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之中。
人皇、青崖子、靈玉、德生、孫炎五人坐在石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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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葉沙沙，風吹過時帶著一股清冽的竹香。
「妖族那邊和我達成了一些協議，實力到達化神期的強者，不得出手參與爭奪資源，人族也是一樣。」
這話的意思是，兩族的爭鋒儘量交給年輕一輩。
化神以下，隨便打，死了算自己沒本事。
一個大神通者可以輕鬆毀滅一座城池。
「此外，還有一個條件。」
人皇放下茶杯，看著孫炎。
「欒鵬出面幫我和天道談判，作為交換，你和欒麟在此方世界中，不可互相廝殺，這是交易的一部分。」
孫炎的手指微微蜷縮。
指揮使死了，李振山也死了。
他親眼看著李振山被欒麟一掌拍死，灰飛煙滅，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指揮使走的時候他沒有看到，可他感受到了那場雨。
整個大玄都在下雨，那是國運消散後的回饋，也是無數人在為那個老人哭泣。
「也好。」
青崖子接過話。
「欒麟是真武境，本身天資縱橫，有越級戰鬥的戰績。你現在對上他，絕無勝算。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修煉。」
青崖子頓了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放了下來。
話沒有說完，可意思已經遞到了，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等你有實力了再說。
「我知道了。」
孫炎認真回道。
「很多東西，要遵守規則。但是規則，都是強者制定的。當你的實力達到這個層次，你也可以制定規則。」
人皇看了孫炎一眼，語氣平淡。
「我並不是讓你放棄仇恨。
大世界不能動手，但一些遺蹟、秘境或者荒原之中，只要你有實力，殺了便殺了。沒人會說什麼。」
「我明白了。謝謝。」孫炎說道。
人皇沉思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我有一女，名黃倩倩。你若有意，我可將她許配給你。」
皇倩倩，人皇第七女，萬族榜排名第十七，化嬰期修士。
排名第十七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年輕一輩中，整個大世界只有十六個人比她強。
人皇在這個時候提出聯姻，意思很明確——道宗和皇朝的關係，需要一個更牢固的紐帶。
孫炎是道子，他的妻子如果是皇朝的公主，兩家的關係就再也分不開了。
最主要的，人皇投資的是孫炎的未來。
那片荒原，那塊石碑。
他需要和孫炎之間多一條紐帶。
這件事情，他和青崖子商量過，青崖子也贊成，前提是孫炎願意。
「多謝人皇好意。」
孫炎站起身，對著人皇行了一禮。
「孫炎此生，只有林曉蝶一個妻子。絕不會再娶任何人。這是我對她的承諾，也是我對自己的承諾。」
孫炎頓了頓，直視人皇的眼睛。
「但是請陛下放心，若是日後我真能走到那一步，我不會忘記陛下的救命之恩和扶持之恩。」
人皇看著孫炎，幾息過後，點了點頭，身影緩緩消失。
「孫炎，知道小靈兒在哪裡嗎？」
靈玉開口問道。
孫炎搖頭。
「在玄天大陸的時候，師父拿了一張符打開通道，讓師兄和靈兒離開了，應當是去荒原了。」
「嗯。」
靈玉點頭，和她想的一樣。
寒暄了幾句，靈玉也起身告辭。
「再坐一會兒啊！回去也沒事！」
德生在後面喊。
靈玉根本沒搭理他。
青崖子看向德生：「你還不走？今天蹭了酒，蹭了座，你還想蹭飯？」
「誒——你這牛鼻子，怎滴一點待客之道都沒有？哪有趕客人走的？」
德生翹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嘴灌了一口。
「我這茶還沒喝夠呢，你這茶壺真好，是不是萬年玉髓做的？」
「你到底要幹嘛？」
青崖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德生笑嘻嘻地看向孫炎。
「小炎子，你先回去。我和你師父有點事情要商量。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聽。」
孫炎起身，拱手。
「宗主，大師，我先走了。」
「嗯。」
青崖子點頭。
待孫炎離開，德生收起那副不正經的表情，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丟給青崖子。
玉佩不大，通體墨綠，上面刻滿了蠅頭小字，密如蟻痕。
「什麼東西？」
「煉體功法。荒原那邊的東西。」
德生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魔道人曾經交給我的，我還以為是給我的，現在看來，應當是給孫炎準備的。
用他的話說——荒原裡面，但凡能上那塊碑的人，全部都是體法雙修。
修術的，在後期根本沒有煉體的強。
光修術，在荒原里就是送死的貨。」
青崖子瞥了德生一眼。
「你打得過人皇？」
「人皇也是術體雙修，我雖然打不過。但我要跑，他也擋不住我。」
德生嘿嘿一笑。
這話實誠，德生防禦力大世界第一，比神器還強，想殺他除非提前布下殺局，幾名聖人一起聯手。
「這功法怎麼弄？」
