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要是傳出去,非得驚掉了那一眾聖京貴婦的下巴,聽聽這話說的,好像兒媳照顧婆母不是分內之事。
沒錯,在丹娘的意識里,這樣做不過是顧全大局,是看在沈寒天的面子上。
誰讓自家男人還算不錯,長得帥有能力,還對她挺貼心的,將心比心嘛,她也會投桃報李。
照顧沈夫人並不是很難,只是會有點費神罷了。
這些困難與沈寒天的好比起來,不值一提。
但這不代表丹娘就認為照顧婆母是自己應盡的義務了,她始終堅持:誰的老娘誰照顧,這才是天經地義的。
放寬了心,她照舊洗了澡睡下。
夏日裡熱得慌,也就是在高門府邸才能一日兩次的用水,丹娘洗得舒坦,也連帶著下頭的丫鬟們跟著沾光。
這剩下的水,也叫這些個丫鬟拿去梳洗,每日換下衣裳,洗得乾乾淨淨地睡下,那叫一個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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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另外一側的廂房是給丫鬟們住的。
爾雅、新芽還有後來的書萱都在,還有一個年紀最小的小桃綠,四個人住一塊。
待爾雅她們忙完了回來,小桃綠已經收拾好了床鋪,還用熱水細細將蓆子都擦了一遍,這會子躺上去又清爽又涼快。
爾雅瞧了贊道:「倒是妥帖了不少,我還道夫人帶你出來你會添麻煩呢,如今瞧著是我想岔了。」
小桃綠伶俐道:「姐姐說的什麼,若是連這點子事情我都不會,那這些年豈非白白跟在夫人身邊了?還是姐姐們教的好。」
爾雅抿嘴一笑。
新芽也樂了,抬手輕點了小桃綠的額頭一下:「你呀,伶牙俐齒的。」
「書萱呢?」爾雅問。
「書萱姐姐正在茶水間呢。」
「她呀老是不放心的,隨她去吧,橫豎夫人要用的茶水我都查過了,都擱在梢間裡頭,不妨事的。」新芽道。
說話間,爾雅將手裡的托盤放下,裡頭擺著兩碟子切開的蜜桃,還有兩碟子酥餅。
「這味兒新奇得很,說是鮮花做得餡,怪香甜的,夫人賞下來的,你們也嘗嘗。」爾雅催促道。
小桃綠到底還是孩子心性,立馬就吃開了,很快嘴角便沾了一圈碎渣,看得新芽爾雅忍俊不禁。
「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呀?」小桃綠壓低聲音問。
「怎麼,這府里不好麼?」新芽反問。
「也沒有不好啦,夫人明鑑,處處都安排得極好,就是比平常累了點,不過咱們平常活計也不累就是了,這些個累又算得了什麼,只是……」
小桃綠忙不迭地解釋,說著又耷拉著腦袋,「只是每日要提防著外頭的那些人,怪累的,光是那個陳媽媽今日就過來咱們這兒兩回。」
「你可有放人進來?」爾雅警惕起來。
小桃綠連忙抬眼:「我都是按照夫人吩咐的做的,片刻不敢馬虎。」
「那就好。」爾雅鬆了口氣,眼眸中閃過一抹厲色,「夫人自有計較,咱們只要按照夫人說的做便是。」
小桃綠拼命點頭。
沈寒天休沐的第一日便做了個十足的孝子。
白天陪著,晚上陪著,侍奉湯藥,伺候收拾,無一不親力親為,他這般貼心孝順,別說幾個兒媳婦了,就連他自己老婆見了都自愧不如。
她是對沈夫人很好,但那種好也就停留在表面而已。
這一點無論丹娘還是沈夫人,其實都心知肚明。
但沈寒天可不一樣,人家是親兒子,自然帶了旁人沒有的關切。
這一夜一直到天亮,沈寒天才合眼。
早飯都是丹娘送去的。
她仔細看了看丈夫的面色,鬆了口氣,口中關心不斷:「你趕緊用了飯去歇一會兒吧,回頭還要出門……」
「前日下朝時我就與聖上告了假,老母生病,聖上許了我幾日的假,讓我回來好好照顧母親。」沈寒天卻這麼說。
丹娘瞪大眼睛:「那你為何不一早說?」
男人卻反過來看她,眉眼含笑。
夫妻二人對視片刻,她立馬明白了,嗔怪地瞪一眼:「你呀,就不怕你娘怪你。」
「總不能老是叫你困在這裡,沒日沒夜地守著,府中上下這麼多婆子丫鬟,且太醫都是常來常往的,沒道理叫你一直守著,咱們府里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的。」他正色道。
丹娘心中熨帖,曉得是他在體貼自己,當即笑得眉眼彎彎:「趕緊吃了去休息吧,這兒交給我。」
「好。」
夜間是沈寒天,白天是丹娘,這夫妻二人倒是實打實做了一回孝子孝媳。
沈寒天的到來讓沈瑞沈樺兩人有些坐立不安。
先前只有一個大嫂在忙裡忙外,他們還能以公務繁忙為由,不是很經常來母親院內照顧也說得過去,反正每日兩次請安必不可少,這就夠了。
再加上王氏與章氏共同管理府內庶務,也忙得不可開交,除去請安之外,倒真的沒什麼功夫來照顧婆母。
可如今沈寒天都能向聖上告假,專門回來為母親侍疾,且這兩日都是他守夜,這份孝心真是非同一般。
有了兄長珠玉在前,兩個弟弟就不可能在後頭躲懶。
這說出去還不知多難聽。
到底還是沈樺表現得更積極一些,他不比二哥,還有個官身在,他如今每日只顧著讀書上進,真要擠時間,他還是比其他人寬裕一些的。
於是沈寒天守的第二夜開始,沈樺便跟了過來。
白日裡,也是章氏陪著丹娘一塊伺候。
到了第三日,沈瑞夫妻也來了。
這一大家子爭著搶著照顧沈夫人,那場面在丹娘看來都忍不住要感動了,真是純孝動天呀。
病人就這麼一個,卻有一堆人排著隊伺候,原本顯得很繁瑣的事情也變得簡單起來。
可惜,沈夫人還昏迷著。
每日兩位太醫輪流來給她請脈,得出的結果都很一致,那就是沈夫人很健康,身體沒什麼大礙,至於為何昏迷不醒,現在還是個不解之謎。
丹娘隱隱約約猜到了,但她沒說。
終於,事情到了第六日這一天出現了轉機。
這日下午晌,章氏與王氏正一同守在婆母的屋內照顧著,沈夫人就是在這個時候醒的。
醒來的時候她仿若做了一場噩夢,猛地從床上跳起來,翻身下床,要不是兩位兒媳攔得快,估計沈夫人就會一頭衝到門外去。
待她冷靜下來,早已大汗淋漓。
章氏被嚇得不輕,忙問:「母親,您可好些了,您醒了麼?」
王氏擔憂不已。
瞧婆母的樣子,倒是想被什麼魘著了似的。
沈夫人驚魂未定,目光無措地四下遊走,看了一會兒總算明白過來,這是在自己的屋內。
她鬆了口氣,雙肩一沉。
一口氣剛緩下來,卻聽章氏說:「快去告知大哥大嫂,母親醒了!」
沈夫人心頭一緊,眼前一黑,剛要去阻攔,可口中卻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看著王氏快步離去。
很快,一眾兒女都來到沈夫人的床邊。
這會子,沈夫人已經好端端地躺在榻上,身邊的章氏正給她餵著人參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