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城。
柳老緩了幾息，才直起身，走到桌邊坐下。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那株人形大藥，好像是自己的克星一般。
自從它出現，自己就一直在倒霉。
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杯茶水，發現已經涼了，又放了下去，目光看到了一邊角落裡那對還跪著的兄妹。
「起來。」
李佳宜和李佳欣慌忙站起身。
「坐。」
兩人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回椅子上，腰背繃得筆直，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看任何人。
「李記。」
「在。」
李記上前一步。
「幫他們在城主府安排一份合適的工作，俸祿按照化神期給。」
「好！」
李記應得很快。
李佳宜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一股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逃過一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沒想到還能得到一份城主府的工作。
其實就算柳然不開口，李記也會去做這件事。
雖然林江已經說了因果了結，可誰知道他日後會不會再想起這兄妹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這兄妹二人和那位聖人之間就算只有一絲絲聯繫，也值得做這份順水人情。
能結交一位聖人，這種機會比撿到一件神器還小。
「你是怎麼認識這位聖人的？」
柳然看著李佳宜。
李記也豎起了耳朵，他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
像李佳宜兄妹這樣的人，在天宇星一抓一大把，身上沒有任何值得關注的地方，怎麼會憑空結識一位聖人？
李佳宜不敢隱瞞，低著頭，老老實實地從頭說了起來。
「兩年前，我去虎嘯山採藥，看到有人坐在一片空地上打坐。
周圍全是落葉，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身上落滿了灰和枯葉，像是坐了很長時間了。
我以為他是某位前輩，就跪下來求他收我為徒。
可他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一樣，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我就想，也許是緣分沒到，或者是我誠意不夠。
於是我就每天進山給他送飯，放到他身邊就離開，第二天再去收碗。
他從來沒有吃過，碗裡的東西一直放著，我每天都送。
一直到兩個月前，我被你們的人抓了，就沒有再去送。
後來……後來的事，你們就知道了。」
李佳宜說得很簡單，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誇大自己的苦勞。
說完了，低著頭，等著柳然發話。
柳然看著李佳宜，沉默不語。
「媽的，你上輩子肯定是個大善人。」
李記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三分酸，七分羨慕。
送飯都能送到聖人面前，這得多大的運氣？
三個時辰後，一位半聖強者踏入了酒樓。
「老莫，你怎麼來了？」
柳然站了起來。
「家主很著急，讓我親自跑一趟。」
老莫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在桌面上緩緩展開。
李記和柳然兩人的目光剛落在畫面上便同時頓住了。
「是他，雖然神態和畫上的不太一樣，可我肯定是他！就是他！」
老莫拿出傳訊石，將消息傳了回去。
「家主，確定了，是一個人。」
————
柳星。
李傑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真的是魔聖！」
柳城臉上沒有什麼激動，只有凝重。
「李兄。」
「怎麼了？」
柳城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
「天宇星的重要性你應該知道。
焚身獄，斷魂谷，這兩處地方，都是聖人不能踏足之地。
而這其中，都隱藏著聖人眼饞的機緣。
魔聖前來，肯定是為了這機緣。
我們四大家族守了幾萬年，是不可能放棄的。」
柳城這話說的十分坦誠。
「恕我直言，我們和魔聖對上，不是明智的選擇。
而且，現在天宇星無法進入。
半聖強者，進去多少都沒用。
我們沒必要再一個已經註定的結果上，再去得罪魔聖，這是得不償失。」
李傑開口說道。
「我知道，我也沒想過和魔聖交惡，甚至四大家族可以拿出最高規格的禮儀來歡迎魔聖降臨亂世界。」
「額。」
李傑愕然，疑惑說道：「什麼意思？」
「我想請你幫個忙。」
「柳兄儘管直言。」
柳城從袖中取出一隻透明的玉盒，輕輕放在桌面上。
盒中躺著一根樹枝，通體晶瑩剔透，像是用寒冰雕琢而成，表面流動著一層淡淡的銀色光芒。
「這是何意？」
「這是魄光枝，是修煉魂魄的超級至寶。
當年在一座遺蹟之中，我們得到了一張荒原地圖，裡面標記了這一件至寶。
為了得到他，我們四大家族派遣出四位聖人一起進入荒原。
最後只有一位活著帶出了東西，因為我的實力最強，他們便讓我保管這件物品。「
