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一針見血

  一旁的爾雅已經打開了一隻木匣子,那上頭雕的是魚戲蓮葉的花紋,還有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苞,甚是靈動可愛。

  匣子裡共有三層,依次打開,竟是九樣果子糕餅。

  馬秀蘭仔細瞧了,都是外頭買不到的新花樣,看著精緻,聞著甜香,還真是討女眷與孩子的喜歡,當即便笑了:「你這般客氣破費,帶了好些咱們見都沒見過的吃食來,一會子在我家留飯,可別嫌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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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娘微微一笑:「哪裡多新奇了,不過是我家有個手巧的娘子,慣會做這些個餅子糕點什麼的,橫豎在家裡我一人吃著也無趣,不如帶來與你一道品著。喏,這兩個小的也愛得跟什麼似的,你再送上兩壺茶,咱們坐著說說笑笑,豈不快活?」

  馬秀蘭心念一動,忽兒想起那會子在雲州做姑娘時的光景。

  那時候,自己還是待字閨中的大小姐,多恣意驕傲。

  眼前這女子才是人人都看不上的宋家憨傻的七姑娘。

  如今數年的光景一瞬而逝,再面對面坐著時,早已物是人非。

  怕是誰都想不到,當年那個不被人看得起的宋家七姑娘,如今已經成了一方府邸的當家主母,瞧著通身的氣派,哪裡能看出從前的模樣。

  這麼想著,她嘴角彎起:「你都這麼說了,我再與你客氣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說罷,她讓丫鬟上茶。

  這一上就來了五六種茶。

  丹娘一一細品,心中有數了。

  來聖京這幾年,府里得的賞賜不少,除了自家男人能幹,聖上額外給的之外,每年還有冰敬和炭敬。

  另外端肅太妃也時常送些好吃的好玩的給玉姐兒,其中就不乏茶葉。

  只不過,那些個與馬秀蘭拿出來的不一樣。

  這明顯沒有賞賜下來的矜貴細緻,但卻平添了一份鄉野氣息的濃郁,吃得口齒含香,一片清新暢意。

  丹娘連著吃了兩三盞才停下,笑道:「你這兒的茶真是不錯。」

  見她真的喜歡,馬秀蘭鬆了口氣:「你若愛,回頭走的時候我讓人給你裝上一些,什麼時候吃完了你只管派人過來拿便是,你我都結識了這麼多年,從姑娘到為人母的,哪有什麼客套好講的,你不嫌我,我便就鬆了口氣了。」

  兩人正說著,外頭丫鬟來報,說是堂親那位奶奶得知家裡來了貴客,想來見上一見。

  丹娘眼眸微微一沉,轉向看著馬秀蘭。

  只見對方不動聲色,似乎早就算到了一成。

  不慌不忙擱下茶盞,理了理衣袖,她才緩緩開口:「你若願意見,那我就讓她來。」

  「這是你家裡,這位又是你妯娌,自然是你說了算。」

  馬秀蘭臉色略微好看了一些,轉向丫鬟:「請她進來吧。」

  話音剛落,外頭就閃進來一抹嬌嫩的粉,竟是伍氏。

  原來她早就候在門外聽著了,聽聞裡頭鬆了口,這就迫不及待地進來。

  伍氏裊裊婷婷走到丹娘跟前,盈盈下拜:「見過侯夫人。」

  那聲音掐得嬌滴滴的,聽得丹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要不是馬秀蘭還在,她真想跟這位說一句——你能正常一點嗎?

