
「那可否帶我去?」
「當然可以。不過要等幾日,等孫炎他們完全恢復了。」
老書蟲點了點頭,目光落到院中那些還在玩耍的小人兒身上。
「這些時日,我看你一直在教導他們。恕我直言,除了孫炎,他們沒有林缺那樣的悟性和天分。」
老書蟲說得很明白,每個人的路,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有了大致的走向。
人定勝天這四個字,放在修行中本就是誤區。
像鄭斌、西門烈他們,若是沒有遇到林江,修煉到元嬰便已是天大的機緣。
而林江將龍血丹、龍血這些極其珍貴的資源都用在了他們身上,從純粹的效率來看,確實算不上划算,甚至可以說浪費。
「遇到便是緣分。既然已經收了他們做弟子,恰好我也有這個實力,那我便盡最大努力,給他們相同的待遇。
能走到哪一步,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老書蟲沉默了一會兒,看了阿正一眼,然後開口:「你還是要儘快把自己的實力恢復上來,不能把心思都放在他們身上。」
「嗯。」
林江點了點頭。
「等林缺出關,這些弟子就甩給他了,我也該儘快進入聖境了。」
老書蟲怔了一下。
「怎麼了?」
「沒有。」
老書蟲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你變化太大了,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被藍星的人奪舍了。」
「哈哈哈——」
林江笑了起來。
「見到了太多超出認知的東西,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曾經所有的驕傲根本不值一提,眼界高了,心境也就慢慢變了。」
要是讓老書蟲去藍星,看到那片靈氣稀薄得幾乎無法修煉的土地,不知道他會是什麼表情。
林江想到那個畫面,又笑了一下。
幾天後,孫炎等人一個接一個地下了床。
和李白真前幾日一樣,他們都被龍血淬鍊後的虛弱和恐懼困住了。
林江沒有給他們猶豫的時間,用同樣的辦法把他們重新丟進木桶里,對疼痛的恐懼瞬間就被更深的恐懼覆蓋,然後便活蹦亂跳了。
因為要離開一段時間,林江提前和村民們打了招呼。
藍星的事,林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普智在大世界佛國,林江直接把普惠送了回去。
「魔聖!求您了,帶上我吧!不管去哪裡,做什麼,我保證守口如瓶!」
林江笑著擺了擺手。
「只有我的弟子才能跟著。你要是願意背叛師門,我倒是可以收你為弟子。」
普惠一瞬間就泄了氣,張了張嘴,最後老實的回去了佛國。
每個人心中都有珍貴的東西,對於普惠來說,他的師父就是最珍貴的。
送走小和尚,林江又去了一趟道宗,將大木、毛毛和牛小滾接了過來。
牛小滾和小丫的關係,到現在林江也沒弄清楚,猜測可能是那種「伴生獸」的關聯。
臨行前林江又交代了孫仲一番。
若是青崖子或德生來找,就說出去了,不必掛念。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林江帶著幾位弟子出了小世界。
抬手一揮,眾人只覺得眼前的景色一晃,已經站在了一片陌生而熟悉的山林間。入
眼是一座不太高的小山,山腰處有幾間木屋,屋樑上爬滿了藤蔓,牆壁被青苔和枝葉包裹了大半。
林江本以為萬年過去,這些木屋早就風化了。
可沒想到因為無人打理,周圍的草木將它們層層包裹,竟然與山體融為了一體。
林江抬手一掃,周圍的雜草和藤蔓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向木屋的小徑。
走進屋內,彎腰在正中的地面上摸索了一下,指尖觸到一塊微微凸起的石板。
輕輕一點,木質的鋪板被剝離,露出下面的青石。
石板上刻著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圖案———一個圓,一條曲線將圓分成兩半,像是被隨手畫下的太極圖。
沒有繁複的符文,沒有層層疊疊的陣紋,只有那兩條線,安安靜靜地躺在石面上。
「你們暫且退出去。」
林江說道。
「是。」
眾人應聲退到了屋外。
