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曾三才

  「東家,有位很闊綽的客人說要喝什麼千日醉,我根本沒有聽過……」

  傳訊石可以遠距離傳訊,時間和距離成正比。

  距離越長,時間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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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傳訊石亮了起來,掌柜的連忙拿起。

  「他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你馬上上去好好服侍,絕對不能怠慢分毫。」

  東家的聲音從傳訊石中傳出來,急促而鄭重。

  「告訴貴人,請他等我一天。

  一天之內,我一定能回來。」

  掌柜的咂了咂舌。

  東家可是去了皇城開店,距離這裡不知多少萬里。

  就算是一直乘坐傳送陣,估計都要一天一夜。

  這到底是什麼人?

  掌柜上樓,不由自主的放輕腳步,生怕打擾到林缺。

  來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敲響房門。

  「進來。」

  裡面傳來淡淡的聲音。

  掌柜推門進入,將東家的話原原本本轉告。

  林缺點點頭,擺了擺手。

  「出去吧。不用站在這裡。沒有千日醉,就上十壇百日醉。」

  「是,我馬上去拿。」

  不一會兒,酒菜上齊。

  菜品精緻,色香味俱全,擺了滿滿一桌。

  酒罈子一字排開,壇口封著紅紙,上面寫著「百日醉」三個字。

  林缺坐在窗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這百日醉,讓林缺想到了北朔的燒刀子。

  世事無常,林缺也沒想到自己會在輪迴的時候重新娶親,還有了一群兒女。

  只是自己的兒女,大半竟然死在了妖族手中。

  想到這裡,林缺眼中露出一抹殺意,但是緊接著,這抹殺意便消失了,變成了一抹溫柔。

  「很快便能見到了。」

  玄天一別,已經快十年沒有見過自己的夫人和子女了。

  林缺回到荒原後,時間流速與大世界不同。

  外面一年,裡面五年。

  他在荒原中找回了曾經的軀體,完成了融合。

  這一切都是魔道人早已布局好的,他早已經為自己的弟子鋪好了路。

  林缺走的是體武雙修的路子。

  大世界鍊氣士的境界分為:築基、金丹、元嬰、化嬰、化神、破虛,最後是聖人。

  武者的境界則不同:武者、武聖、武神、真武、碎空、破虛,然後才是聖人。

  鍊氣士和武者在聖人之前的最後一個境界都是破虛,可二者的破虛天差地別。

  一個煉的是氣,一個煉的是體。

  曾經,林缺的鍊氣境界已經達到了破虛。

  可他的煉體境界,一直卡在碎空。

  武者的突破太難了,武者的實力和身體強度直接掛鉤,身體不強,一切都是空談。

  大世界沒有那麼珍貴的煉體珍寶,那些能夠淬鍊肉身的靈藥,大多生長在荒原和秘境。

  整個大世界,只有德生一人肉身成聖。

  他還是跟著魔道人進入荒原,得到了那棵菩提樹的饋贈,才摸到了一絲肉身成聖的邊。

  就連人皇、青崖子、魔道人他們,肉身的強度也只是破虛境界。

  現在,林缺的兩具身體融合了。

  可他的肉身依然卡在碎空境。

  想要突破到破虛,太難了。

  至於現在自己到底有多強,林缺也不知道。

  裂天道到底有多強,他也很期待。

  百日醉這座酒館,曾經只是在本地小有名氣。

  林缺那一趟秘境之行結束後,帶著道宗的弟子來這邊喝了一次酒。

  他給出的評價是:「馬馬虎虎。要是再烈一點就好了。」

  當時的掌柜叫做曾春。

  曾春這個人十分聰明,林血這位大人物來到自家酒樓,自然要好好招待。

  他拿出了壓箱底的東西——未稀釋的千日醉。

  千日醉,一般的修士根本喝不了,因為太烈了,烈到普通的身體承受不住。

  喝下去不是享受,是受罪,甚至可能對身體造成損傷。

  曾春當時言明:若是身體強度不夠,千日醉可能會對身體造成損傷。

  林血哈哈大笑,端起酒罈子就往嘴裡灌。

  一罈子千日醉,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此酒,是我喝過最好的酒!每年送一百壇到道宗!」

  就是這一句話,讓百日醉酒樓徹底出了名。

  不少人都來嘗試喝千日醉,結果可想而知。

  很多人喝完之後,身體受到了不小的損傷,有的臥床半月,有的經脈受損,有的甚至修為倒退。

  這時候他們才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林血能喝,不代表他們能喝。

  從那以後,千日醉不再對外銷售,只有每年送往道宗的那一百壇。

  百年下來,曾家和林血也結下了一份善緣。

  可後來林血出事,道宗那邊就拒收了千日醉。

  慢慢的,世上再無千日醉的消息,只剩下了百日醉這個名字。

  第二日,曾三才跌跌撞撞地走進了酒樓。

  他坐了太多次傳送陣,大腦都是暈的,看所有的東西都像有重影在晃動。

  曾三才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形。

  「東家,您回來了。」

  掌柜連忙迎上來。

  「貴客在哪裡?」

  「在天字三號房。」

  「胡鬧!不是讓你用最高禮儀招待嗎?」

  掌柜委屈地說道:「是那位大人不想動……他也不要我伺候。」

  曾三才點點頭,快步向樓上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從一個房間走了出來,已經換了一套整齊的衣服。