  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她扯了扯嘴角:「快些起來吧,今日不過是我與你嫂子串門玩來著,也不需這樣的大禮。」

  「禮不可廢,這是公婆教我的。」伍氏卻不肯起來,依然拜倒在地,那一低頭,髮髻間輕輕墜著的流蘇晃悠著,仿若訴說著那一眼的欲語還休。

  馬秀蘭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丹娘很想笑。

  伍氏這樣矯揉造作,不就是為了在外人面前體現自己有禮數,要將身為當家奶奶的馬秀蘭比下去麼。

  只不過這一招用在這裡,顯得過於粗糙隨意。

  反而達不到想要的效果。

  畢竟,丹娘不是什麼來自傳統世家的夫人,也不在意這些所謂的規矩,又不是什么正經場合,只是女眷們私底下來往走動罷了,至於麼……

  她眼眸沉了沉,溫溫一笑:「這麼說來,你倒是很懂規矩了。」

  伍氏輕笑:「自然是比不得夫人府里了,不過是不想在夫人跟前出醜罷了,我們文家也算讀書人家,這點子禮數還是要有的。」

  說罷,她又抬眼小心翼翼地瞥了瞥馬秀蘭,語氣斟酌,「我雖只是堂親,但也是文家媳婦,我家嫂子平日裡料理庶務忙得不行,若是有怠慢,還請夫人莫要見怪,我在里替我嫂子先給夫人賠個不是。」

  字字句句都透著體貼,但在座的二人都明白,這可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氣得渾身發抖,馬秀蘭藏在袖子裡的手幾乎要將帕子扯破。

  她好不容易能與丹娘交情不錯。

  甚至還通過自家閨女在人家跟前博了個情同姊妹的說法。

  這伍氏倒好,一來就把膝蓋給跪了,還話里話外地指責馬秀蘭不會待客,失了分寸。

  偏這場面話很是刁鑽,她又不能當面反駁,一口悶氣硬生生壓在胸口,憋得好生難受。

  丹娘卻笑了,轉臉對馬秀蘭道:「你這弟妹真是有趣,我們在這兒說說笑笑的,她卻以為我與你惱了。」

  馬秀蘭鬆了口氣:「我這弟妹就是個小心謹慎的性子,也沒什麼大錯,你就別往心裡去了。」

  「我與她計較什麼,橫豎是你的弟妹。」

  丹娘頓了頓,「我聽說……你這位弟妹剛剛新寡?」

  「是。」馬秀蘭一陣悲切,「我夫家的堂弟過身了,也就是那會子我們來尋名醫的時候的事兒……」

  丹娘趕緊寬慰兩句。

  跪在下首的伍氏這會子已經兩腿發軟,膝蓋生疼,身子都有些搖搖欲墜了。

  可沒人讓她起來。

  進門之前,她也早就跟芙鵑交代過,不准扶她。

  這下跪了自然要讓尊貴的侯夫人親自把她攙起來,那才體面。

  她自己也沒想到,這一跪能跪這麼久。

  心裡正羞惱不快時,冷不丁聽丹娘來了句:「既如此,那你這弟妹還在熱孝期吧?怎就穿得如此鮮嫩了?」

  輕飄飄的兩句話聽得伍氏冷汗都下來了。

  低頭瞅了瞅身上的綾羅綢緞,入目之處一片精緻的繡花,配上那嬌嫩的桃粉色,果真是水靈標緻。

  她一時得意,總想著能在侯夫人跟前得臉,根本沒想到孝期這回事。

  沒等她開口,丹娘嘆了一聲:「你夫家心疼你年紀輕輕便守寡,許你熱孝期出門,這會子既到了兄嫂的家裡,也該正經守孝才是……」

  「今日我托大,就拿自己當個門內人了,不與你嫂子說兩家話,若是叫別人瞧見了你這般……豈不是給你兄嫂乃至整個文家臉上抹黑麼?」

  伍氏腰肢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瞪大了:「我、我……」

  「當今聖上最看重這個了,你往後可要謹言慎行,千萬別再出了岔子。」

  丹娘頓了頓,「你初來乍到的不了解,咱們聖京城裡前些日子有個順令縣主,她與你一樣也沒了丈夫,卻不肯好好守孝,如今已叫聖上罰出了宮,再不許進宮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