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媽媽嚇了一跳,還想說什麼,丹娘卻不給她任何機會,轉身離去。
她慌了神,望望身後,又看了看丹娘離去的方向,一個恍惚的猶豫間,也只能留在屋內照料沈夫人了。
待丹娘回到暫時落腳的院子裡,忍了許久的爾雅終於開口:「這個陳媽媽也忒沒規矩了。」
丹娘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笑笑道:「不妨事,你去打點熱水來,我也想歇會子。」
爾雅聞言,咬著下唇點點頭,很快去忙活了。
換過衣裳後,丹娘便睡下。
瞧著她睡熟後,爾雅便留下小桃綠看著,拉著新芽去另外一邊的梢間。
兩個丫鬟跟在丹娘身邊數年,對自家這個主子的脾氣喜好也算瞭然於心,這會子空閒,剛好可以將那些收回來的衣裳收攏起來,一一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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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裡,日頭足,這些個早上晾出去,這會子早就干透了。
俱是些上好的料子,可不能一直暴曬在烈日下,沒的退了顏色,毀了料子,那就不興穿了。
兩人默默無言,一直忙活著,不消一刻鐘便收拾好了,又將這些衣裳收進箱籠中,送到耳房裡收好。
這時,新芽才道:「你方才也太莽撞了,咱們夫人又豈是那種沒心思的人,哪裡會被那些個老貨欺負了去。」
「你是沒瞧見,今兒我跟在夫人身邊,太太身邊的陳媽媽左一句右一句的,都是教訓咱們夫人的。就算她在太太跟前是個體面的,也沒有她這般當面訓斥主子的道理吧?」
爾雅就是見不得丹娘受委屈,這會子說著火氣又泛了上來。
新芽卻笑道:「我當是什麼事兒呢,原來就為這個,咱們姊妹跟在夫人身邊也不少時日了,你可曾瞧見過夫人吃虧的,你就別上火了,沒得煩躁了反而壞了事情。」
她邊說邊給爾雅倒了一大碗涼茶,「天氣熱,暑氣重,你且喝了去歇一會子,下午晌我來跟著夫人便是。」
爾雅依舊不放心:「你性子軟,能成嗎?萬一……」
「哪有個萬一,瞧你臉色差的,趕緊歇著,別忘了夫人原先與我們說的話。」
聞言,爾雅只好點點頭,順從了。
丹娘這一覺睡了足足一個時辰方才醒來,又是慢條斯理的收拾整理後,新芽端了一碗熱乎乎的麵疙瘩湯來,聞著就鮮香醇厚。
嘗了一口,她忍不住贊道:「好滋味!」
「可不是,這是馮媽媽一早就燉下的雞湯煮的,燉了足足兩個多時辰才得了的,夫人快嘗嘗,回頭要去太太那屋還指不定什麼時候能吃上呢。」
「你呀。」丹娘溫溫一笑,心頭暖暖的。
跟在身邊的兩個丫鬟如今都已經成熟穩重,讓她甚是寬慰。
正吃著,外頭響起了陳媽媽的聲音:「大奶奶,咱們太太快醒了,您這邊趕緊去瞧瞧吧。」
丹娘抬手拿著玉瓷的調羹,小口小口地吃著,不緊不慢,卻沒有回應的意思。
等在門外的陳媽媽見屋內安安靜靜,一點聲響都沒有,不由得有些著急,忍不住想掀起帘子進去瞧瞧。
這裡到底不是撫安王府,陳媽媽又是跟在沈夫人身邊的老人了,多少沒有將丹娘放在眼裡,只堪堪猶豫了片刻,她便打定主意,掀起門帘子徑直跨了進去。
一眼瞧見丹娘正在屋子裡頭用湯點,陳媽媽眼神閃了閃,上前福了福身子:「大奶奶……」
丹娘剛好喝完了最後一口,漱口後擦了擦嘴角:「太太可醒了?湯藥可用了?」
兩個問題迎面而來,陳媽媽一下子被打亂了陣腳:「太太這會子應當快醒了,老奴方才出來時,太太就迷糊著了,想必這會子醒透了。」
丹娘點點頭,似乎沒有什麼不快的,起身略理了理衣裳,就讓陳媽媽在前頭帶路,一路往沈夫人的院內走來。
剛到時,沈夫人正在用湯藥。
那藥汁苦澀,光是聞著氣味就叫人作嘔了。
沈夫人喝得滿臉發白,正咬牙苦苦堅持。
丹娘忙命人送上了一小盅燉好了的牛乳燕窩,雙手捧到沈夫人跟前:「母親,這裡頭放了好些蜜糖,比之前的蜜餞更爽甜更滋補,且嘗一嘗,好去去口裡的苦味。」
沈夫人哪裡能拒絕,當即嘗了兩大口,總算緩了過來。
「到底還是你有心了。」沈夫人深深看了她兩眼。
丹娘文靜羞澀:「瞧您說的,這不是應該的麼。」
順勢她就在沈夫人的屋內留下了,這一留就是從下午到晚間,沈夫人一直昏昏沉沉喊著不舒坦,又離不了人,丹娘自然也無法離開,只能守著。
就連值夜,陳媽媽都退到一邊,讓丹娘親力親為。
照顧病人哪有那麼輕鬆的,尤其是深夜時分,是人最倦怠的時候,沈夫人要磨的也是這個時候。
可丹娘不急不躁,要茶給茶,要點心給點心,沈夫人咳嗽急了,她可比陳媽媽動作都快,拿起那痰盂就候著了。
整整一夜,她幾乎都沒合眼。
倒是折騰了大半宿的沈夫人瞧著神色不佳,似乎比白日裡更顯得病容滿面。
「辛苦你了……原是我不對,到底年紀大了,人一旦病了,這就說不好,倒是讓你受累了,咳咳。」
窗外天色蒙蒙亮,沈夫人喘著氣說話,說到後頭又忍不住咳嗽兩聲,臉上泛起兩片不正常的潮紅。
丹娘忙給她順順後背:「快別這麼說,瞧母親您病著,我心裡也安心不下,就是叫我回去歇息,怕也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中總是掛念著的,母親再喝些吧,也能好得快些。」
沈夫人實在是不想喝了。
這張太醫留下的藥汁分量不多,只說沈夫人覺得呼吸不暢、咳嗽難忍時,可以服用一些,能緩解不少。
藥效是很不錯,只是太苦了。
簡直能苦得讓她把膽汁都吐出來。
但她還沒開口,丹娘就已經備好了各色糖糕、酥餅或蜜餞、甜湯之類的東西,讓沈夫人連說都不好說。
橫豎是她的身子,丹娘正色勸她用藥也是理直氣壯,沈夫人到後來已經不想聽她的話了,只盼著這咳嗽能好些個,再不用吃這藥就成了。
只可惜,想得很美好,事實卻不能如意。
被丹娘連灌了三次藥汁後,沈夫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實在是苦怕了。
等到天亮時分,張太醫過來請脈時,沈夫人抿緊嘴角,一臉黃連色,瞧得張太醫都忍不住嘴角揚起。
好在他也是經年的醫者了,什麼大戶人家裡的隱私沒見過,當即就斂住了,不落分毫。
「貴府太太的脈象瞧著穩定些了,想必那藥沒落下,這樣的話不出幾日必能好轉。」張太醫寬慰道,「我再開些安神助眠的藥,叫太太能睡個好覺,好得更快些。」
丹娘福了福:「多謝張太醫。」
說著,她親自送張太醫一直到院門外。
門外,一童子正等著,見張太醫出來了,便上前接過藥箱。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