  「幫我看一下,衣服上面有沒有褶皺。」

  曾三才站在掌柜面前,張開雙臂。

  掌柜心裡都是懵的,那位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就是城主來到這裡,東家也沒有如此鄭重過。

  「沒有沒有,很整齊。」

  曾三才這才點點頭,來到林缺的房間門口。

  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敲響房門。

  「大人,您休息了沒有?」

  「進來吧。」

  曾三才推門走進房間,回身關上門,這才轉身低著頭開口道:「曾家後人曾三才,參見道子。」

  「曾春呢?」

  「曾祖已經走了好多年了……」

  「哦,倒是忘了,他修行天賦太差。」

  林缺點點頭,看向曾三才。

  「你和你爺爺倒是有幾分相似,酒呢?」

  曾三才連忙從袖中拿出一枚儲物戒,雙手捧著放到桌上,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激動。

  林缺拿起戒指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了一絲錯愕。

  那戒指裡面,擺滿了千日醉的酒罈子,一壇一壇碼得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像是一座小山。

  粗略看去,怕是有上百萬壇。

  「爺爺說過,無論道宗收不收,每年都要為您準備好一百壇放在那裡,萬一您哪天回來了,想喝了才喝得到。」

  林缺沉默了片刻。

  「有心了。」

  「大人,您是我的偶像。」

  曾三才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托您的福,酒樓生意越來越好。因為您和道宗的原因,也沒有人敢針對我們。

  我家賺了很多錢,我從小夢想就是拜入道宗,只是我天賦太差,被拒收了。

  現在我是神劍門的弟子。」

  「你施展一下你的劍術,我看看。」

  此言一出,曾三才渾身顫抖,連忙想要跪倒磕頭,可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了他的肩膀,讓他怎麼也跪不下去。

  能夠得到林缺的指點,這絕對是天下劍修夢寐以求的事情。

  這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機緣,是用多少靈石都換不來的造化。

  「我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要下跪。」

  林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劍和人一樣,是有生命的。你的榮耀,便是它的榮耀。你跪下了,它也跪下了。一個跪著的劍修,永遠揮不出站著的劍。

  無論面對誰,都要有出劍的勇氣。

  你可以打不過,但你不能不敢出劍。

  你的自信越強,劍才會越強。」

  「是,大人。」

  曾三才努力的將腰挺直。

  「出劍。」

  曾三才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長劍,擺了一個起手式,然後一劍刺出。

  劍光如虹,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太慢了,你的劍在猶豫。

  你刺出去之前,在心裡問了自己三次——這一劍對不對,夠不夠快,會不會被嫌棄。

  你問的這三次,就是你和你對手之間的差距。」

  曾三才的臉紅了。

  「再來。」

  曾三才又一劍刺出。

  這一次快了許多,可林缺還是不滿意。

  「放輕鬆,劍不是握在手裡的,是長在手上的。你握得太緊,它就死了。放鬆一點,讓它呼吸。」

  曾三才調整了握劍的力度,劍尖的顫動變得柔和了。

  「再來。」

  第三劍,比前兩劍都快,都快都准。

  「眼睛不要去看自己的劍,你這劍學的一塌糊塗,這是你的武器,也是你的夥伴。

  你要了解它,也要時刻相信他。

  你出手目光一直盯著劍尖,這是一種不信任。

  劍不是你的目標,你的對手才是。

  劍只是你和對手之間的橋樑,把目光從劍上移開,看著你對手的眉心,劍會自己找到路。」

  曾三才閉上眼睛,又睜開,這一次目光變得深遠,不再盯著劍尖,而是盯著前方虛構的敵人。

  第四劍。

  這一劍刺出,空氣中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劍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久久不散。

  曾三才自己都愣住了——他從來沒有刺出過這樣的一劍。

  「記住這種感覺,這是你第一次真正出了一劍。」

  林缺頓了頓,開口問道:「你知道玄天秘境的事情嗎?」

  「知道。」

  曾三才還沉浸在那一劍的餘韻中,聲音有些飄忽。

  「說說。」

  「是。」

  曾三才收劍回鞘,整理了一下思緒。

  「兩年前,天空突然出現了很多聖人。

  看上去都是人族,是從外面來的。是敵人。

  當時人皇激活了人皇旗,人族所有聖人都出手了,加上妖族和靈族的聖人,才將那些闖入者殺了。

  那些人,就是來自玄天秘境的。」

  「嗯。」

  林缺點點頭,這應當是師父留下的退路。

  「你繼續說。」

  「道宗那邊建了一座城,叫做天一城。

  裡面的人都是玄天秘境出來的,那位城主也是秘境裡的人,聽說原來還是皇帝。還有就是……」

  曾三才的聲音變得小心了幾分。

  「道宗新出了一位道子,叫做孫炎。」

  聽到孫炎的名字,林缺終於來了精神,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

  「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做林曉蝶的女子?」

  「林曉蝶?」

  曾三才愕然地看著林缺,老實說道:「大人,您一年前公開說了林姑娘是您的女兒,這件事大世界應該都知道了。」

  林缺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出現過——那意味著血脈之力被激活了,怪不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寧。

  那一絲血脈之力,只有在林曉蝶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會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