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唐仁走在前頭,走了半條街,他終於憋不住了,回頭掃了四個人一眼。
宋義走在最邊上,察覺到唐仁的目光,茫然地抬起頭,「怎麼了?」
唐仁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宋義,雙手叉腰,「怎麼了?你還問怎麼了?要不是為了救你,我們能淪落到被人追捕的地步?」
宋義眨巴眨巴眼睛,「他們為啥要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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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呵呵一笑,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味道,「為啥?因為你殺人了。」
宋義停住了腳,他站在霓虹燈底下,紅色的光打在他臉上,襯得他那張臉更懵了,「我殺誰了?」
胖子走到無邪身邊,拍了拍無邪的肩膀,「來來來,換個位置。」
無邪看了他一眼,往旁邊讓了一步。
胖子站到了宋義身側,他比宋義高出大半個頭,體型更是大了整整一圈,往那一站,跟一堵牆似的。
他低下頭,俯視宋義,也不說話,就那麼盯著,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宋義一開始還跟他對視,過了三秒開始眨眼,過了五秒脖子往後縮了縮,過了八秒整個人都不自覺往後仰了。
胖子還是不說話。
宋義又往後挪了半步,「你、你說話就說話,靠這麼近幹嘛。」
胖子這才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你說你殺了誰?」
宋義被他這語氣弄得汗毛都豎起來了,又往後退了兩步,直接退到了秦風身後。
他從秦風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聲音都拔高了一截,「我怎麼知道我殺了誰?」
無邪站在旁邊,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插了一句,「我們知道你殺了誰。」
宋義腦袋從秦風左肩換到右肩,眼睛瞪得溜圓,「所以我殺了誰?」
唐仁在一邊聽得頭暈。
這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跟說繞口令似的,什麼誰殺了誰誰又不知道誰殺了誰,他的腦容量處理不了這種信息。
他乾脆走上前去,抬起腳,一腳踹在宋義屁股上。
「什麼誰殺了誰,老子只知道你值五百萬!只要把你交給七叔,我們就發大財啦,哈哈哈哈!」
宋義被踹得往前一撲,整個人撞在胖子身上。
胖子一把推開他,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我警告你離胖爺遠點。」
他拍了拍被宋義碰到的地方,一臉嚴肅,「美利堅這地方,太邪乎了,胖爺要保護好自己的屁股。」
宋義被推得踉蹌了兩步,訕訕站直了身子,手不自覺地揉了揉被踹的屁股。
他的目光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秦風身上。
那眼神帶著點求助的意思,像是在說「你倒是幫我說句話啊」。
唐仁的眼睛多尖,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眼神。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站在宋義和秦風中間。
問題是他個子矮,站在兩個人中間只能擋住宋義的胸口,宋義的眼睛還是能越過他的頭頂看到秦風。
唐仁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宋義,又看了看宋義的視線方向,臉上露出一絲惱怒。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伸出雙手,直接夾住了宋義的腦袋。
兩隻手掌一左一右拍在宋義臉頰上,用力一擠。
宋義的嘴巴被擠成了嘟嘟唇,嘴唇往外翻著,像海里的親嘴魚。
唐仁把宋義的腦袋往下掰,讓他的視線對準自己。
兩個人對視,宋義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清澈的迷茫,純粹得不含任何雜質。
唐仁盯著他的眼睛,「我知道我這個大外甥長相隨我,但你別想癩蛤蟆吃天鵝肉。」