李傑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當年為了得到這截枝杈，四大家族派出了四位聖人一起進入荒原，最後只有一個人活著走了出來。
因為柳城實力最強，這件東西便由柳家保管至今。
這樣的至寶，在整個亂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件。
修士修行有四條路。
氣、體、魂、魄。
氣是根基，體是承載，魂是感知，魄是本源。
可這四條路的順序不能亂。
你身體不夠強，靈魂就無法穩固；靈魂不夠穩，魄的修煉便無從談起。
柳城留著這截魄光枝，不是不想用，是還不能用。
他的魂還沒有強到可以觸碰魄的程度。
氣，無論你如何修煉都沒有問題。
但是體和魂兩者，你需要相互印證，身體強了一些，靈魂修煉一下。
到達一個臨界點，繼續錘鍊身體，防止靈魂太強，直接離體，變成靈體。
而魄，必須三魂修煉到一定地步，才可以修煉。
柳城不敢吃，怕發生什麼意外，因而一直留到現在。
「柳兄的意思是，讓我用這件至寶，和魔聖結盟？」
「是也不是。」
柳城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我想用這截魄光枝，換你散道一次，進入天宇星，代表四大家族與魔聖結盟。」
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薄了一層。
李傑看著柳城，很久沒有說話。
從前面的稱呼就可以看出，兩人關係不淺，是很好的朋友。
「只有你和他有交情，天宇星的機緣，四大家族不可能放棄，如果我們得不到.....那麼......」
柳城沒有在說下去，意思很明白，若是四大家族不能分一杯羹，那麼就直接玉石俱焚，毀了天宇星。
李傑繼續沉默。
聖境之難，難如登天。
他修道三萬多年，五千年便到破虛境，然後足足用了七千年，才領悟到一絲聖意，進入了半聖境界。
最後用了一萬三千多年，才踏入聖境。
一萬三千多年，這是多少個日夜。
現在，柳城一句話，便要讓他散道。
聖人散道，要重新進入，比起修士正常進入聖境會簡單一些。
但是這個簡單，是相對的。
一萬多年啊......
李傑的心中很不舒服，他感受到的是朋友的背刺。
柳城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逼迫，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塊石頭。
「柳兄。」
李傑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們認識快兩萬年了。」
「我知道。」
柳城的目光垂了一瞬。
「這些年，我對你如何，你心中清楚。
可我是柳家家主，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須以整個家族的立場為先。
這件魄光枝，也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李傑沒有再說話。
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柳城站了很久。
窗外有風穿過庭院，吹動李傑的頭髮。
然後李傑轉過身，走回桌前，伸手拿起了那隻玉盒。
「此後，你我兩清。」
柳城站起身，雙手抱拳，深深彎下了腰。
「拜託了。」
李傑沒有再看柳城，轉身向外走去，當他走到門口時，他的境界已經從聖人跌落到了半聖。
整個天空忽然暗了下來，厚重的雲層在空中匯聚。
雲層中滾動著暗紫色的雷光，沒有聲音，只有那種壓得人透不過氣的沉默。
豆大的雨滴落下來，砸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那些雨水落在李傑的肩頭時，泛起了極淡的白霧，那是他體內溢出的聖人之力正在被天地剝離的痕跡。
李傑沒有停下腳步，雨幕在他身後合攏，將他整個人吞沒。
當他走出院門時，他的面容已經從先前那個沉穩的中年人，變成了一位看上去六十多歲的清瘦老者。
鬢角的白髮被雨水打濕，貼在額側，目光卻依然沉靜。
李傑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天宇星的方向飛去。
書房中，柳城站在窗前，看著那道消失在雨幕中的光尾，眼中的溫和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下面冷冽的底色。
柳城的手指在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柳然。」
傳訊石那頭很快傳來了回應。
「家主。」
「將柳偉關押起來。讓他活著，但要讓他活著受點罪。若是李傑要人，不需要經過我的允許。」
柳然那邊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這道命令的含義。
「明白。」
掛斷傳訊後，柳然坐在桌前，皺起了眉頭。
他不明白這道命令背後的目的，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這件事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天宇星不是被封了嗎？
李聖怎麼進來？
柳然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還在微微發燙的傳訊石，忽然想到了林江說過的那三個字——「曾經是」。
柳然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樣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