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一個活口都沒有。」
張沉沒有說話,身影消失,在城市周圍的鄉鎮穿梭,收集消息。
一個時辰後,張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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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姓口中,他們看到了兩個人在殺人。
一個書生模樣,手持長劍,白衣如雪。
一個面容妖異,沒有用武器,雙手化作利爪。
兩人的畫像被描繪出來,張沉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
宋威。
夏尤。
「你們先去臨安,我去找宋威!」
張沉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鄭斌和孫悅眼中也有悲痛,看著孫炎,不知道該怎麼辦。
「大師兄,我們怎麼做?」
一句大師兄叫醒了孫炎,現在心痛沒有用,自責沒有用。
「收殮屍體,讓他們入土為安。」
「好。」
幾十萬屍體,靠十個人,如何收斂?
沒有人問這個問題,他們只是從最近的開始,將屍體一具一具地搬到城外。
「拼好再埋,死無全屍不好走黃泉路。」
林江的聲音從天空傳來。
兩道人影落入城中,正是林江和古自在。
「江恆!」
古自在一聲暴喝,聲音在城中不斷迴蕩,震得那些殘破的窗戶嘩嘩作響。
可沒有人回應,只有烏鴉的叫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飄蕩。
「師父。」
孫炎叫了一聲,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在鄭斌和孫悅面前,他忍著不哭,因為師父不在,他就是大師兄,是主心骨。
現在林江來了,孫炎有了靠山,心裡感覺好難受。
「師父……他們都死了……幾十萬人……全都死了……」
林江拍了拍孫炎的肩膀。
「你已經盡力了,先收斂屍體。」
林江的聲音平靜,可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修身養性十年,但再次看到江南慘劇在這座城市再現,他的心神還是控制不住的搖曳。
「將完整的下葬,其餘的拼湊在一起,縫合起來再下葬。」
「嗯。」
孫炎擦乾眼淚,站起身。
眾人開始行動起來。
古自在調遣了一隊士兵過來幫忙,士兵們從城中找來了木板、麻布、針線,在城外搭起了簡易的棚子。
一具具屍體被抬進來,放在木板上。
完整的,用麻布裹好,抬到城外挖好的坑邊。
殘缺的,則要找到對應的部分,拼在一起,然後用針線縫合。
鄭斌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針線,對著一具殘缺的屍體發愣,他的手在抖,針扎進乾枯的皮膚,又拔出來,再扎進去。
孫悅的手也在抖。
「心無雜念,這是行善積德。」
林江開口道。
縫合屍體,這些弟子是第一次做,但是林江不是,作為趕屍人,這些東西經常接觸。
他第一次的時候,可比這些弟子差遠了。
無論是那些暗紅的肉,還是白色的脂肪,都讓他吐的昏天暗地。
太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大地。
那些屍體一具一具地被抬出去,埋入土中。
可還有太多,太多。
孫炎的手已經麻木了,針扎進皮膚,像是扎進一塊乾枯的樹皮。
孫炎抱起面前小小的孩子,向著城外走去。
「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突然,一股溫暖的力量匯聚到他身上。
這些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他的皮膚,鑽進他的經脈,鑽進他的丹田。
孫炎愣住了,他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道火突然燃燒了起來,越來越強,越來越旺。
那光從他的心裡湧出來,涌遍全身,涌到四肢百骸。
道火在燃燒,在膨脹,在質變。
這是——功德之力!
