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門緩緩打開。
烏黑的光芒從門縫中迸射而出,那光芒照到哪裡哪裡就變得更暗。
門後是一座宮殿。
在這裡,林江的神識被壓得極薄,只能感知到周圍兩米內的範圍,還不如用眼睛看得清楚。
穹頂太高了,高到完全沒入了黑暗之中。
四壁用黑色的石頭砌成,每一塊石頭上都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將整座大殿渲染得如同深水之下。
像是光線經過了水的過濾,一切都帶著一層冷冽的藍。
殿內沒有桌椅,沒有神像,只有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張極長的桌子,桌上擱著一隻倒下的透明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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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口傾斜,黃綠色的水正從瓶中緩緩流出,形成一根細線,沿著桌面滴落。
那瓶子明明只有半瓶水的樣子,可水怎麼流都不見減少,像是裝著一個世界。
水滴落下的地方,地面已經積了一小灘黃綠色的液體,正冒著細小的氣泡。
「黃泉水!」
林江看著那張桌子,抬步向前走去。
可剛走了不到百步,他的整個魂魄便開始發燙,像是被人塞進了一隻正在加熱的鐵鍋里。
林江皮膚表面冒出一層薄薄的青煙,每走一步,灼痛就加深一分。
林江不得不停下腳步。
這瓶中的黃泉水,威力是外面的百倍,他的魂魄根本無法靠近。
「阿正,去把瓶子扶起來。」
阿正跳下石台,落在桌上,一把將瓶子扶正。
然後蹲下身子,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地上那灘黃綠色的液體,然後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指。
「阿正,小心點!」
阿正的手指已經戳了下去,整根指頭沒入了那灘黃泉水中,像是伸進了一杯水裡一樣輕鬆。
阿正皺著小眉頭,手指在液體裡摸索著,像是在撈什麼東西。
「下面有什麼?」
林江提高了聲音。
阿正沒有回答,整個人趴在地上,手臂幾乎全部伸進了那灘黃泉里。
片刻後,阿正站起身,小臉上滿是惱火。
「嘰嘰!跑了!抓不到!」
「是什麼?」
「魚!嘰嘰!小魚!」
林江苦笑。
黃泉裡面怎麼可能有魚?
但是阿正從不說謊,這證明,下面肯定有東西。
「把蓋子起來來。」
阿正拿起了桌上的蓋子,將那瓶子蓋得嚴嚴實實,然後跳到了他面前。
說來也奇怪,那瓶子一蓋上,那股灼人的氣息便消失了。
林江也能繼續往前走了。
「嘰嘰。」
阿正把瓶子舉到林江面前。
「你拿著吧,收起來。」
林江搖了搖頭,那瓶子是黃泉水的容器,他現在是靈魂狀態,碰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阿正張開嘴,把瓶子吞了下去,他的肚子就是容器。
「我們在裡面找找,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林江環顧四周。
鋪天蓋地的陰冷氣息正從四壁滲出,像是整座宮殿都在緩慢地呼吸。
那些幽藍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猶如潮汐一般。
陰風從穹頂的縫隙中漏下來,刮在林江的魂魄上,像是有人用冰做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剔著他的骨頭。
阿正卻渾然不覺,這裡跳跳,那裡蹦蹦,一會兒用小爪子撓撓牆上的符文,一會兒趴在那灘黃泉水旁邊伸手去撈那條看不見的「魚」。
「嘰嘰!嘰嘰!」
阿正驚喜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林江一轉身,阿正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這很奇怪,雖然自己在這裡神識被封鎖了,但是兩米之內出現任何東西,自己肯定能感覺到,但是阿正方才如果不出聲,自己都不知道阿正在自己身後。
只見阿正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長袍,大小極其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袍面上塗滿了烏漆墨黑的紋路,乍一看像是被潑了墨汁,可仔細看去,每一筆都是一張人臉。
這些人臉上,痴,呆,笑,瘋.....什麼樣的情緒都有。
林江盯著看了幾息,那些面孔忽然全部活了過來,周圍出現了無數的眼睛,所有的眼睛同時轉向他,直勾勾地盯著他的魂魄。
「嘰嘰!」
阿正的聲音將他從那片目光中拉了回來。
林江晃了晃腦袋,眨了眨眼。
先前的那些目光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紋路還在緩緩蠕動。
「這衣服不對勁,快脫掉!」
林江說著,伸手去扯那件袍子,他的手指剛剛觸及袍面,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那張石桌、那些符文、阿正的臉——全部在旋轉中變形。
林江的意識被猛地拉入了一片腥紅色的世界中,腳下是屍山血海,頭頂是燃燒的雲層。
無數魂魄在烈火中翻滾,有的被剝皮,有的被抽骨,有的被一點點碾碎。
「十八層地獄!」
那些哀嚎聲鋪天蓋地地湧來,灌滿了他的耳朵,塞滿了他的腦子,撐得他的魂魄快要炸開了。
林江直接暈了過去。
「嘰嘰!嘰嘰!」
阿正急得跳腳,小爪子拼命地搖晃林江的肩膀。
可他的手剛碰到林江的魂魄,林江的靈魂表面就冒出了一層綠色的火焰。
幽靈鬼火再次出現!
