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這邊兵荒馬亂,黑瞎子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
黑瞎子現在的心情,概括起來就是一個字:煩。
他站在臨時營地,手裡捏著通訊器,看著面前三個站姿各異但表情高度一致的臭小子,又一次冒出了想要撂挑子不乾的念頭。
他在心裡默默地重複著花兒爺每隔一段時間付給他的高額報酬,把那個數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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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平時很管用,今天卻只撐了不到三秒。
黎簇站在最前面,嘴唇緊抿,兩隻手攥在身側,指節泛白。
「我要去找他。」
黎簇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卻是不容質疑的決絕。
黑瞎子又看了一眼通訊器。
屏幕上那條簡訊他發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收到新的回覆。
黑瞎子又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收起了通訊器,輕飄飄的瞟了黎簇一眼。
「你要去哪找?」
黑瞎子的語氣甚至帶著點隨意,但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黎簇的心頭。
「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我們已經搜過了,什麼都沒找到。你現在回去,除了把自己也搭進去,沒有任何用處。」
黎簇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但黑瞎子說的話是事實。
他只能抿緊嘴唇,把情緒咽回喉嚨里,攥著拳頭站在原地。
蘇萬往他身邊靠了半步,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楊好看黑瞎子的眼神帶上了幾分不善。
黑瞎子嘴角抽了抽,忙在心裡又數了一遍報酬,確認那個數字足夠支撐他再多忍受一會兒這種場面。
「無邪那邊的人也在找他。」
「你們現在回去,除了給他添亂,沒有任何用處。」
「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我回去等消息。」
他說完就轉身朝營地另一側走去。
黎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攥著的拳頭無力的鬆開。
黑瞎子走出幾步,在心裡把無邪罵了一遍。
黎簇這樣他並不意外,畢竟他從一開始就很在乎錦嵐。
但無邪你湊什麼熱鬧?
這才過了多久?
別告訴他之前這傢伙說的還有事情要做就是在短時間內修煉出一顆喪心病狂的戀愛腦。
那還對付哪門子的汪家?
但吐槽歸吐槽,黑瞎子依舊要順著無邪的安排給那幾個祖宗送回去。
只希望花兒爺能找到些錦嵐的消息吧。
不然無邪萬一發起瘋來,啞巴張不在,還真不一定有人能攔得住。
造孽啊……
……
錦嵐此刻正坐在床上,面對著杵在床邊的一大一小兩張冷臉,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看了看汪岑,又看了看汪燦,試圖用眼神傳達「我沒事」這個信息,但兩人各自的表情完美詮釋了什麼叫「我信你個鬼」。
錦嵐被兩雙眼睛同時盯著,腦殼開始隱隱發脹,下意識地抬手,用指腹按了一下眉心。
誰知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汪岑動了。
他一步跨到床邊,不由分說地讓錦嵐躺回了枕頭上,視線轉向門口:
「汪燦,去把人叫回來。」
汪燦應聲跑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里噠噠噠地響,急促地消失在樓梯口。
錦嵐躺在床上,仰頭看著汪岑那張沒什麼表情但壓著情緒的臉: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尾音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軟,像是小貓在伸爪試探對方到底有沒有真的生氣。
「我真的沒事。」
錦嵐又很認真的重複了一遍。
但汪岑並沒有被說服。
「你說這話前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臉色?」
錦嵐一噎,短暫的目移,語氣帶了點無奈的妥協:
「只是還沒緩過來。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
汪岑的語調變得危險,
「需要我提醒某人,他剛剛吐了一兜子血嗎?」
「我有沒有說過,」
「放任你胡鬧的唯一要求是照顧好自己。」
錦嵐的睫毛微顫,偏過頭重新看向汪岑。
「……嗯。」
「我沒忘。」
他知道自己理虧,聲音也小了。
「……但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確實沒有預料到,回到原本的時間線之後,他在過去使用能力所積累的消耗會集中在他回到正確的時間之後清算。
但他也沒有後悔。
那些消耗用在了該用的地方,他接受這份「利息」。
汪岑眼見著他臉色又難看了些,終是嘆了口氣,捨不得再說什麼重話,又開始給人找理由:
「罷了,也怪我。」
「早知道當初就該讓小燦跟著你。至少他在,你不會胡來的這麼徹底。」
「小燦還小,」
錦嵐立馬瞪他,
「不適合——」
「我不小了。」
汪燦此時恰好帶著人回來,接過了話頭。
「哥,我已經是行動隊的隊長了,不是以前跟不上汪岑的小孩子了。」
錦嵐看著汪燦。
看著那雙帶著少年人特有傲氣的眼睛,注意到他手上多出的一道淡色的疤。
「我知道。」
錦嵐閉了閉眼,嘆了一聲
「但你的能力和你的年齡關係不大。」
「你還沒滿二十歲。」
他收起了之前那種哄小孩的溫和,帶上了幾分與同齡人交流的鄭重。
「那又怎樣?」
汪燦沒有退縮,反而帶著一種被看穿底牌但依然決定繼續出牌的坦然,
「我能保護你。」
錦嵐正準備再說什麼,太陽穴又突突地跳了一下。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擰起來,臉色在那一瞬間比剛才更差了一些。
汪岑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不輕不重地踢了下汪燦的小腿。
汪燦如夢初醒,抿了抿唇,走到床邊站定。
「哥,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但我同樣也擔心你。」
他頓了一下,
「你知道我剛回來看到你吐了滿手血的時候,我有多怕嗎?」
他的尾音難得帶了點不太明顯的澀。
錦嵐的心被淺淺的刺了一下,一時無言。
汪岑也在這個時候適時開口。
「孩子大了,也確實成長了,你總該放手讓他去做,才知道他究竟能力如何。」
錦嵐皺眉。
「他的天賦和本能並不能直接轉化為他對複雜局勢的判斷力,這很危險。」
「但你不讓他接觸那些事,他就永遠學不會怎麼面對它們。」
「你我當年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沒道理我們教養出來的孩子不行。」
汪岑拍了拍人的手背,寬慰。
「孩子大了,總該拉出來溜溜,真遇到什麼,也有我們在背後兜底。」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錦嵐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