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有位很闊綽的客人說要喝什麼千日醉,我根本沒有聽過……」
傳訊石可以遠距離傳訊,時間和距離成正比。
距離越長,時間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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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傳訊石亮了起來,掌柜的連忙拿起。
「他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你馬上上去好好服侍,絕對不能怠慢分毫。」
東家的聲音從傳訊石中傳出來,急促而鄭重。
「告訴貴人,請他等我一天。
一天之內,我一定能回來。」
掌柜的咂了咂舌。
東家可是去了皇城開店,距離這裡不知多少萬里。
就算是一直乘坐傳送陣,估計都要一天一夜。
這到底是什麼人?
掌柜上樓,不由自主的放輕腳步,生怕打擾到林缺。
來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敲響房門。
「進來。」
裡面傳來淡淡的聲音。
掌柜推門進入,將東家的話原原本本轉告。
林缺點點頭,擺了擺手。
「出去吧。不用站在這裡。沒有千日醉,就上十壇百日醉。」
「是,我馬上去拿。」
不一會兒,酒菜上齊。
菜品精緻,色香味俱全,擺了滿滿一桌。
酒罈子一字排開,壇口封著紅紙,上面寫著「百日醉」三個字。
林缺坐在窗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這百日醉,讓林缺想到了北朔的燒刀子。
世事無常,林缺也沒想到自己會在輪迴的時候重新娶親,還有了一群兒女。
只是自己的兒女,大半竟然死在了妖族手中。
想到這裡,林缺眼中露出一抹殺意,但是緊接著,這抹殺意便消失了,變成了一抹溫柔。
「很快便能見到了。」
玄天一別,已經快十年沒有見過自己的夫人和子女了。
林缺回到荒原後,時間流速與大世界不同。
外面一年,裡面五年。
他在荒原中找回了曾經的軀體,完成了融合。
這一切都是魔道人早已布局好的,他早已經為自己的弟子鋪好了路。
林缺走的是體武雙修的路子。
大世界鍊氣士的境界分為:築基、金丹、元嬰、化嬰、化神、破虛,最後是聖人。
武者的境界則不同:武者、武聖、武神、真武、碎空、破虛,然後才是聖人。
鍊氣士和武者在聖人之前的最後一個境界都是破虛,可二者的破虛天差地別。
一個煉的是氣,一個煉的是體。
曾經,林缺的鍊氣境界已經達到了破虛。
可他的煉體境界,一直卡在碎空。
武者的突破太難了,武者的實力和身體強度直接掛鉤,身體不強,一切都是空談。
大世界沒有那麼珍貴的煉體珍寶,那些能夠淬鍊肉身的靈藥,大多生長在荒原和秘境。
整個大世界,只有德生一人肉身成聖。
他還是跟著魔道人進入荒原,得到了那棵菩提樹的饋贈,才摸到了一絲肉身成聖的邊。
就連人皇、青崖子、魔道人他們,肉身的強度也只是破虛境界。
現在,林缺的兩具身體融合了。
可他的肉身依然卡在碎空境。
想要突破到破虛,太難了。
至於現在自己到底有多強,林缺也不知道。
裂天道到底有多強,他也很期待。
百日醉這座酒館,曾經只是在本地小有名氣。
林缺那一趟秘境之行結束後,帶著道宗的弟子來這邊喝了一次酒。
他給出的評價是:「馬馬虎虎。要是再烈一點就好了。」
當時的掌柜叫做曾春。
曾春這個人十分聰明,林血這位大人物來到自家酒樓,自然要好好招待。
他拿出了壓箱底的東西——未稀釋的千日醉。
千日醉,一般的修士根本喝不了,因為太烈了,烈到普通的身體承受不住。
喝下去不是享受,是受罪,甚至可能對身體造成損傷。
曾春當時言明:若是身體強度不夠,千日醉可能會對身體造成損傷。
林血哈哈大笑,端起酒罈子就往嘴裡灌。
一罈子千日醉,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此酒,是我喝過最好的酒!每年送一百壇到道宗!」
就是這一句話,讓百日醉酒樓徹底出了名。
不少人都來嘗試喝千日醉,結果可想而知。
很多人喝完之後,身體受到了不小的損傷,有的臥床半月,有的經脈受損,有的甚至修為倒退。
這時候他們才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林血能喝,不代表他們能喝。
從那以後,千日醉不再對外銷售,只有每年送往道宗的那一百壇。
百年下來,曾家和林血也結下了一份善緣。
可後來林血出事,道宗那邊就拒收了千日醉。
慢慢的,世上再無千日醉的消息,只剩下了百日醉這個名字。
第二日,曾三才跌跌撞撞地走進了酒樓。
他坐了太多次傳送陣,大腦都是暈的,看所有的東西都像有重影在晃動。
曾三才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形。
「東家,您回來了。」
掌柜連忙迎上來。
「貴客在哪裡?」
「在天字三號房。」
「胡鬧!不是讓你用最高禮儀招待嗎?」
掌柜委屈地說道:「是那位大人不想動……他也不要我伺候。」
曾三才點點頭,快步向樓上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從一個房間走了出來,已經換了一套整齊的衣服。
「幫我看一下,衣服上面有沒有褶皺。」
曾三才站在掌柜面前,張開雙臂。
掌柜心裡都是懵的,那位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就是城主來到這裡,東家也沒有如此鄭重過。
「沒有沒有,很整齊。」
曾三才這才點點頭,來到林缺的房間門口。
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敲響房門。