道門三大修行之路——功德,香火,苦修。
所謂功德,便是得到這方天地認可。
人類是這方天地所生,他們身上也有一絲這種力量。
這些人全部死了,靈魂也散了。
可他們身上的那一絲力量,在消散之前,承認了孫炎。
他們感謝他,感謝他不嫌棄他們的殘缺。
那些力量匯聚到他身上,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溪流,匯入他這片湖泊。
林江抬了抬手,阻止周圍人打擾,示意眾人繼續收斂屍體,放到一邊的空地,等待拼湊。
屍體被一具一具地埋入土中,可孫炎還坐在那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我曾經教導過你們,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今日的因,來日總會降臨在你們身上。
所謂功德,便是天道認可。
孫炎為何進步如此之快?那是因為他想得很明白。
他未曾想過要什麼回報,只是想去做這件事情,覺得這樣做才是對的。
次方世界天道承認他,所以才會功德加身。」
「你們以後做事,也要向他學習。不是為了功德去做,是做了才會有功德。
心不正,求也沒用。
心正了,不求自來。」
「謹遵師父教誨。」幾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四天,林江幾人一直沒有離開。
幾十萬具屍體,幾十萬個坑,幾十萬個墳頭。
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像是大地上長出的瘡疤。
而這座城,徹底成了空城。
張沉也回來了,整個北榮道他都跑了一遍,可沒有任何宋威的蹤跡。
「未必是宋威做的。」
林江緩緩開口。
「百姓們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他們是先被人吸掉了靈魂和鮮血,江恆的灰霧有這個能力,了塵的血佛法相正好合適。
至於宋威和夏尤,為何要將他們屍解,我也不清楚。」
「夏尤不是進入蒼山了嗎?為何又會出現?會不會蒼山也參與了?」古自在問道。
林江搖搖頭:「蒼山是敵是友,我也看不明白。這裡面,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就在這時候,張沉身上官印震盪,他拿出官印,一道聲音從裡面傳來。
「參見右相,臨安城來了一個人,說他叫夏尤。」
「嗯?」
幾人瞬間愣住,然後化作流光,向著臨安城而去。
臨安城。
經緯城那邊的事情解決後,夏尤和宋威一起離開。
兩人飛過群山,在一處無人的山谷中落了下來。
「夏尤,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額。」
夏尤思索了一下,開口道:「不知道。」
「你還要去找江恆嗎?」
夏尤搖了搖頭:「不想去,但是不知道該去哪裡。」
夏尤很清楚,江恆自私,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可以諂媚的對倉山之王卑躬屈膝,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死那兩位妖王,可以毫不猶豫地屠城。
繼續和江恆在一起,哪一天被賣了都不知道。
「經緯城這件事情一過,你必死無疑。古自在不會放過你,張沉不會放過你,陛下也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辦。」
夏尤煩躁的說了一句,起身一腳將地上的石頭踩碎。
「我這命是真他媽的苦,好好做我的逍遙妖王不好麼,這些王八蛋,這個利用我,那個利用我,我是茅坑嗎!」
「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哦?怎麼說?」
「投靠朝廷。」
「啥?」
「你主動投案,也許還有一線生機,這些事情你都是被利用了。」
夏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宋威。
「你呢?為什麼不找朝廷認錯?」
「哎。」
宋威嘆息一聲,轉過身,看著遠處的群山。
曾經魏天成對宋家,對他都極其看重。
結果他走錯了路,此刻魏天成對他恨之入骨,從祖墳都被扒開了就知道。
「我若出現,必死無疑。」
「你不像是怕死的人,你若怕死,就不會一直尋找江恆了,你不是他的對手。」
夏尤這是大實話。
「我的確不怕死,但是宋家很多人都還躲藏著,連名字都不敢用。
而且,一些和我有關係的好友也受到了牽連。
我若死了,對他們沒有任何用處。
我留著這條命,尋找江恆。
若是我的死,能撕下江恆一塊肉,也許陛下氣會消一些,放過宋家人,和我那些好友。」
夏尤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江恆算是我和小黑放走的,古自在恨我入骨,我去了,就是送死。」
「古自在也許不會放過你,但是有一個人會。」
「誰?」
「林先生。」
「額。」
「林先生此刻就在臨安城,你去找林先生,他一定會幫你。
他是道宗宗主,是古自在和陛下信任的人。
如果他願意幫你說話,也許你還有活路。」
夏尤有些猶豫了,如果可以,他當然不想被一直當做棋子,無論哪邊,他根本就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