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針鋒相對

  今日沈寒天不在,沈夫人又是最疼愛自己的那一個,沈瑞自然覺得自個兒腰板很硬,哪怕對上自家大嫂,也是不帶怕的。

  聞言,他立馬道:「何事?」

  「孝順父母,天經地義,又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父母為重,我等做兒女的自然應當以父母為先為重,是這個理吧?」

  「這是自然。」

  「婆母婆母……雖也沾了個母字,但到底不是親生母親,更不是我的嫡母,不過是我嫁了人才有了這一位長輩的存在。試問,你一個親生兒子,平日裡受太太照拂最多的嫡親兒子都不曾有多孝順,為何還要來說我一個嫁進門的媳婦?」

  丹娘輕輕笑著,眯起的眼眸中透著一抹嘲弄,「你別急著開口,我來細細說。」

  這話一出,倒是把預備反駁的沈瑞又給壓住了。

  丹娘莞爾:「我曉得你想說什麼,女子以夫為天,自然是要以婆家為重的,這一點我明白。我只是不理解,為何二弟這般理直氣壯,須知太太先前病著好些時日,你可是一天都沒有去我府上看望過,倒是三弟與三弟妹去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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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瑞頓時面色漲得通紅:「那是我平日裡忙著,抽不開身。」

  丹娘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輕輕頷首:「既如此,那我並非日日都去請安,也是情有可原了,橫豎太太的親生兒子都是這般的,我一個嫁進門的媳婦又怎麼能與二弟相較,總不能做過了,倒是讓二弟你們兩口子不好做。」

  「我雖不是日日去請安,可每一日太太所用的藥材飯菜我都要親自過問,為著太太的身子,我還進宮求了太妃娘娘,這才讓太醫院的大人於我府中常住。有了太醫在身側,我也能安心些個才是。」

  丹娘說著,滿臉愧色,「原想著已經夠周到了,不曾想還是不能叫二弟滿意,是我這個做嫂嫂的疏忽了。」

  邊說邊低下頭輕嘆,那一聲聲無奈,聽得屋子裡其他人都面色古怪,看向沈瑞的眼神也變了。

  章氏笑道:「原來二哥都是這般孝順母親的,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這裡有你說話的地兒嗎?還不速速閉嘴!」沈瑞大聲呵斥。

  沈樺見妻子被這般無禮對待,當即也沉了臉色,冷冷道:「二哥這般威風,倒是會衝著自家弟妹發火,我竟不知,內人也是三媒六娉嫁進來的,如何連話都不能說了?若是二哥覺著我們這一房礙眼,咱們夫妻這就離了遠些便是,也好過叫二哥大過年的這般著急上火,沒的讓母親平白擔憂。」

  「你、你……我何曾是這個意思?」沈瑞急了。

  「你當著我的面都尚且如此,若是我不在,還不知如何囂張欺負人。」沈樺也不是好說話的,當即戳破了這層窗戶紙,「二哥哥前段時日是忙得很,四處奔走,到處打點,可花費了不少銀子錢吧。」

