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又遇接生

  魏延順、凌然、張曉等人恭敬地走進村子。

  青石路兩旁已經擺滿了桌子,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升起了炊煙,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交織在一起,又被風吹散在山間。

  十幾人遠遠地看到林江,連忙停下步伐,整齊地彎下腰。

  「參見先生。」

  林江讓阿正和二狗他們去找點童年的記憶,對著幾人招了招手。

  幾人來到他面前,魏延順站在最前面,那件百衲衣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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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江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了片刻,然後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做得很不錯,這衣服很好看。」

  魏延順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繼父皇,張叔舅舅誇讚之後,他再次得到了先生的誇獎。

  張二、張三兩人跪倒在地上。

  「參見師祖。」

  「起來吧。」

  林江擺了擺手,四人是林缺的追隨者,他知道。

  幾道流光從天際划過,瞬間落在村口的石板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林江的弟子們。

  「師父!」

  「師父!」

  一群人跑了上來,像歸雲鎮的村民一樣抱住林江。

  「師父,我們好想你啊。」

  「師父。」

  眾人都紅了眼眶,將林江圍在中間。

  「這麼多年了,以為你們會成熟很多,怎麼還跟孩子一樣哭哭啼啼。」

  幾人這才鬆開林江,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宗主。」

  「宗主。」

  李白真、卜算子、孫炎,蛤蟆吉等人緊隨其後也到了。

  「白真,江卜,辛苦了。」

  「不辛苦!只要宗主回來就好了。」

  整個白凌峰,修煉最努力的就是李白真。

  身為宗門長老,卻是護不住下面的弟子,還要靠弟子護住他們。

  這....很讓人難堪。

  林江抬起手,指尖出現一滴綠色的液體,一指點在卜算子眉間。

  卜算子的眼眶周圍,出現一條條紅色的紋路。

  這些紋路向著凹陷的眼眶蔓延,然後再中間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紅光。

  紅光散去,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出現在眾人面前。

  「宗,宗主.....!」

  時隔多年,卜算子再次看到了有顏色的世界。

  林江拍了拍卜算子的肩膀,笑著搖了搖頭。

  以他們對彼此的了解——無需多言。

  林江看向了自己的大弟子。

  「師父。」

  兩個字出口的瞬間,孫炎的聲音穩住了,可他的眼眶已經全紅了。

  「辛苦了。」

  林江看著孫炎,眼中滿是欣慰,自己離開後,孫炎擔起了大師兄的擔子,將這些師弟照顧的很好。

  「弟子不辛苦。」

  孫炎的聲音有些發澀。

  「師父,您瘦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是讓林江愣住了。

  所有人都在關注他的實力,關注他手裡的機緣。

  但是自己這個弟子,卻是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林江主動上前,抱住了這個淚水直流的弟子,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一幕落到張曉和剛剛落地的孫華眼中,對孫炎更加尊敬了。

  「孫華,參見師.......」

  孫華話音未落,並被一聲嘶吼打斷了。

  「師父!」

  蛤蟆吉猛地跳了起來,向著林江的身體撞去。

  林江一把接住蛤蟆吉。

  「師父!」

  「嗚嗚嗚,我想死你了!」

  蛤蟆吉的兩隻前爪死死地抓著林江的衣襟,小小的身體劇烈地抖動著,淚水順著他的腮幫子往下淌,打濕了林江的衣領。

  「師父啊,弟子慘啊。」

  「他們都看不起我啊。」

  「知道啦,知道你受委屈了。功法的事我會幫你解決,別哭了。」

  蛤蟆吉哭得更凶了。

  「呱……呱……」

  阿正聽到了蛤蟆吉的哭聲,跳了過來。

  「嘰嘰……阿吉?」

  蛤蟆吉從林江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阿正。

  「正哥。」

  蛤蟆吉跳到阿正肩膀上,大嚎道:「正哥,小弟委屈啊!」

  阿正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嘰嘰,重新比!我找到青蛙了!」

  蛤蟆吉哭聲停止了,臉瞬間黑了。

  「比……比什麼?」

  阿正抓住蛤蟆吉,向著遠處跑去。

  「都坐吧。」

  林江擺了擺手。

  不一會兒,流水席便熱熱鬧鬧地開動了。

  長桌拼成的席面從藥館門口一直鋪到河邊,碗筷碰撞的聲響和人們的說笑聲混在一起,在暮色中飄得很遠。

  張嬸子端上來的老母雞湯冒著騰騰的熱氣,金黃澄亮的油花浮在湯麵上,散著一股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的濃香。

  張曉和孫華起初坐得很拘謹。

  兩人端著碗,筷子夾菜時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倒是凌然那些人,好似回到了玄天秘境時那般自在,毫不客氣地夾菜、喝酒、大聲說笑。

  凌然舀了一勺雞湯送進嘴裡,咽下去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別說,來大世界這麼久了,我還是覺得咱們家鄉的雞肉最好吃。」

  「哈哈。」

  林江笑了起來,轉頭看向正端著另一鍋湯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張嬸子。

  「嬸子,聽到沒?大家都說好吃。」

  凌然順著話頭接了一句:「張大姐,依我看,你可以去天一城開個餐館。你這手藝,肯定能賺不少靈石。」

  「不錯。」

  魏延順順勢接話。

  「正好有一間鋪面空著,位置也好,就在主街拐角。」

  「不去不去。」

  張嬸子把湯放在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

  「我家的雞是留給村長的。他不在的時候,我就養著。他回來了,我就殺給他吃。開什麼餐館。」

  「哈哈哈。」

  眾人又笑了起來。

  林江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凌然身上。

  「凌前輩,寒生門和張堅他們怎麼樣了?」

  這一聲「凌前輩」,再次讓張曉和孫華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

  上一次林缺叫凌然「前輩」,他們還能安慰自己說那是林缺的性子隨性。

  可這一次,連師祖也這麼叫。

  此人到底做了什麼,能讓師祖這般敬重?