「大人,您休息了沒有?」
「進來吧。」
曾三才推門走進房間,回身關上門,這才轉身低著頭開口道:「曾家後人曾三才,參見道子。」
「曾春呢?」
「曾祖已經走了好多年了……」
「哦,倒是忘了,他修行天賦太差。」
林缺點點頭,看向曾三才。
「你和你爺爺倒是有幾分相似,酒呢?」
曾三才連忙從袖中拿出一枚儲物戒,雙手捧著放到桌上,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激動。
林缺拿起戒指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了一絲錯愕。
那戒指裡面,擺滿了千日醉的酒罈子,一壇一壇碼得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像是一座小山。
粗略看去,怕是有上百萬壇。
「爺爺說過,無論道宗收不收,每年都要為您準備好一百壇放在那裡,萬一您哪天回來了,想喝了才喝得到。」
林缺沉默了片刻。
「有心了。」
「大人,您是我的偶像。」
曾三才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托您的福,酒樓生意越來越好。因為您和道宗的原因,也沒有人敢針對我們。
我家賺了很多錢,我從小夢想就是拜入道宗,只是我天賦太差,被拒收了。
現在我是神劍門的弟子。」
「你施展一下你的劍術,我看看。」
此言一出,曾三才渾身顫抖,連忙想要跪倒磕頭,可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了他的肩膀,讓他怎麼也跪不下去。
能夠得到林缺的指點,這絕對是天下劍修夢寐以求的事情。
這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機緣,是用多少靈石都換不來的造化。
「我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要下跪。」
林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劍和人一樣,是有生命的。你的榮耀,便是它的榮耀。你跪下了,它也跪下了。一個跪著的劍修,永遠揮不出站著的劍。
無論面對誰,都要有出劍的勇氣。
你可以打不過,但你不能不敢出劍。
你的自信越強,劍才會越強。」
「是,大人。」
曾三才努力的將腰挺直。
「出劍。」
曾三才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長劍,擺了一個起手式,然後一劍刺出。
劍光如虹,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太慢了,你的劍在猶豫。
你刺出去之前,在心裡問了自己三次——這一劍對不對,夠不夠快,會不會被嫌棄。
你問的這三次,就是你和你對手之間的差距。」
曾三才的臉紅了。
「再來。」
曾三才又一劍刺出。
這一次快了許多,可林缺還是不滿意。
「放輕鬆,劍不是握在手裡的,是長在手上的。你握得太緊,它就死了。放鬆一點,讓它呼吸。」
曾三才調整了握劍的力度,劍尖的顫動變得柔和了。
「再來。」
第三劍,比前兩劍都快,都快都准。
「眼睛不要去看自己的劍,你這劍學的一塌糊塗,這是你的武器,也是你的夥伴。
你要了解它,也要時刻相信他。
你出手目光一直盯著劍尖,這是一種不信任。
劍不是你的目標,你的對手才是。
劍只是你和對手之間的橋樑,把目光從劍上移開,看著你對手的眉心,劍會自己找到路。」
曾三才閉上眼睛,又睜開,這一次目光變得深遠,不再盯著劍尖,而是盯著前方虛構的敵人。
第四劍。
這一劍刺出,空氣中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劍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久久不散。
曾三才自己都愣住了——他從來沒有刺出過這樣的一劍。
「記住這種感覺,這是你第一次真正出了一劍。」
林缺頓了頓,開口問道:「你知道玄天秘境的事情嗎?」
「知道。」
曾三才還沉浸在那一劍的餘韻中,聲音有些飄忽。
「說說。」
「是。」
曾三才收劍回鞘,整理了一下思緒。
「兩年前,天空突然出現了很多聖人。
看上去都是人族,是從外面來的。是敵人。
當時人皇激活了人皇旗,人族所有聖人都出手了,加上妖族和靈族的聖人,才將那些闖入者殺了。
那些人,就是來自玄天秘境的。」
「嗯。」
林缺點點頭,這應當是師父留下的退路。
「你繼續說。」
「道宗那邊建了一座城,叫做天一城。
裡面的人都是玄天秘境出來的,那位城主也是秘境裡的人,聽說原來還是皇帝。還有就是……」
曾三才的聲音變得小心了幾分。
「道宗新出了一位道子,叫做孫炎。」
聽到孫炎的名字,林缺終於來了精神,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
「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做林曉蝶的女子?」
「林曉蝶?」
曾三才愕然地看著林缺,老實說道:「大人,您一年前公開說了林姑娘是您的女兒,這件事大世界應該都知道了。」
林缺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出現過——那意味著血脈之力被激活了,怪不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寧。
那一絲血脈之力,只有在林曉蝶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會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