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敢說真話的人

  「我在想,你如今也長大了好些了,再不似雲州那會子的青澀,倒叫人有些懷念。」她直言不諱,揚起的眉眼彎了彎,一片明媚笑意。

  「就知道渾說,誰家男人不長大的,不長大如何支撐門戶,如何給妻兒好日子?」他瞪起眼睛,故意板起臉,「你倒好,不心疼自己男人累,反而想著從前。」

  「哎喲,我也就是說說而已,心裡自然是曉得你的好的。」

  沈寒天冷哼一聲,先淨手,又準備換衣衫。

  丹娘遲疑片刻才上前服侍。

  不是她故意忘記,而是男人太久沒回來與她一道用飯,伺候丈夫這種業務對丹娘而言實在是有些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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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這一次沈寒天似乎故意不想讓人插手,一點沒叫丫鬟們近身的意思,只管展開雙臂,叫丹娘一點點解開衣帶。

  她低著頭認真研究這些穿著,生怕自己弄錯了一步,叫男人笑話。

  正忙活得認真,冷不丁聽頭頂上方傳來他的聲音:「等過兩日,咱們還得備一份禮……周大學士家的喪事咱們得去露個面,人家已經來與我說過了,到時候咱們一道去。」

  「周大學士?」丹娘不解地抬眼。

  「就是順令縣主的婆家。」

  她恍然大悟:「我曉得了。」

  「弔唁之禮不用太重,過得去就行了,也不能太輕了,免得叫人家心裡不痛快。」

  「我明白,回頭備好了我再拿給你看看就是。」

  夫妻二人嘀嘀咕咕有商有量間,外頭晚飯也備齊了。

  春日的傍晚,坐在窗棱邊吹著淺淺的晚風,身邊有家人的陪伴,享用著可口豐盛的飯食,當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丹娘眯起眼眸,又給身邊正在吃蛋羹的玉姐兒擦了擦嘴角,笑道:「慢點吃,又少不了你的。」

  玉姐兒正是對什麼都新鮮好奇的年紀。

  會自己使湯匙後,便不喜身邊的奶母照顧,連丫鬟來餵都不大樂意,哪怕吃得臉上胸口糊了一堆,她也要親力親為。

  丹娘對此採取的是放任自由。

  府里沒有長輩,她身邊也沒有資格老的嬤嬤守著,自然是夫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不出幾日,玉姐兒便會自己吃飯了,倒是讓照顧她的人省了不少功夫。

  用完了飯,丹娘親自去了一趟庫房,仔細挑選後,選中了一樣禮物,仔細裝盒包起來,又送到沈寒天面前。

  「這樣就行了。」他很贊同妻子的選擇。

  丹娘鬆了口氣。

  要說聖京城裡富貴人家的主母可沒那麼好當,迎來送往,每日操持,真是妥妥的腦力勞動。

  更不要說她還有那麼一個糟心的婆母在旁虎視眈眈,當真累並快樂著。

  第二日,沈寒天特地去了書齋一趟。

  他的到來令眾學子興奮不已。

  這一次春闈,撫安王府的家塾成績並不算亮眼,一甲二甲之內的名單沒中一人,但三甲中卻出了五六個。

  吳夫子也說了,因家塾辦起來的時間還不長,學生資質也是參差不齊的,有些人連鄉試都還沒過,根本就沒參與這一次的春闈,能有這個成績也算不錯了。

  那些個考中了的,原先就有過參試的經歷,也有功名在身。

  不過是來這聖京城尋不到更好的書院,也找不著更妥當的先生,這才耽誤了下來。

  吳夫子自己倒是躍躍欲試,恨不得也能進那貢院一趟,考上了幾天幾夜才好。

  南歌跟丹娘說起這事兒,就忍不住罵道:「自個兒身子怎麼樣,他又不是心裡沒數,人家學生去考,他也跟著熬,成宿成宿的不睡覺,怎麼說都不聽!!這不,早上那會子起來就暈了,巴巴地給他尋了大夫瞧了瞧,人大夫說是餓的!夫人,您就說他是不是活該!」

  還沒聽完,丹娘就已經控制不住笑開了花。

  一屋子丫鬟也忍俊不禁,憋得一張張小臉通紅。

  太逗了!

  不過讀書人的執念還是可以理解的。

  吳夫子當年也是棋差一著,命運不濟。

  但人生長得很,峰谷之爭又並非是一成不變的。

  如今吳夫子一邊教書一邊自己也進益了不少,與那些個更有經驗的老先生虛心請教,竟比往常更有了收穫。

  沈寒天出面替書齋題了字,製成了匾額,掛在正中央。

  丹娘抽空去看了,遠遠就瞧見四個大字——抱時書齋。

  丹娘:……

  她沒多少這個時代士大夫的墨水,自然也品不出這名字的獨到之處,反正字寫得很不錯就是了。

  這一日,沈寒天領著丹娘前去大學士府弔唁。

  說起來,這還是她頭一回正兒八經地參加這個時代的喪事活動。

  對於不了解的事情,她向來謹慎。

  跟在男人身側,讓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該說的話絕不說。

  祭拜過後,他們作為貴客,被安置到另外一處廳堂。

  丹娘自然去了女眷們所在的地方,沈寒天附在她耳邊留了一句:「半個時辰後門口我等你。」

  有了這話,她心底大定,點點頭。

  廳堂內掛著片片白,坐在上首的女人一身素縞,已經哭得肝腸寸斷,身邊的丫鬟們勸得也是兩眼通紅,一眾前來弔唁的女眷們也勸著,可她的淚珠依舊滾滾落下。

  丹娘一開始還以為這是那位早故的周家少爺的親娘,後來細細一聽才知曉,這是人家大嫂子。

  她頓時心頭惴惴,還好沒亂開口,不然鬧笑話是小事,得罪了人家才要緊……

  那位周家太太早就扛不住悲傷,現在人還躺在床上起不來,一應喪事的操持都交給周大奶奶,也就是順令縣主的嫂子。

  眾人勸了勸,周大奶奶才堪堪止住了淚水。

  「我家爺比幼弟年長十餘歲,我嫁進門來的時候,他才這麼點高……原想著娶妻成家了,往後必定能日日順遂,誰知老天竟這般狠心,叫我那幼弟……玉一般的人品,就這麼早早去了!」

  她說著,捂著心口,這般心碎的模樣,看得丹娘也於心不忍。

  身邊不少女眷都跟著勸,屋子裡一片哭聲。

  環顧四周,並未看見順令縣主的身影。

  忽兒有一冰冷的聲音略帶譏諷道:「你在這裡哭得傷心,人家正經媳婦可連個面都沒露!倒把一家子事兒都托給你了,你辦得好是你這個嫂子應當的,辦得不好,可沒人說那位半句。」

  這話一出,周大奶奶有些哭不出來了,眼神閃了閃:「曹夫人……」

  「快別說什麼得罪不起這樣的話,即便她是公主,自己的駙馬沒了,也該露面,方不失禮數與情分。」

  「可她呢,不過是瓊妃娘娘養在膝下的外姓之女,承蒙聖上眷顧,才得了個縣主的封號,怎麼……這就把自己當成皇族血脈了?連自己丈夫的喪事都不管不問,哪裡當得起一個正頭奶奶的身份?」

  說話的婦人年約四十出頭,一臉肅穆莊嚴,身著暗色長袍,額角一縷髮絲泛著花白,雙目冰冷,閃著銳光。

  丹娘見過她幾次。

  那是在宮宴之上,這位應當是英國公的夫人——曹秦氏。

  話音剛落,四周一片靜默。

  周大奶奶的眼底也閃過一抹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