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李子文推門而入。
身後跟著柳老和另外幾位半聖，氣息沉如淵海。
幾人在屋內掃視了一圈，目光從桌椅到窗台一一掠過，最後落在那個打開的窗戶上。
「跑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
柳老的聲音發沉。
「未必，侍衛說了，沒人看到他出去，仔細搜一搜。」
李老說著走到窗邊，伸手摸了摸窗沿。
幾人同時釋放神識，如同無形的浪潮一般沖刷過屋內的每一寸空間。
德生的佛光極淡極薄，緊緊貼在鎮紙表面，神識從上面掃過，沒有任何反應。
片刻後，李子文的傳訊玉佩亮了起來。
「天宇星出什麼問題了？為何通道全部被封鎖了？」
傳訊石中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什麼？被封鎖了？」
「聖人進不來。強行進入世界便開始崩塌。」
那邊是柳家家主柳城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
李子文的聲音猛地拔高。
天宇星存在了無數紀元，從未出過這種問題。為何會突然禁止聖人進入？
「焚身獄那邊這段時間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我先前在焚天獄……」
李子文把今天的事簡要地說了一遍。
柳城聽完後沉默了幾息，然後做出安排。
「天宇星一定會有變化，說不定兩座禁地的機緣就要出世了。
子文，我們進不來，全靠你了。
四大家族所有半聖強者我都會派遣進來。」
「好。」
李子文應道：「那原來的計劃呢？要不要繼續？」
「現在第五層有多少人？」柳城問道。
「二十九個。」
那邊沉默了片刻。
「暫且擱置，先找到那個和尚再說，這事情肯定和他有關，甚至，他可能進入了五千米之後的區域！」
「我知道了。」
李子文收起傳訊石，眉頭越皺越深，轉過身，對眾人揮了揮手。
「都出去。」
眾人魚貫而出，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
門被帶上，屋內只剩下李子文一人。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出來吧，大師。也許我們可以合作一番。」
德生的肚子裡，李陰陽的聲音擠成一條線。
「被發現了。」
「屁。這智商還想詐我。」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李子文站起身，放下茶杯，推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大師，走了。」
「別廢話，躲在外面呢。這傢伙有點小聰明，對我的實力拿不準，故意在這裡詐我，想看我會不會冒頭。」
「聖人不是進不來麼？你可以橫著走啊。」
「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德生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
「你這智商，和他差不多。」
就這樣，兩人在鎮紙上一待就是半個月。
德生一直沒有動，李陰陽也安靜地縮在他的肚子裡。
半個月後，德生終於感覺到李子文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趁著夜色落到地上，像一顆金豆子一樣滾過門檻，跑出了四合樓。
穿過玄黃城的幾條主街後，德生順著城牆的陰影一路向北，扎入了遠處連綿的山林之中。
一座無名的荒山，懸崖陡峭，草木稀疏。
德生在山壁上找到了一個被藤蔓掩住的裂縫，側身擠了進去，沿著狹窄的石道走了數十步，來到一個被岩壁包圍的天然洞穴中。
然後布下一道隔絕氣息的佛光陣法，張嘴把李陰陽吐了出來。
「大師，你怎麼了？」
李陰陽焦急問道。
德生的臉又變成了那種讓人心頭髮緊的漆黑色，皮膚表面蔓延著一條條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張被燒裂了的瓷器。
那些紋路從他的脖頸一直延伸到耳後，甚至順著額頭爬上了頭皮。
「火毒太多了，必須馬上驅除。」
德生的呼吸微微急促。
「那小子要是再待一個月，我就得出手了。」
「這裡有清心丹，你試試。」
李陰陽連忙拿出那枚儲物戒遞了過去。
德生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吞了下去。
「對我沒用，積累的火毒太深了，清心丹夠不著，還是得物理祛毒快。」
德生沒有繼續說話，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腹部，輕輕一撕，肚子上的皮膚就裂開了一道口子。
沒有血，沒有肉，只有一片焦黑的內壁，像是被燒了很久的炭，帶著一股噁心到極致的臭味。
這場景詭異到了極點，李陰陽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德生把手伸進去，順著腸子、五臟、骨骼，開始刮那些附著在器官上的黑色粘稠物。
那些液體被他一把一把地刮下來，甩在地上，地面瞬間冒出白煙，然後燃燒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像是把橡膠和腐肉放在一起燒。