  「只可惜,半點用處都沒有!」

  沈瑞差點氣得跳腳,騰地一下指著三弟的鼻子大吼:「休要胡說八道!我那是在官場之上該有的消耗,你哪裡懂得這些?」

  「是了,我不懂,我原也是咱們兄弟幾個裡頭最沒本事的,也就只能平日裡多多在母親跟前孝順罷了,自是比不得二哥你的。」

  丹娘聞言,差點笑出聲。

  她趕緊端起茶盞淺酌一口,擋住了微微上揚的嘴角。

  這沈樺平日裡瞧著不聲不響的,沒想到開口陰陽人還這麼有能耐,寥寥數語就氣得沈瑞的臉都白了。

  完全忘記了一開始刁難丹娘的事兒,一心一意都奔著與自家兄弟爭辯去了。

  沈夫人坐在上首,頭如斗大,抬手扶額,頓覺頭疼不已。

  眼瞅著那兄弟倆就要吵得不可開交,她終於忍不住了:「好了!!這還是年初一就吵成這樣,這一年怕是都不太平!你們一個個的,是想氣死我才甘心麼?」

  頓時,大家都跪了下來,口中連連稱呼著不敢。

  丹娘見狀,也跟著跪好了,只是她沒開口,也就是隨波逐流,做做樣子罷了。

  沈夫人如何瞧不出,心中再不快,當下也不好發作了。

  自己心愛的二兒子才說了兩句,就叫這個女人牽著鼻子走,差點與自己的親弟弟打起來,若是繼續,這屋頂怕不是要被她給掀了。

  無力地擺擺手,她緩過一口氣來:「好了,都少說兩句吧,你們都是嫡親的骨肉手足,為了這一點子口角吵起來,也不嫌丟人!我都這把年紀了,你們都是好的,都是孝順的,我心裡能不知曉?」

  說罷,她又看向丹娘,「你也莫要與你二弟計較,他就是這麼個心直口快的,也沒個壞心,你身為長嫂總該讓一讓弟弟。」

  丹娘心中罵道:讓他娘個屁。

  臉上卻不動聲色,依舊笑得溫婉動人,她眨眨眼睛:「這是自然。」

  不就是睜眼說瞎話嘛,沈夫人會,她也會。

  偏沈瑞是個傻的,都鬧成這樣了,還想著要丹娘去跪祠堂呢。

  誰知,他剛開口就被沈夫人瞪了一眼。

  「寒冬臘月的,祠堂里清冷無比,凍壞了你大嫂,仔細你兄長回來了跟你算帳!」

  沈瑞這才不敢吭聲,悻悻地垂下眼,拱手說了聲不敢。

  年初一的第一次請安,鬧得雞飛狗跳。

  沈夫人的早飯也比平常晚了許多。

  對著丹娘那張臉,沈瑞哪裡有心情吃飯,隨意找了個不走心的理由,就領著王氏離開了。

  丹娘也不在意,少兩個人她還能多吃一些。

  都這麼遠走過來了,還冒著嚴寒,不好好吃飽了,怎麼對得起自己的肚子?

  想到這兒,她快快活活地喝著粥,吃著點心,滿臉快活。

  卻不知沈夫人瞧著她這般模樣,心裡早就恨得不行,一碗粥都沒喝完,就借著身體不適先回房歇息去了。

  用完早飯,丹娘與章氏一同逛著回去。

  沈樺自不會同女眷一起,叮囑了妻子兩句,便從另外一道門匆匆離開。

  見他走遠了,丹娘笑道:「你們夫妻倒是感情好。」

  章氏頓時紅了一張臉,一片冰雪琉璃間,襯得她越發粉面桃腮,更顯顏色。

  「嫂子莫要打趣了。」她壓低聲音,垂下眼,嘴角卻難掩喜悅。

  任哪個女子被丈夫這般護著,都會高興的吧。

  尤其是在這深宅大院之中,丈夫的疼惜便更為難得。

  方才沈樺不顧沈夫人,當眾與二哥針鋒相對,為的就是護著章氏,這麼一來,也難怪章氏愉悅,連早飯都比平常多用了一些。

  丹娘明白內宅婦人臉皮薄,也不好意思將夫妻感情拿在明面上來說,很快便岔開了話題。

  兩人一道走著,一條蜿蜒的小路延伸到遠處,兩邊梅花夾道,冰雪寒霜中沁著點點馥郁芬芳,倒是令人耳目一新,連帶著心情都放晴了。

  「嫂子方才瞧見了吧。」章氏聲音放得很低很低,生怕被旁人聽見似的,「二弟到底年輕莽撞,家裡的銀子錢是如何敗光的,喏——怕是都在他那一房呢。」

  丹娘微微一笑:「母親疼愛他,咱們也沒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