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東窗事發

  「兒媳自入杜家門,安分守己,恭敬柔順,從未有過一絲一毫忤逆,但有一事,兒媳藏在心中良久,自覺不可不說。今日即便頂著不孝不順婆母之罪名,也要向公爹與各位宗族耆老稟明。」

  她的聲線暴露在清冷的空氣中,頗有些孤立無助。

  杜夫人一瞧她手裡的冊子,整個人搖搖欲墜:「還不快點閉嘴!」

  說罷,便要身邊的婆子去搶奪下沈迎安捧著的東西。

  沈迎安早有準備,又是捧著冊子深深拜倒,大聲說:「這份帳簿,是前幾個月婆母交由我打點的鋪子的所有帳目,但凡盈虧開支都在此,一筆筆記錄詳細,還請公爹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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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老爺身邊的小廝忙過去接著,又把那帳目送到了自家主子的手裡。

  杜老爺看了幾頁,頓時臉色慘白,眉間凝緊,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原來,那帳簿里的內容分明寫著這些年的虧空。

  那些個看似出息盈利的鋪子早就在虧損。

  那麼……這些年府里的開支銀錢又是哪裡來的?

  杜老爺這麼一想,整個人都不好了。

  若是只有他一人瞧著,這事兒還能瞞天過海,可這會子眾目睽睽之下,他就算有心相幫也沒法子。

  只瞧了一會兒,旁邊的同宗長輩便將帳簿接過。

  沈迎安抬起臉,滿是淚痕:「兒媳自知,以下告上實乃大大的不孝,但事關整個杜家,請恕兒媳不得不這樣做。這些個帳簿記錄了過往十餘年杜家鋪子的盈虧情況,自兒媳過門前三年開始,鋪子便在虧損,但兒媳奇怪的是,這帳面倒是乾淨,家中也時常有銀兩貼補,出息入庫的銀錢也正常,待兒媳自己接手方才明白……原來這是婆母拿了原先嫂子的嫁妝貼補。」

  「這是其一,但看慶新十年二月與六月的兩筆入帳便知,婆母手中另有大筆銀錢收入的來源。兒媳不才,又去托人打探,才知婆母竟然暗中偷偷放了印子錢。」

  杜老爺匪夷所思地盯著自己的老妻。

  杜夫人這會子早就說不出話來。

  她張口結舌,目光躲閃又憤恨,恨不得將沈迎安的那張嘴拿針線縫上才好。

  「母親!」

  沈迎安往前膝行幾步,轉到杜夫人的跟前,哭得越發傷心:「您可以事後埋怨我,打我罵我,甚至叫華郎休了我都行,但我今日既為杜門之婦,就該為整個杜家著想。兒媳實在是不能做到明知母親您的錯處會給整個家族蒙羞,還要替您遮掩著,兒媳心裡過不去啊……」

  說罷,她又重重磕頭。

  不一會兒,她的額頭上已經鮮紅一片。

  那場面慘烈,哭聲悽厲,所供述的事情叫人大為震驚。

  一位耆老已經七老八十的年紀,是杜老爺的親叔父,聞言也顧不上年歲大了,顫抖著手接過帳簿看了又看,驚愕地看了看沈迎安,又看了看杜夫人,最後將目光落在自己的侄兒臉上:「這……竟還是真的?」

  杜夫人還想狡辯:「別聽她這小賤蹄子滿口胡唚!說我放印子錢,你有什麼憑證?!」

  「母親,您道兒媳今日為何來求公爹,甚至還驚動了諸位長輩,還不是因為這窟窿太大了,兒媳無能為力。兒媳生為杜家人,死是杜家鬼,若是這般熟視無睹,又將整個杜家置於何地?」

  沈迎安淚水盈盈,「母親,您若是執意說兒媳冤枉了您,只管說出那兩筆銀錢的來路便是。若您當真能自證,教兒媳當場自裁了去,兒媳也絕無二話。」

  她這話說得決絕,更是真心誠意。

  後頭趕來的杜華也瞧見了這一幕。

  原本他還覺得是妻子小題大做,還想等事後狠狠教訓一番才是,沒想到沈迎安字字句句都戳到了他心坎里,再看那帳簿一頁頁白紙黑字,有好些印記都是數年之前留下的,那會子沈迎安還未嫁作人婦,甚至都不曾到聖京,又如何能 造假?

  再瞧瞧母親滿臉驚慌,一副心虛模樣,杜華如何不清楚。

  這下原本涼了一半的心算是徹底寒了。

  「沒錯,那兩筆銀錢總額達到了六千兩,這些銀錢從何來的,還請太太給個準話吧。」一旁的叔伯兄弟也忍不住,為首一人朝著杜夫人拱手,只是表情不見恭敬,只有不耐。

  杜夫人被圍在當中,仿若一盆涼水從頭澆下。

  見她面白如紙,哆哆嗦嗦愣是半個字吐不出來,眾人也不耐了。

  大家都不傻,誰心裡沒個數。

  杜夫人這些年的行徑也未必是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不過大家都是既得利者,杜夫人圖了個名聲,他們落了個實在,大戶人家誰家沒有個貓膩呢,只要不過分,睜隻眼閉隻眼的也就過去了。

  可如今竟然能逼得兒媳婦 反過來告婆婆的,那肯定情況非同小可。

  杜夫人本就心虛,被這圍住了,額頭上更是冷汗津津。

  末了,還是杜華大吼一聲:「娘,您倒是說啊,有沒有這回事兒!!」

  杜夫人吃了一驚,帶著哭腔:「不過是放了幾個印子錢而已,又不曾鬧出人命,你們一個個的逼我,是想把我給逼死麼?」

  「還有你……」

  她指著沈迎安,「好大的膽子呀,敢聯合宗族耆老為難你婆母,爾這般不孝不順不恭不敬之人,如何堪配我杜家嫡子,還不快快休了她,叫她下堂而去!」

  沈迎安哭道:「若是只有兒媳一人,兒媳死不足惜,但婆母這般是傷及杜家根本,就算母親不心疼我,也該想想華郎是您的親生子,洪哥兒是您嫡親的孫子呀!!」

  一時間哭聲不斷,愁雲慘澹。

  杜老爺一張臉上青紅一片,終是下了狠心,讓人將杜夫人帶回自己院內關了禁閉,而後又請了宗族裡德高望重的長輩派人出面查帳。

  不過兩日的功夫,鋪子裡的帳目就被查得清清楚楚。

  沈迎安貢出的帳本只是冰山一角。

  杜夫人手裡還掌管著各路印子錢收帳的門路,之前沈迎安說的 那兩筆銀錢的來源就是這裡。

  原先鋪子是在盈利的,這其中的銀錢都被杜家長子拿去花銷,他愛上了吃錢賭錢,流連風花雪月之地,這銀子錢還不是跟流水似的花出去了。

  正因如此,一開始拿大房的嫁妝填補虧空,那位杜家大奶奶也沒什麼好說的,她只想保住自家丈夫,後來大房的嫁妝不夠了,杜夫人才把主意打到了沈迎安這裡。

  得知真相的杜老爺差點沒氣暈過去。

  他拿著帳簿氣沖沖闖進老妻的屋內,沒開口就先甩了兩巴掌過去。

  杜夫人被打得狠狠撲倒在椅子上,半張臉瞬間腫了起來。

  「你瞧瞧你做的好事!!」

  「我做什麼了,我還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若是外頭知道咱們大郎的事兒,豈非給家族抹黑?」杜夫人還振振有詞。

  「你給我閉嘴!若非迎安冒死告你一狀,你是預備將我們整個杜家敗光了才甘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