李陰陽看得眉毛直跳，又不敢出聲打擾。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祛毒的法子。
可這傳說中的物理驅毒的方式，他是第一次見。
不一會兒，德生體內那些濃郁的黑色粘稠物都被他清理了出來，在地上堆了一小灘。
那些液體還在冒著青煙，散發著劇烈的惡臭味道。
李陰陽果斷拿出一個空玉瓶，將丹藥倒掉，把那些黑色液體收了進去。
這連德生都扛不住的東西，絕對能當一件大殺器，說不定在某些時候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呼。」
德生深吸了一口氣，手在肚子上面一抹，那道裂口便合攏了。
「怎麼不清理了？」
李陰陽看著他肚子上殘留的黑色印記。
「清理完了啊。」
「怎麼我看還是黑的？難道這就是肉身成聖后，體內的血肉2會變成黑色？」
「你……」
德生抬起頭，用一種嫌棄的眼神看著李陰陽：「你是怎麼修煉到半聖的？那是我的五臟，被燒黑了。」
李陰陽心頭再次一震，不愧是肉身成聖啊，燒成這樣都能活著，太猛了。
「那樹上還有幾個果子。」
德生靠在岩壁上，緩緩開口：「等和老魔匯合，我再和他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把那棵樹連根拔走。」
接下來的幾天，德生一直在療傷。
身上不時浮現出金色的佛光紋路，像是一條條在皮膚下遊走的線。
李陰陽不敢出去，也在一邊修煉，鞏固碎空境的肉身。
偶爾他會睜開眼睛，看著德生那張黑漆漆的臉，心裡默默估算著他的恢復進度。
轉眼又是半年。
德生體內的火毒被慢慢逼了出來，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漸漸褪去，膚色恢復了正常。
「大師，我們就在這裡躲著？」
李陰陽忍不住問了一句。
「哼。」
德生冷哼一聲，腦中浮現出老友的模樣。
那個總是穿著黑色衣袍，不愛說話卻什麼事情都算好了的男人，此刻不知道藏在亂世界的哪個角落。
「不要急。只要老魔在，這個世界絕對安穩不了。等天宇星亂起來，我們再出去，找老魔匯合。」
天宇星城池上百，分布在四面八方。
每一座城池都是四大家族掌控，這幾個月時間，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尋找一個和尚。
距離玄黃城百萬里外，一座無名荒山深處的洞穴中，一個中年人正在打坐。
他的身周懸浮著一層流動的光芒，每隔一會兒就會碎開一些，然後被新的光芒補上。
此人正是林江。
林江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抬手對著面前的虛空點去。
指尖碰到那層屏障的瞬間，屏障表面浮現出一片細密的符文，然後像是被水浸泡的紙一樣，從中心開始向外碎裂。
屏障消失了。
林江邁步跨過那道無形的門，繼續向前走了幾步，前方再次出現了一面屏障。
「又來了。」
林江一臉苦笑，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地方待了多久了。
當時在時空隧道中發生的事，像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兩條魚破開虛空，將他和阿正送走。
然後他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等穩定下來，已經出現在這個陌生世界的空中。
他看到了一條極其龐大的火焰山脈，像是一條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龍。
阿正被黃泉之水包裹著，直接墜入了火焰山的深處。
而他，被一股力量牽引著，落在了這片山脈的東側。
這個地方，到處都是禁制。
已經快兩年了。
他破除了七十四個禁制。
可這座山中的禁制像是無窮無盡一般，每當他以為自己快要走通了，前面就會出現下一道。
最開始時，那些禁制都很簡單，都是些道家常見的術法——封鎮、困鎖、封閉。
他隨手就能解開。
可慢慢地，那些禁制變得越來越複雜，有時候一道禁制中嵌套著無數次變化，他要坐在那裡推演幾個月才能找到解法。
不過這些時日，他對於陣法的領悟正在飛速攀升。
那些禁制像是被刻意設計成一種遞進式的教學，先教你最簡單的入門，然後一步一步提升難度，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牽著他走。
林江現在就像一塊被反覆打磨的石頭，每破一道禁制，就被磨掉一層粗糙的外殼，露出下面更深的東西。
他已經能從一個符文的起筆方式推算出布陣者的習慣，從一道氣的流速判斷出陣眼的位置，從一個變化的節奏中預判出下一個變化的方向。
這些禁制不是障礙，而是一本正在一頁一頁翻開的書。
時間飛逝，轉眼又是半年過去了。
「第九十九道！」
破開眼前的這道禁制後，林江長舒一口氣，收手入袖，再次向前走去。
這一次，走了九步，禁制依然沒有出現。
林江長舒一口氣，自己這是通關了？
然而，第十步剛剛落下，腳尖碰觸的地方突然亮起。
一道手臂粗細的金光順著地面遊蕩，轉眼之間便繪製出一個八卦。
八卦的八個方位，一條條光束由下往上升起。
「這到底是道家哪位前輩留下的傳承。」
一道道光束升起，然後消失在空氣中。
緊接著，周圍的世界突然暗了下來。
黑暗之中，一顆顆星星亮了起來。
林江看著這些星星，九十九顆，不多不少，全部都是自己先前破除那些陣法的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