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笙的孩提時代是在外婆的森林小木屋裡度過的。
她的外婆是位護林員,除了保護區域內樹木,防止自然起火外,當地的國家保護級動植物也在她的管轄範圍內。
記憶中外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巡山,天擦黑才回來,一走就是一整天。
鹿笙原來也不叫鹿笙,她只有笙這個字,外婆經常叫她小花生,小花生還不服氣管自家外婆叫小老太婆,經常惹來外婆的笑罵。
小花生經常跟著外婆去巡山,遇到天氣不好山路難走的時候才會留在家裡。
她最喜歡幹的事搬著小桌子、小板凳坐在屋檐下,就是聽著雨聲一筆一划的寫老師留下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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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運氣好還會看到一些來躲雨的小動物。
外婆已經六十多歲了但精神頭十足,她把護林任務當做自己生活以及生命的一部分,每年除了逢年過節才會下山採買東西,其餘的時間全部都在山上度過。
山腳下有個槐樹村,裡面的人在小花生看來總是奇奇怪怪的。
她不喜歡村裡的女人還有和她同齡的小女孩。
外婆說她的眼睛是天上的星星,會發光。小花生覺得那些人的眼睛是死魚眼,總是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氣。
有時路過有些戶的人家外面總能聽到他們的雞圈或者地窖里傳來悽厲的哀嚎和痛苦的呻吟。
每當她想聽得更清楚些,總會有人站出來驅趕她,讓她哪涼快哪呆著去。
但誰讓小花生倔,越趕她越不走,更加好奇裡面到底是什麼人。
有時候還會偷偷扒上牆頭看,但無奈業績不熟練,十有八九就會被人發現。
剩下的一次還沒進到院子裡又被看門狗發現了。
小花生深受外婆的影響,她喜歡山裡的一草一木,尤其是察覺到村子的古怪後,她越發的喜歡待在山上不喜歡下山了。
她喜歡走在小路上,草葉划過小腿時痒痒的感覺;喜歡聞雨後的森林裡那種混合著土星和草木香氣的空氣;喜歡傍晚躺在床上時聽著外面傳來的蟲鳴,和遠處不知名動物的嚎叫。
她可以高興地和外婆親親熱熱地坐在一處,聽她講年輕時山林的故事。
當然,她最喜歡的是每天放學後在山野里暢快的奔跑,即使被地上的枯木樹藤絆一跤,摔得頭破血流也能不在乎地爬起來繼續笑。
清脆的笑聲傳出去老遠。
外婆說她是個小太陽,天生就能讓自己和身邊的人快樂起來。
那時候,連吹來的山風都是自由的味道。
這樣的日子不長久。
在她5歲的時候,母親回來了,還帶著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母親說那是保鏢。
這是小花生第一次對母親有清晰的印象。
以前她總是過年的時候才回來,沒過兩天就要走。
而且她看向小花生的目光總是含著憂愁,像是擔心未來有可能會發生的可怕的事情。
小花生見過這種表情,在山下槐樹村的李大媽臉上。
李大媽信教,每天都是神神叨叨的,小花生覺得她像一隻擔憂天會碎成塊掉下來砸死人的母雞。
當時她年紀小,和母親相處的時間又短,家裡連母親的一張照片也沒有。
所以她對母親的印象總是很模糊,但是那種擔憂的目光她卻記得很牢,有時候連夢中也會見到。
母親最後一次回來是來參加外婆的葬禮。
那個總是臉蛋紅撲撲,精神矍鑠的老人如今慘白著臉躺在了一具薄薄的棺材裡。
小花生沒有哭,她對死亡的概念還很模糊,只是知道外婆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沒有哭,也不會哭。
因為外婆說過,她是小太陽,要讓別人覺得快樂的。
她希望外婆臨走時聽到的是她的笑聲,帶著一顆溫暖的心走的。
所以葬禮上她是笑著的,一直一直在笑,直到笑得臉都僵硬了。
樹底下的嬸子說她是個沒心肝兒的,至親的葬禮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小花生聽見了,但她不在乎。
外婆說過,山腳下的這些人才是真正沒心的。
說起這些時,她的表情總是咬牙切齒,罵槐樹村的村民是喪盡天良的畜生玩意,還叫小花生不要和他們接觸。
「如果他們找你搭話也不要理,說你什麼也權當聽不見就好。」
小花生自小就很聽話,尤其聽外婆的話。
她也當自己看不見聽不見。
小花生抬頭時看見了母親遙遙地望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感情更複雜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母親會不會覺得他也是個冷漠無情的人。
好在,母親就是母親,她走過來給了小花生一個擁抱。
很溫暖,但是落在脖子裡的水滴卻涼得可怕。
起靈時,小花生聽到別人稱呼外婆為梅香。
小老太婆的名字真好聽。
母親帶她離開了這裡,連同那個保鏢一起離開了槐樹村。
她們從村長家裡出來時,手裡還捏著新蓋的戶口本,小花生被放在了母親的名下。
母親叫顧長寧,和外婆的名字一樣好聽。
小花生記住了。
路過村口時,村裡的男人們聚在一起看著她們,那種審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被糟蹋的貨物。
這是外婆還在的時候她從來不曾感受過的眼神。
生平第一次,小花生怕了,把頭埋進母親的外套里不肯出來。
母親帶著她出村的時候握著她的手,握的很緊,走的很快也不回頭,小花生也不呼痛只是一個勁的跟著往前走。
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
她們走得更快了,仿佛是在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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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快樂!終於放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