他把宋義的腦袋又往下壓了壓,兩個人的鼻尖都快碰上了,「我這個當舅舅的第一個不答應。」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秦風把手抬起來,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兩下。
宋義被夾著臉,嘴巴還嘟著,艱難地發出一個音節,「啊?」
這個「啊」字充滿了發自肺腑的不理解。
唐仁鬆開了手,宋義的嘴巴彈回原狀,他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胖子在旁邊看了半天熱鬧,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拍著大腿笑,「我說唐仁,你這個當舅舅的操的心也太多了吧。」
唐仁回頭瞪他,「你懂什麼,我這個外甥從小就招人惦記。」
秦風把手從額頭上拿下來,瞪大眼睛看向唐仁,「咱們不是認識了還不到一年嗎?哪來的從小?」
唐仁不理他,繼續對宋義說,「反正你給我記住了。」
宋義揉著臉,乖乖地點了點頭。
他點完頭之後又頓了一下,轉頭問無邪,「所以我到底殺了誰?」
無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轉頭看向胖子。
胖子抬頭看天。
秦風低頭看地。
唐仁仰天長嘆,「老天爺啊。」
宋義還在追問,「你們剛才不是說知道我殺了誰嗎?那到底是誰啊?」
胖子走過來,一把摟住宋義的脖子,把他往前帶著走,「來來來,胖爺給你好好講講。知道陸國富嗎?」
宋義想了想,「不知道。」
胖子被噎了一下,「那你知道七叔嗎?」
宋義又想了想,「不知道。」
胖子停住腳步,鬆開了宋義的脖子,轉頭看著秦風,「這孩子沒救了。」
無邪走上前來,接過話頭,「簡單來說,有人死了,有人覺得是你殺的,有人懸賞五百萬抓你,我們要把你交給懸賞的人,拿到五百萬,然後大家發財。」
他說完這段話,胖子在旁邊給他鼓掌,「清晰明了,邏輯滿分。」
宋義臉上的表情終於從迷茫變成了震驚,震驚又變成了難以置信,難以置信最後定格成了一種被背叛的委屈。
「你們要把我交出去?」
宋義看著這四個人,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張開,最後憋出一句,「那五百萬能分我點嗎?」
四個人同時愣住。
胖子最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宋義後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蹌了兩步,「好小子,有覺悟!」
唐仁也樂了,露出一口白牙,「給你留五百塊買機票回家。」
宋義算了算,「五百萬分我五百塊?」
唐仁理所當然地點頭,「不少了,夠你買張經濟艙了。」
宋義的表情又變了,這回是真心實意的心疼,「那剩下的四百九十九萬九千五百塊呢?」
唐仁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四家分,一家一百二十五萬,還剩五百塊給你買機票。」
胖子在旁邊糾正,「一家一百二十四萬九千八百七十五,宋義五百塊。」
唐仁瞪他,「你數學這麼好你怎麼不去考大學?」
胖子理直氣壯,「胖爺就是數學好才不去考大學,數學好的人都知道上大學不划算。」
無邪在旁邊聽著這兩個人拌嘴,嘴角又翹起來了。
五個人繼續往前走,宋義走著走著,忽然又開口了,「那你們剛才在酒吧里為什麼救我?」
唐仁率先開口,「什麼酒吧?哪來的酒吧?你記錯了。」
無邪附和,「對,你記錯了。」
胖子緊跟著,「你剛才撞到頭了吧,產生幻覺了。」
秦風沒說話,但他的嘴角明顯上揚。
宋義看著這四個人的反應,撓了撓頭,「可是我記得——」
「你什麼都不記得。」唐仁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宋義閉上了嘴。
但他那張臉上寫滿了「我明明記得」五個大字。
胖子湊到宋義耳邊,壓低聲音說,「聽胖爺一句勸,今晚的事你最好忘得乾乾淨淨,尤其是紅褲衩和玫瑰花那段。」
宋義剛要點頭,唐仁已經轉過身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說什麼?!」
胖子立刻彈開三步遠,「我什麼都沒說!」
「你說了!」
「我沒說!」
「你說紅褲衩了!」
「那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紅褲衩三個字。」
「你剛才明明說了!」
無邪拉了拉秦風的袖子,兩個人默默加快了腳步,把後面的三個人甩開了五六米。
身後傳來唐仁的怒吼和胖子的狡辯,中間夾雜著宋義弱弱的勸架聲。
秦風走著走著,忽然開口,「機票其實用不了五百塊。」
無邪轉頭看他。
秦風目視前方,語氣平淡,「特價機票兩百三就夠了。」
無邪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