林江在石板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周圍的天地元氣開始向他掌間匯聚,一縷縷銀白色的光芒從空氣中剝離出來,纏繞在他的指尖上。
林江屈指連彈,一滴滴真元落入石板上的圖案中,沿著那條曲線的走勢緩緩流淌,像是在一條乾涸的河床上重新注入了水。
待整條曲線都亮起來後,石板中央的圓形空間忽然向內塌陷,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通道,通道中流動著細碎的光點,像是被揉碎的七彩星河。
林江起身,一步踏入,瞬間消失不見。
再次出現時,林江落在一片叢林中。
腳下是濕軟的泥土,頭頂是層層疊疊的闊葉,陽光從葉縫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濃厚靈氣,像是把一整片靈泉的水汽都攪碎了撒在風中。
「不對,這不是藍星。」
林江愣住了。
這靈氣的濃郁程度,簡直令人髮指,便是荒原和這裡比起來,也不如其十分之一。
林江閉上眼睛,神識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穿過叢林,越過山川,越過河流,越過一座又一座城市。
林江看到了熟悉的道觀,院子裡的老槐樹還在,青石板上落了一層薄薄的落葉。
小薇薇正坐在道觀里抄經,筆尖在紙上緩慢移動。
大蝦坐在虛空之中,閉著眼睛,周身環繞著一層流動的白光。
小丫蜷在一個略色光繭中,呼吸平穩,面容安詳。
大蝦猛地睜開了眼,下一瞬,出現在林江面前。
「師尊,您回來了。」
林江看著大蝦。
天道沒有境界,只分強弱。
此刻的大蝦和十二年前那個大蝦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如果說曾經的大蝦是築基,那麼此刻的大蝦已經站在了化神的高度。
「我離開了多久?」
「十二年。」
「十二年?」
林江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在亂世界裡度過的時日並不算長,按照孫炎他們的說法,他和大世界的弟子們分別了不到三十年。
加上小丫去大世界尋藥的那次——那時候一切都還正常,大世界的時間流速是藍星的四倍。
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你在這裡等我。」
林江沒有多解釋,轉身再次踏入那道光門,回到木屋中,然後對著屋外喊了一聲。
「都進來。」
眾人魚貫而入。
林江抬手,一層白色的道火從他體內湧出,將眾人籠罩其中。
「全部抓著我,不要鬆手。」
眾人同時伸出手,抓住了林江的道袍,道火在他們之間流動,將他們連成一個整體。
林江重新激活陣法,光門再次在他腳下展開。
片刻後,眾人再次來到了藍星。
「我離開到現在過去了多久?」
「十分鐘。」
林江怔住了,他剛才最多用了兩分鐘,而藍星已經過了十分鐘。
藍星的時間流速,竟然變成了大世界的五倍。
藍星到底發生了什麼?
孫炎等人聽到林江說話,都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大蝦。
「大蝦師弟!」
「大蝦!」
「呱!」
蛤蟆吉跳到大蝦懷裡。
「師弟。」
幾個師兄弟裡面,和大蝦關係最好的便是蛤蟆吉。
「諸位師兄,好久不見。」
大蝦笑著回了一句。
老書蟲沒有看向大蝦,伸出手指,指尖懸在空氣中,片刻後收回來時,指腹上凝著一層極薄的水珠。
「這竟然是靈氣液……」
老書蟲的聲音帶著一種誇張的震動。
「不愧是師尊的家鄉。這種靈氣的濃度,也太……」
老書蟲頓了頓,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太誇張了。」
山林深處,幾隻巨大的飛禽從樹冠上方掠過,長長的尾羽在月光下拖出七彩的流光。
西門烈仰著頭,眼睛都看直了。
「那是……傳說中的鳳凰?」
「我怎麼看著像野雞?」
「你家野雞長這樣?」
「先回家再說。」
林江沒有給他們繼續爭論的時間,抬手一揮,眾人只覺得腳下一輕,再落地時已經站在了那座破舊道觀的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