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王氏的手段

  王氏點點頭,接過藥來一飲而盡。

  這是娘家送來的方子,先吃著調理身子,待到了秋後溫暖涼爽的時節再同房,定能一朝有孕。

  這會子她反倒是不急了。

  「還是娘說的對,先懷上再說,不管男女,先生下來。」王氏擦了擦嘴角,嘆了一聲。

  身邊的婆子忙道:「可不是,奶奶您能聽進去便好了,橫豎姑爺上頭有太太還有長房兩口子壓著呢,跟您也沒什麼關係,作甚約束他?管得緊了,姑爺又不樂意,回頭這苦果子還不是您來咽?」

  「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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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嘴角發苦。

  這道理她到了一天才想明白,真真是白吃了不知多少苦。

  原先她以為婆婆護著自己,定然能將這日子過下去。

  但後來她才發現,婆婆偏袒,並非是偏袒她,而是偏心她的丈夫沈瑞。

  在婆婆跟前,只要沈瑞有了丁點損傷,那她就是那個被推出來受罰挨罵的。正頭老婆約束男人,還不是為了他好,為了這個家能好好的,婆母既然不領情,丈夫也冷眼相看,她又何必自討沒趣。

  說起來,還是後來一件事教會了王氏。

  那會子沈瑞身上的傷大好了,開口就要見嫣環。

  還嫣環呢……那女人早就跟著人家走了,到人家家裡做姨娘去了。

  當然這話王氏不能直接說,只語氣晦澀溫婉地告知他,嫣環已經被大哥沈寒天另有安排,連她都不知情。

  沈瑞聞言當場就火了。

  只是礙於身子還沒好全,又不敢真的跟大哥叫板。

  為此,他板著臉和妻子冷了數日。

  直到今天還是甩臉子給王氏瞧呢。

  為了區區一個卑賤的外室,這男人就敢這樣怠慢於她,王氏的心徹底涼了。

  想到這兒,她掌心緊了緊,問道:「讓你去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奶奶放心,人已經找好了,只等您去瞧了,若是滿意就接回來。」

  「好。」

  王氏嘴角緊了緊,「下午晌就去,越快越好。」

  午後,一輛馬車停在了聖京城西一處不起眼的破爛瓦房跟前。

  西城這邊住的都是些個窮苦人家。

  雖說天子腳下,日子自然要比外頭的老百姓好上不少。

  但也只是有飯吃有衣穿罷了,要想過得多滋潤,那也是不能夠的。這樣的平民人家若是遇到個什麼災啊病啊的,那花錢如流水的項目,也足夠讓他們喝一壺的,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就是這麼個道理。

  王氏的馬車停在了一處人家院外。

  剛到門口,她依稀聽見裡頭哭聲不斷。

  在來的路上,婆子已經與她說了這戶人家的情況。

  這家的父親其實也是個讀書人,只可惜家道中落,考了個秀才便止步於此,家道艱難,吃飽飯尚且不易,又哪裡有這個閒錢讓他求師拜學,好好進益自己的學問呢。

  是以,他很早就成婚了。

  婚後與妻子育有三女一子,這日子雖貧苦,但一家子倒也其樂融融,溫馨無比。

  老天不長眼,這樣的日子也沒能過多久。

  待到這家長女剛及笄,老父親轟然過世。

  他本就是一家的頂樑柱,平日裡既要忙活田裡的勞作,還要替人寫字賺些潤筆,這才能支撐著度日。

  如今,他這麼一去,只剩下孤兒寡母的,這日子便雪上加霜了。

  王氏聽完後,也是一陣唏噓。

  這會子站在人家門前,她才算明白這苦從何來了。

  父親沒了,母親身體也不好,家中成年的卻只有長女,下頭還有兩個妹妹,一個連五歲都不到的弟弟。

  王氏抬起下頜,給了婆子一個眼色。

  很快,婆子上前叫門。

  不一會兒裡頭出來一個披麻戴孝的年輕女子,左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很瘦,下巴尖尖的,頗有幾分風流別致,那淚眼朦朧,梨花帶雨的嬌弱,惹得王氏都一陣憐惜,心底暗道一個好!

  她很清楚,想要與丈夫修復感情,嫣環就是一個越不過去的心結。

  她更明白,沈瑞是薄情之人。

  別看他如今對嫣環顯得依依不捨,各种放不下,其實也就是身邊一時半會沒有個能與嫣環相媲美的女子罷了……

  那麼,王氏要做的,就是主動給他納妾。

  且這妾室的顏色遠在嫣環之上,身契一應命門都捏在王氏手裡,那便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瞧見眼前的女子,王氏心知,這事兒成了一大半了。

  王氏一行人被迎了進去。

  顯然,婆子先前已經來過一趟了,將府里的要求與他們說了一遍。

  王氏坐在上首,眼前是窘促到不行的婦人,這便是一家子的母親了。

  「這便是你的大女兒了。」王氏看向那年輕女子。

  「是的,多謝奶奶不嫌棄……我這閨女叫蓉芳。快,快給奶奶磕頭!」這婦人顯然沒有怎麼接待過客人,才兩句話已經有些慌亂到手足無措了。

  蓉芳穩穩走過來,對著王氏跪下磕頭:「見過奶奶。」

  「快些起來吧,無須多禮。」王氏忙親手將她攙起來,「真是生了個好模樣,可惜了……若非家裡橫遭變故,又怎會委屈自個兒?」

  話還沒說完,蓉芳姑娘已經淚流滿面。

  「我曉得你是好人家的姑娘,與我府里做個姨娘已是委屈,你乃良民,入府為妾也是良妾,我與你說個準話兒,只要你好好的服侍爺,本分安穩的度日,往後你這一家子我替你照料了。」

  王氏的語氣不算溫和,但說出來的話卻正中下懷。

  蓉芳又驚又喜:「奶奶此話可當真?」

  「我既來聘你,自然要帶著誠意,你這一家子又如何能割捨得掉。」說罷,她又嘆了一聲,「若非你舍不下,又豈會這般願意給我家做小……我都明白的。」

  聞言,蓉芳再也忍不住。

  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對著王氏連著磕頭,口中哭道:「多謝奶奶!若是奶奶能替我照拂母親與弟妹,讓我做什麼都成!」

  王氏心中嘆了一聲,又讓婆子把人攙了起來,留下一紙文書,並二十兩銀子:「先把家裡的喪事料理了吧,剩下的錢,把這屋子修一修,再給一家老小添點新衣裳,回頭我再讓人過來。」

  蓉芳一家子盯著那桌子上擺著的銀錠子,直愣愣地發呆。

  幾日後,沈瑞回到家,對王氏依然是愛答不理的。

  但這一日是十五,按照規矩家裡都要一塊吃飯的。

  沈瑞即便再不快,也不能給臉色給母親瞧。

  當晚,一家子坐在一塊用飯,王氏如往常一般伺候婆母。

  又是盛飯布菜,又是舀湯夾肉,連一旁蘸著吃的醬碟子她都親自動手,幫婆母弄了她最愛的口味。

  見王氏這般殷勤周到,沈夫人也挑不出錯來:「你瞧你媳婦忙的,還不快點讓她坐下也一塊吃著,都是一家子,拘什麼禮。」

  沈瑞卻道:「她是媳婦,伺候婆母天經地義,讓她忙。」

  話還沒說完,沈夫人就在桌下給了兒子狠狠一腳。

  沈瑞頓住了,心不甘情不願地話鋒一轉:「沒聽見母親的話麼,快點坐過來一起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