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銀絲繞

  張起靈繃著一張臉給錦嵐包紮。

  吳三省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臉色難看。

  「這麼多年過去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的聲音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暗啞。

  「族裡銀絲繞的詛咒還是沒有解決嗎?」

  乍一聽到久違的詞彙,錦嵐指尖微蜷。

  他抬起頭,望進吳三省那雙震顫的瞳孔,沒有否認。

  「那是什麼?」

  無邪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背後的分量。

  畢竟與詛咒有牽扯,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好東西。

  吳三省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咬了咬牙,把涌到嗓子眼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先下山。」

  下山的路上,張起靈一直看著錦嵐,惹得後者與他對視。

  「去檢查。」

  張起靈的語氣緊繃著。

  「沒事。」

  錦嵐無奈,

  「也不疼。」

  「去檢查。」

  張起靈堅持。

  「真——」

  「阿嵐。」

  「……」

  許久不曾喚過的稱呼。

  帶著張起靈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極其克制的顫抖。

  錦嵐的心軟了。

  他知道去醫院查不出什麼。

  銀絲繞不是現代醫學能解決的問題,甚至不算傳統意義上的病症。

  但看著張起靈眼睛裡閃爍的固執,他還是妥協了。

  「好。」

  吳三省在手機能收到信號開始就已經在打電話了。

  「對,馬上安排……嗯,把車開到山腳……把能做的檢查都做一遍……」

  打完電話,他叼了根煙在嘴裡,卻沒有點,囁嚅了半天,倒是反過來開始安慰錦嵐。

  「別怕啊。現在的醫學比之前發達,去查查,說不定就有解決方式呢。」

  錦嵐點頭,停頓了一下。

  「我不害怕。」

  吳三省笑了一聲,裡面摻雜了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只有自己知道。

  「那便好。」

  到山腳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來接人的車比他們預想得更快。

  車門打開,一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人從駕駛座跳下來,朝吳三省點了點頭後拉開后座的門。

  張起靈率先坐進了車裡。

  錦嵐站在車門外,回頭看了一眼。

  吳三省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手裡夾著那根始終沒有點的煙,晨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錦嵐擺了擺手,示意人放心去就是了。

  無邪站在吳三省旁邊,指節攥得有些發白,想說的話腹稿打了一堆,最終只凝結成一句。

  「小錦……檢查完記得給我報個平安啊。」

  錦嵐點了一下頭。

  「我讓那邊的人給你準備了手機,」

  吳三省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裡面存了我和小邪的電話。有什麼消息隨時告訴我們。」

  錦嵐接過信封,應了一聲,便也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圍安靜了下來。

  錦嵐靠在座椅上,垂眸不知在想什麼。

  張起靈把人的模樣盡收眼底,最終只安撫般的握住了人的手。

  一段時間的車程之後,錦嵐和張起靈拿著司機給他們準備好的車票,坐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車。

  一路無話。

  ………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是傍晚。

  夕陽從西邊斜射過來,把整個站台染成橘紅色。

  錦嵐和張起靈從出站口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接站的人。

  「張先生,錦先生。」

  那人迎上來,朝他們點了點頭,

  「車在外面。三爺安排好了,先送你們去住的地方,明天一早我再接你們去醫院。」

  張起靈點頭,報了個地址。

  錦嵐跟在他後面,一同出站上了車。

  路上,司機把插了卡的手機遞給錦嵐。

  「這是三爺讓我給您的,說您要是有什麼事,隨時和他聯繫。」

  錦嵐接過手機。

  「幫我謝謝他。」

  「我一定和三爺轉達。」

  車子晃晃悠悠的行駛,最終在一個胡同口停了下來。

  張起靈拉開車門下了車,拉著錦嵐的手,踏入了那條窄窄的胡同。

  胡同很深,兩邊的牆是青灰色的,牆根長著墨綠的青苔。

  頭頂的電線上落著幾隻麻雀,嘰嘰喳喳的,見人來也不飛,三兩依偎著看熱鬧。

  夕陽從胡同的西頭照進來,把整條巷子灌滿了橘色的光,連空氣都是暖的。

  張起靈走到一扇朱紅色的木門前,從門口的一塊舊磚底下摸出了一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

  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到了。」

  張起靈推開門,側身讓錦嵐先進去。

  錦嵐跨過門檻,走進院子打量起來。

  院子不是很大,但勝在乾淨。

  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裡長著幾叢矮矮的青草。

  牆角堆著幾盆綠植,長得不太好,葉子有些發黃,蔫兒頭耷腦的沒什麼精神,但索性還活著。

  錦嵐的目光在牆角那些半死不活的綠植上停留了片刻,重新望向了張起靈。

  張起靈正要說什麼,西廂房的門開了。

  「喲,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屋裡飄出來,帶著點不著調的慵懶,緊接著一個人影也從門裡晃了出來。

  來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兩條結實的手臂。

  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一朵褪了色的大紅花,看著就接地氣。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搪瓷缸子端在嘴邊,喝了一口,裝模作樣的咂摸了一下嘴,目光漫不經心地在院子裡晃了一圈,才慢悠悠的轉向張起靈的方向,嘴裡還在絮叨:

  「這一單夠費時的啊,這麼久才回來可不像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栽裡頭——了。」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生生斷了。

  搪瓷缸子從他手裡滑落,掉在青石板地面上,「哐當」一聲,茶水和碎瓷片濺了一地。

  夕陽從老槐樹的葉子間漏下來,落在錦嵐的肩頭,光線把他的輪廓照得很軟,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畫。

  黑瞎子倚在門框邊,手指還維持著端杯子的姿勢,指節微微蜷著,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繼續說些什麼,喉嚨卻被糊住了似的發不出半點聲音。

  記憶中早已被時光埋葬的人就這麼活生生水靈靈的站在了他的面前,美好的像一場夢。

  黑瞎子徹底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