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委屈

  這話同樣令沈夫人耳膜發震,一片嗡鳴。

  眼下的肌膚抽搐了兩下,一隻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按住桌面,整個身子往前傾,她壓低聲音:「莫要說笑,什麼迎香樓……」

  「迎香樓便是聖京城裡最受歡迎的勾欄,二弟前些時日在裡頭捧了一個角兒,名叫香汀。」

  沈寒天不慌不忙,徐徐道來。

  卻不知,越是這般淡然,越是叫眼前這幾人心慌。

  在沈夫人看來,這事兒早就被捂住了,按理說家中誰也不曉得的,即便三房太太鬧翻了天,她都沒吐露一個字。

  如今在這大年初一闔家團圓的飯桌上,竟叫自個兒的大兒子突然掀了個底朝天,她又驚又怒又怕,萬般複雜情緒湧上心頭,一陣陣如潮水般堵在喉嚨里,連說一個字都費勁。

  沈瑞早就驚得冷汗津津,再無方才義憤填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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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慌亂的眼神不住地去瞧沈夫人,他巴不得母親能快些想出對策來,好讓自己圓了這一場。

  沈寒天輕笑著:「咱們家如今也與從前不一樣了,二弟有些旁的戲耍倒也說得過去,只是這迎香樓本就是最香艷之處,能出入其中的不乏京中權貴子弟,說是日銷千金,怕也當得起。殊不知,你這般賒欠,早已成了那些人當中的笑柄……」

  話還沒說完,沈瑞當場急了:「我不過是一時囊中羞澀,區區幾百兩銀子罷了,又算得了什麼?誰讓你替我還清了?我可沒求你!」

  緩緩抬起眸子,沈寒天輕輕頷首:「說得好,那往後我便不會多管閒事,二弟自是有大出息的,想必日後定然能飛黃騰達。」

  丟下這話,他起身負手離去。

  剛行至台階下,又回眸,他盯緊了沈夫人。

  「今日內子為了孩子一時衝撞,還望母親體諒她一片慈母心腸,莫要記在心上。」

  沈夫人緊緊咬著牙關,笑容生硬:「這是當然,你們兄弟之間有什麼話都擺在明處說也好,免得隔夜又生了嫌隙。」

  「母親說的是,我與二弟自不會記在心裡,男子漢大丈夫,怎能為了這樣的小事戚戚怨怨。」

  沈寒天的聲音漸行漸遠,直到那抹高大的身影再也瞧不見,一屋子的人方才鬆了口氣。

  比起沈瑞的驚慌怨恨,沈樺就淡定多了。

  他領著章氏跟母親拜別後,夫妻二人回去的路上一言不發。

  直到邁入自己的小院,章氏吩咐左右守在門口,她一人跟著進屋伺候沈樺更衣。

  剛坐下用茶,兩人對視一眼,竟齊刷刷地笑了出來。

  「我還真以為二哥整日忙碌,竟是比我還出息,沒想到是去了迎香樓快活逍遙。」

  「想來二哥定然是胸有成竹了,往後在仕途上指不定有大造化。」章氏輕笑,嘴上夸著,眼底閃動著戲謔。

  「大造化?別是大笑話就成了,他能去勾欄酒肆快活取樂,想必也少不了那煙花巷柳之地吧。」

  沈樺說著,忽兒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貼近妻子的耳畔,「說起來三叔那屋的沈武堂弟前些日子不也是……」

  說著聲音愈發低沉,竟只能聽到嘀嘀咕咕的絮叨聲。

  章氏臉色微沉,瞭然地點點頭。

  夫妻倆都心中有數,對沈夫人偏心沈瑞自然也愈發不滿。

  此時的沈夫人屋內,凝重肅然,仿若身處雪洞一般清冷。

  那一桌子殘羹冷炙仍在。

  沈夫人面色陰沉,任哪個下人也不敢這個時候進來觸霉頭。

  沈瑞與王氏立在一旁,都耷拉著腦袋,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我都說了多少回了,那些個地方少去!沒的敗光了銀錢,還把你拖下水,你怎就是不聽呢?」