  「托先生的福。」

  凌然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寒生門弟子全部加入了鎮妖司,那幾位老弟兄如今都在城主府做客卿。

  城主待我們很好,給的俸祿足夠養家,也沒有人敢因為我們修為低就輕慢我們。只是……」

  凌然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劉曉翠那邊……」

  林江點了點頭。

  曾經,張振山帶著劉曉翠去道宗論道論武,最後被林江折服,請求跟在林江身邊,卻被他拒絕了。

  在桐城的那個傍晚,兩夫妻笑著說林江不懂愛情。

  後來迷霧叢林一戰,張振山被欒麟一掌拍得灰飛煙滅,而劉曉翠卻選擇了活下去。

  林江的確不懂愛情,可他知道,劉曉翠和張沉一樣——活著比死去更需要勇氣。

  「師父,我結丹的時候,人皇拉上妖族和靈族的聖人為我護道。他們提出的其中一個條件,就是不准我在大世界對欒麟出手。

  宗主和我說過,等我有足夠的實力,可以在別的世界動手。」

  林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那個……」

  林江的目光落在孫華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

  「師祖。」

  孫華連忙站起身。

  「我叫孫華。」

  「你去一趟妖族,告訴欒鵬,把欒麟的腦袋送來,此事作罷。」

  「是!」

  孫華大聲應道,轉身就要往外走。

  「是什麼是。」

  一道聲音從空氣中傳來,不疾不徐,卻讓孫華的腳步生生釘在了原地。

  青崖子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出來,道袍上還沾著竹林的清氣,像是剛從後山走出來。

  眾人連忙起身。

  「參見青聖。」

  「參見青聖。」

  張曉連忙讓出座位,退到旁邊。

  「師兄。」

  林江開口。

  青崖子落座,目光落在林江身上,聲音不急不慢。

  「欒麟對妖族很重要。欒鵬活不了多少年了,你要欒麟的腦袋,是想讓妖族絕後?

  況且,人皇和欒鵬已經達成了協議。

  你一回來就撕毀約定,是打算讓整個大世界再次亂起來嗎?」

  林江沉默了片刻。

  「可是我的人死了。」

  青崖子看著林江,目光中帶著一種已經斟酌過很久的慎重。

  「讓欒麟轉世重修吧。」

  轉世重修——像林缺那樣,忘掉今生的一切,從頭再來。

  這樣,欒麟只是失去記憶和這一輩的努力,但是天賦可以保存下來。

  「這是妖族的底線。」

  青崖子又補了一句。

  林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沉默片刻後開口:「可以,欒麟的腦袋送過來,我要給劉曉翠一個交代。」

  青崖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這個師弟,對著孫華擺了擺手。

  「去吧。」

  「是,宗主。」

  孫華快步離去,身形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青崖子的到來讓眾人都變得有些拘謹,這是真正的聖人,人族的至強者,尋常人一生都未必能見得到。

  林江剛回來,青崖子也不想掃興,抬手一揮,二十六個玉盒整齊地落在林江面前的桌面上。

  「這是普智煉製的龍血丹,我做主多給了他兩枚。」

  「無妨。」

  林江從那二十六隻玉盒中拿出十一隻,推到青崖子面前。

  「三枚師兄留著自己用,其餘八枚,交給人皇。」

  那八枚當然不都是給人皇的——靈族、魔族、妖族都有份,算是他們上次降臨天宇星的補償。

  青崖子將那些玉盒收入袖中。

  「行吧。宗門還有事,我先走了。回來再說。」

  「好。」林江點了點頭。

  青崖子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空氣中殘留的竹葉清氣很快便被雞湯的香氣蓋了過去,桌上的氣氛慢慢又恢復了一些。

  流水席一直吃到月亮升起來才漸漸散去。

  孫炎魏延順等人都主動的幫忙收拾碗筷,搬桌子。

  只是那些村民,全都安靜地坐在醫館門口,目光落在林江身上,像是怕自己一眨眼,這個人又不見了。

  「村長。」

  一個年輕的婦人小心地開口叫道。

  她坐在阿珍旁邊,雙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期待和緊張的複雜神色。

  李慧,阿珍的兒媳婦,劉清晏的妻子。

  當年阿珍難產,是林江接生的,那個孩子被賜名劉清晏。

  一轉眼,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

  「怎麼了?」

  林江的聲音很溫和。

  「村長。」

  李慧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我快生了。我有些怕。您如果要走,能不能等我生了再走?」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李慧,尤其是張曉,他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你快生了?啥意思?要讓魔聖幫忙接生?

  「我……」

  李慧被這麼多人看著,更加緊張了,聲音都結巴起來。

  「我聽珍媽說上次她難產,差點就死了,幸好有您在,清晏才活了下來,我,我害怕。」

  「敗家娘們!」

  阿強對著阿珍訓斥道:「你瞎給兒媳婦說什麼呢?」

  「怎麼我說錯了嗎?」

  阿珍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要不是村長,我和清晏都沒了。我告訴兒媳婦怎麼了?」

  林江無奈地笑了笑,抬指一點。

  一縷溫潤的真元從他指尖飛出,無聲地沒入李慧的腹部。

  李慧的身體微微暖了一下,那種因為臨近產期而一直存在的隱約不安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撫平了。

  「好了,這次保證不會出事了。」

  「謝謝村長。」

  「謝謝村長。」

  阿珍一家子趕緊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林江擺了擺手,目光從那一張張期許的臉上掃過。

  「這次我會多住一段時間。」

  「好!好啊!」

  「太好了!」

  所有人這才都露出了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