阿正連忙縮手,張嘴把那些火焰吸進肚子裡,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長袍,又看了看林江那還在冒著青煙的靈魂。
像是想明白了什麼,手忙腳亂地扯下長袍丟到一邊,然後抱起林江的魂魄,拔腿就跑。
阿正跑得飛快,幾下就跳到了門外。
身後的宮殿牆壁開始坍塌,黑色的石磚一塊接一塊地剝落,符文逐一熄滅,那些幽藍色的光芒像被掐滅的燭火一樣一盞一盞地暗下去。
青銅門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低鳴。
就在那兩扇門即將合上的瞬間,長袍從門縫中飛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阿正面前。
它攤在地上,袍角微微捲起,像是在等阿正撿起來。
阿正停下腳步,大眼睛轉了轉,盯著那件袍子看了一會兒,然後舉起小拳頭。
「嘰嘰!傷害先生!揍你!」
那長袍的袍角彎了一下,像是在鞠躬。
阿正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張開嘴,長袍自動變小,飛入了他口中。
阿正抱著林江,沿著來路往回跑。
那些跪在路邊的遊魂看到他都往兩側躲,給他讓出一條路來,像是一群小獸在給頭領讓道。
回到陽間時,天已經黑了。
阿正把林江的魂魄放回他身邊,魂魄自動鑽入體內。
林江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嘰嘰……嘰嘰……」
阿正蹲在林江面前,一臉的擔心。
「我沒事。」
林江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那衣服你從哪裡弄來的?」
「嘰嘰,自己跑出來的。能變大變小,阿正喜歡。」
「喜歡也拿不到了,宮殿不是塌了麼?」
阿正張開嘴,手一伸,瓶子和那件袍子就同時出現在了他的掌心裡。
那件袍子縮成了巴掌大小,像一塊灰色的手帕,玉瓶也變得拇指那麼高。
它們安靜地躺在阿正的手上,一動不動。
林江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這件袍子的恐怖他親身體驗過,以自己的魂力只是碰了一下就被差點撕毀。
可阿正穿著它毫無影響,甚至能隨意收放。
這件袍子絕對是一件針對靈魂的頂級神器,阿正既然能駕馭,就讓他留著。
正好要離開藍星了,說不定能在某些關鍵時候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阿正,你去把那些人的魂魄全部弄上來。」
林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嘰嘰。」
阿正拿出玉瓶,打開瓶蓋。
張建國和周圍的士兵突然感覺渾身一冷,緊接著視線開始升高。
他們低頭看去,瞬間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他們看到自己的肉體站在地面上,而自己正在緩緩浮起。
「鎮!」
林江一聲大喝,指尖在虛空中一點。
「三魂歸位!」
一道鎮魂符瞬間展開,將幾人魂魄壓回體內。
張建國踉蹌了一下,臉色煞白。
「你們退開,走遠一點。」
「是!」
張建國和一群精銳士兵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忙退到百步之外。
與此同時,密密麻麻的魂魄從黃泉河水中飄起,像是被喚醒的魚群,朝著阿正的方向湧來。
它們排著隊,整齊而沉默地走到阿正面前,然後全部跪倒在地上,俯首帖耳,像是在等候發落。
林江愕然地看著阿正。
「你怎麼知道打開瓶蓋他們就會上來?」
阿正也愣住了,低頭看著手裡的瓶子,又抬頭看了看那些跪著的魂魄,小爪子抓著腦袋,皺著小臉想了半天,最後撓了撓後腦勺。
他不知道為什麼,可他就是知道。
像是本能一般。
「算了,別想了。先收起來吧。」
阿正塞好瓶蓋,丟回嘴裡。
「這東西可不能給小丫他們玩,會傷到他們的。」
林江認真地叮囑。
「嗯嗯嗯。」
阿正用力點頭,兩隻小手拍著嘴巴,像是在做一個「封嘴」的手勢。
林江轉身看向張建國。
「把所有病人都送到這邊來。」
「是!我立刻安排。」
半個時辰後,所有人都被送到了黃河岸邊。
林江站在人群前方,雙手結印。
指尖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