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西貝貨

  白潤鮮嫩的臉龐先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緊接著那顏色越來越鮮紅,一道鮮艷的五指痕仿佛烙印在側臉上,迎著漸漸沉下去的餘暉越發清晰明顯。

  那丫鬟嚇壞了,一手捂著臉,嘴唇哆嗦著,一張嘴連個齊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都是零零碎碎:「姑娘為何、為何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樣不懂規矩的小蹄子,在夫人跟前也敢張口胡謅,你有幾個膽子縱得你這般張狂?!」爾雅是真氣壞了。

  入府至今,丹娘待下俱厚,無人不說撫安王府這位當家夫人心寬仁厚,旁人不曉得,爾雅等人卻是貼身伺候的,自然了解自家主子與沈夫人的糾葛矛盾。

  做婆婆的刁難媳婦,本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不過是她們做下人的心疼自己主子罷了。

  如今在自己府里,居然冒出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吃裡扒外的東西來,叫人如何不惱?

  南歌打起帘子從裡屋出來,鵝蛋臉上籠著一層寒霜,冰涼涼的眸子直視著那丫鬟,直瞧得那丫鬟不敢作聲,連頭都深深耷拉下去。

  南歌緩緩道:「在這裡發什麼火,沒的弄髒了自己的手,倒讓咱們夫人為難,你去找幾個可靠的去搜一搜這丫頭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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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雅眼珠子一轉,頓時明白了,用力點點頭,腳下步子越發快速麻利,轉身離去。

  那丫鬟可把南歌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事到如今,再蠢的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顧不上捂著臉,哭倒在南歌腳邊:「好姐姐,我錯了,求你跟夫人說說話,饒恕了我這一回吧……我是豬油蒙了心,是真心想替咱們夫人好的,旁的沒別的想法了。」

  南歌冷笑連連,口中卻越發溫柔:「好妹子,瞧你說的,姐姐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呀。」

  無論那丫鬟怎麼求,南歌也不再搭話,吩咐左右兩個婆子將這丫鬟捆緊了丟進柴房,門口嚴加把手,除了夫人誰來都不准開門,出了事由燕堂這邊擔著。

  有了這話,婆子們立馬動手,將那嬌滴滴的小丫鬟直接拖走了。

  丹娘已經回到燕堂。

  新芽正替她卸掉頭上繁重的珠釵,單手挽起一個烏黑的彎柳髻俏生生地盤在後頭,另一隻手只拿一支玉釵固定住,輕便靈巧又雅致秀麗,那烏髮如雲襯著白玉無瑕,越發顯得丹娘眉眼如畫,一張玉白的小臉瞧著就氤氳生輝。

  「夫人不生氣麼?」新芽試探道。

  「有什麼好生氣的。」丹娘笑眯眯地從腕子上褪下兩隻羊脂白玉的鐲子,隨手放進了妝屜里,「她打的什麼主意連下人都能看得出來,還怕旁人瞧不出麼?」

  新芽咬著下唇:「太太這也……有點過了,好歹夫人與她是正經婆媳,是一家子。」

  「小新芽,夫人告訴你一點。」丹娘回眸,笑靨如花,抬起纖白的指尖將柔嫩的一頭輕輕點著貼身丫鬟的鼻尖,仿若蜻蜓點水,帶起一片馥郁芬芳,「往後啊,與你交心的丈夫才是你的一家子,婆母嘛……永遠是人心隔肚皮。」

  「若是能處得來,一輩子和和睦睦的,相敬如賓,那便是最好的了;若是處不來的,那就像我與太太這般,明里暗裡地勾心鬥角。」

  她說著,搖搖頭,一臉無奈,「你只須記得一點,這女人呀,還是對自己好一些,別沒的掏心掏肺,最後傷了自己。」

  新芽懵懵懂懂,但卻明白主子一番話都是提點於她。

  她點點頭:「那夫人……今兒這事怎麼辦?」

  丹娘重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南歌不是已經去辦了麼,你與爾雅也瞧著些,往後遇到這種事情該怎麼辦,也學學。」

  新芽應了。

  又過了一會子,馮媽媽送午飯來了。

  秋日正午,頗有些炙熱乾燥,丹娘先用了兩碗爽口甘甜的湯,這才打開了胃口。

  她吃得香,半點不在意方才經歷的種種。

  此刻的院外,南歌已經將搜出來的東西擺在那丫鬟跟前。

  「好你個黑心肝的,入府才多少日子,夫人平日裡好的香的都想著咱們,你身上穿的,日常嚼用,哪一樣不比外頭的男人強?偏安生日子不過,非要做這些個騷貓狗臭上不了台面的把戲,哼!學會偷東西了,是吧?叫管她們一處的媽媽來,我倒要問問,這是誰家的規矩。」

  南歌厲聲冷笑,寥寥數語就將利害關係說清楚了。

  那丫鬟如今哪裡還有原先的勇氣,一張小臉煞白。

  「好姐姐,我知道錯了,這些個東西都是太太賞我的,我沒有偷東西啊……」

  「滿口胡沁沒心肝的東西!太太是來咱們府上養病的,哪裡還能給你賞賜這般多的小玩意,還不說實話是吧,那等你媽媽來了,回頭一併清算。」

  「姐姐!這些真是太太賞的!」丫鬟淚如雨下,「是太太說,怕、怕夫人誤了照顧太太的身子,便想尋個可心的人兒去夫人身邊提醒一二,便選中了我。」

  「你也配?可心的人兒夫人身邊多的是,哪裡輪得到你?」南歌冷哼,「你不通傳不等話,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往花廳闖,好在今日是自家莊子上的管事過來回話的,若是別的府上的什麼太太奶奶來做客,也叫你這般衝撞了,你擔待得起麼?」

  豆大的淚珠掛在臉上,這丫鬟被狠狠呵斥一通,這會子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些了。

  她茫然地看著南歌:「是太太叫我這般……」

  「張口太太,閉口太太,太太是沈府的太太,可不是咱們府上的。她是夫人的婆母沒錯,可咱們卻是夫人的人,夫人管我們吃穿用度,給我們發月例銀錢,你若是這般忠心,那等我回了夫人,叫夫人念你一片赤誠,讓你往後都去太太跟前伺候著,如何?」

  南歌的話還沒說完,那丫鬟突然一下子蹦起來,哪怕被捆著她居然也能跳的起來,跌跪在南歌面前就要磕頭求饒, 反倒身子不穩摔了下來,把一屋子婆子丫鬟都嚇了一跳。

  她摔得滿臉血,哭得更慘了。

  見狀,南歌也不由得心中一嘆,倒也不再說什麼,只吩咐將人看住了,便回去找丹娘回話。

  午飯用完,正是懈怠睏倦的時候。

  一杯涼茶更能降熱催眠,丹娘這會子眼皮子都抬不起來,望著南歌送來的一方帕子,那帕子上堆的都是小女孩家喜歡的金戒指金耳環之類的小玩意。

  看著金光燦燦,確實漂亮。

  可丹娘拿起來細細一瞧,不由得冷笑:「竟是個西貝貨。」

  南歌也覺得無語。

  這些首飾瞧著貴重,其實都是黃銅做的,裡面實心,外頭鎏了一層金罷了。

  也就拿來騙騙這些沒見過什麼好東西的小丫鬟,但凡跟在主子身邊見慣了金珠玉寶的,都瞧不上這些。

  「哎……也是難為她了,為了這點子東西跑來得罪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丹娘感慨。

  南歌:「夫人,那丫鬟還在柴房裡關著呢,您……預備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