  「前些日子為了你的事,我拿了多少銀錢給你填窟窿,竟還不夠麼?你還想折騰到何時?」

  沈瑞嘴唇動了動,無聲反駁。

  沈夫人又轉向了王氏,這一回罵得竟比剛剛還狠。

  但見她瞪圓了眼睛,怒目相視,語氣中不乏恨鐵不成鋼的嫌棄:「還有你!自家男人的心都籠絡不住,我雖不喜你們大嫂,可你也瞧瞧人家,將你們大哥的一顆心牢牢攥在手裡!便是我這個親生母親也討不了半點好!你方才也瞧見了,你們大哥是如何護著那女人的!你怎也不學學呢?!」

  「若是你能有你大嫂一半本事,瑞兒也未必會到這副光景!說到底,家裡媳婦無用!男人自然起了外心,被外頭的鶯鶯燕燕絆住了腳,你還能怪誰去?」

  王氏被罵得眼淚汪汪,縱有滿心委屈,卻無人替她喊冤。

  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身邊的丈夫,只見沈瑞這會兒面色倒是輕鬆了許多,察覺到妻子的目光,他竟大大咧咧來了句:「母親說你都是為你好,你趕緊聽著。」

  瞬間,王氏的心仿若掉進了冰窟窿,拔涼拔涼的。

  若是沒有比較,這般委屈受也就受了。

  可偏偏……先前大哥護著嫂子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叫人如何甘心?

  王氏幾乎咬破唇瓣,低下頭,做出伏低做小的模樣,那說話的聲音猶如寒風裡掛在枝頭的一片破葉,顫抖又委屈:「是,是兒媳的錯,兒媳……記下了。」

  「光是記下有什麼用?哎……瞧你笨手笨腳的樣子!罷了罷了,瑞兒你與我進來說話,讓你媳婦張羅人把這兒收拾了。」

  沈夫人瞧見兒媳婦就不痛快,索性起身進了裡屋。

  沈瑞忙不迭地跟上。

  外頭,王氏將下人們都叫進來。

  一屋子丫鬟婆子收拾著,步子都放緩了,生怕發出丁點兒聲響,好叫裡頭的太太抓住了錯處。

  王氏回到自己屋內。

  貼身伺候的乳母黃媽媽奉茶而來。

  見到黃媽媽,又看著這熱乎乎騰著熱氣的茶,王氏再也忍不住,撲進黃媽媽的懷裡狠狠哭了一場。

  大年初一這一日,沈府大房過得是雞飛狗跳,鬧騰不已。

  得虧府邸大,幾處院落都隔得比較遠,是以其他人都不知情,沈瑞的面子還算能穩得住。

  大約是沈夫人也沒精力應付他們幾人,便放話交代讓他們晚飯也在各自屋內用,就不需過去她那邊了。

  為此,沈夫人還讓廚房給三個兒子都添了幾道菜,由婆子一併送過去。

  丹娘瞧著那幾道菜,嘴角不著痕跡地癟了癟,輕笑:「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偏我挑食,這甜棗我吃不下,還是給你吧。」

  「我也吃不下,放著好了,回頭賞給下面人便是。」

  見男人這般淡然,她頓覺心底不快。

  今日沈寒天替自己出頭的事情,自然瞞不過她的眼睛。

  沒用多久,章氏就親自過來一趟,把當時的場景一五一十都說給她聽了。

  要說這男人會護著自己,丹娘並不意外。

  真正讓她意外的,是沈寒天替沈瑞擔了那五百兩銀子的欠帳。

  想起自己這一年來打點府邸,積極營收,連莊子上的庶務有時候都要親力親為,就這樣將白花花的銀子丟進水裡,丹娘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