青崖子翻看著玉佩，那些小字，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有些筆畫，根本不像是大世界的文字。
「這些字需要翻譯，我略懂一些。最主要的是修煉這功法需要特定的天材地寶。那些材料，大世界沒有，得到荒原裡面去找。」
德生說著，拿出一張紙。
紙很舊，邊角磨毛了，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
上面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線條，還有一些標記。
青崖子接過紙，渾身一震。
「這是地圖？」
「只是一點點！」
德生指著那些線條。
「魔道人畫的，上面標記的這些材料都在荒原。當初為了給林血準備材料，有的地方我和他去過。以前他在，我不怕。現在他不在了，我一個人不敢去。你跟我去。」
青崖子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那屍陰宗如此之強。我們身上會不會被留下什麼記號？萬一進去就被攔截……」
「放心。」
德生擺手。
「我佛門有一棵菩提樹，淨化一切污穢。你跟我去坐幾天，啥記號都會被弄掉。別說是屍陰宗的記號了，就是你臉上的老年斑，都能給你洗得乾乾淨淨。」
青崖子點頭，看著德生，目光有些玩味。
「你如此上心幹嘛？我怎麼覺得你別有所圖呢？這東西到底是給孫炎的，還是你想自己留著？」
「屁！」
德生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這裡面的東西我要一半！我幫你師弟養兒子，我不得收點辛苦費？我容易嗎我？你看看我，都瘦了！」
青崖子盯著他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
「讓我想想。」
「行。想好了來佛國找我。」
德生站起身，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塵，身形一閃，消失在竹林中。
「喂，把茶壺給我留下。」
「這壺泡茶可惜了，給我裝酒吧。」
德生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帶著一絲得意。
青崖子搖了搖頭。
————
白凌峰。
眾人齊聚一堂。
凌然和李白真他們好久沒見了，大家圍坐在一起，述說著來到大世界後的種種。
有人紅了眼眶，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沉默不語，有人拍著桌子罵娘。
孫炎從天而降，眾人連忙迎了上去。
「道子！」
「道子！」
孫炎擺擺手，笑著說道：「諸位前輩，沒人叫我孫炎就好了。這道子，是在外面叫的。在這山上，我還是那個孫炎。」
「哈哈哈！我就說了，孫老弟怎會在意這個？你們就瞎想！」孫堅笑著說道。
凌然扶住孫炎的肩膀，激動的說道：「好傢夥！厲害！沒有給你師父丟臉！你師父要是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孫老弟，難得見面，我們今夜不醉不歸。」
「好！」
酒過三巡，很多人都迷迷糊糊了。
魏延順沒有喝多少，拿著酒杯來到孫炎面前，彎下了腰。
「道子，對不起。」
孫炎扶起魏延順，搖了搖頭。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我幫你也有私心，我希望你可以利用身份，護住那些百姓。他們什麼都不懂，他們需要有人替他們說話。」
張沉連忙開口：「道子放心。城主已經安排好了。一座城市，兩種制度。修真者和百姓分開居住，互不打擾。百姓的居住區不許修士進入，修士的交易區百姓可以去，但要有人陪同。我們會保護好他們的。」
「嗯。」孫炎點頭。
這時候，劉曉翠走了過來。
「孫炎。」
「劉前輩。」
劉曉翠看著孫炎，開口道：「我求你幫幫我，幫我殺掉欒麟。
我每天生不如死，每天睜開眼睛、閉上眼睛，腦子裡都是振山的樣子。
欒麟不死，我沒有顏面去見振山。
但是以我的實力，這輩子都報不了仇！」
孫炎看著劉曉翠，這位豪爽的江湖豪俠，眼中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像是燒盡了的炭，表面上還紅著，其實已經沒有溫度了。
「劉前輩，人皇和妖族達成了協議。在這方世界，我和欒麟不能互相廝殺。」
劉曉翠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了。」
劉曉翠轉過身，想要走開。
「劉前輩。」
劉曉翠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放心。無論是李前輩的仇，還是指揮使的仇，我都會報。
在這裡不行，那就在別的地方。
在大世界不行，那就在秘境裡，在遺蹟里，在荒原里。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機會。」
「你要振作起來。這個報仇的時間可能會很長。也許十年，也許百年，也許更久。你要活著，你要好好的，才能看到。」
劉曉翠轉過身，看著孫炎，臉上滿是淚水。
「謝謝……謝謝……」
孫炎走上前，看著劉曉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一定會做到的！」
「嗯。」
劉曉翠點頭，抱住孫炎，大聲哭了起來。
她壓抑太久了——從李振山死的那天起，她就沒有真正哭過。
她逼自己笑，逼自己吃飯，逼自己像正常人一樣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