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娘都笑得樂不可支。
忽然覺得,來到這古代,擁有了一大家子親戚,好像也不是特別壞的事情,就好比這樣的日子裡,熱熱鬧鬧總比冷冷清清來得叫人歡喜。
滿月宴吃到一半時,在場的人心中都有數了。
撫安王府的第一個孩子是不是男孩不要緊,要緊的是沈寒天將這個女兒當成心肝肉似的疼。
吃酒吃菜時,他好幾次跑過來提醒丹娘,讓她莫要學那些個不懂事的大老粗,要用筷子沾酒給孩子嘗鮮。
見他滿臉嚴肅,她哭笑不得,只好正色道:「夫君就儘管放心吧,我可是玉姐兒親娘,我看哪個敢。」
沈寒天竟然點點頭,對她這樣的態度十分滿意,臨別前還叮囑了兩句:「你也少吃幾杯,身子還沒完全養好,莫要貪杯著了風寒,回頭難受。」
丹娘一一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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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女眷們無一不流露出艷羨的目光。
這般英武俊朗的夫君,不但關懷備至,還對丹娘所出的孩子這樣疼愛,都不在意是不是嫡子,光是這份心就足以讓人動容了,更不要說沈寒天如今的身份……
眾人紛紛看向丹娘,心裡都在暗暗羨慕這宋家七小姐的命好。
這些視線丹娘當然都感受到了。
她垂下纖長的睫羽,在雪白的肌膚上落下一層陰霾,深邃斑駁,片片點點,剛好擋住了她那眼底那一抹嘲弄。
想起成婚那會兒,沈寒天可是被人處處嫌棄的。
又瞎又瘸,又被聖上貶黜,家裡也沒多少支持,更不要說新婚的小兩口還要單獨支撐起門戶,該有多難。
今日之羨慕,不過是看到了他們的風光才有的。
這些人當中又有幾分真心,丹娘自己明明白白。
快到散席時,沈夫人吃得滿面紅光,笑盈盈地對丹娘道:「你也莫要憂心,從來先開花後結果,這玉姐兒自會帶來好運的,瞧著真是有福氣的孩子,嘖嘖嘖——你好生養著,待到了明年一鼓作氣,再生個大胖小子,那可就圓滿了。」
丹娘裝作嬌羞狀低下頭:「母親說的是。」
「那你當著大傢伙兒的面發個誓,若是明年還不能叫我抱上孫子,我可得罰你。」
沈夫人半開玩笑地說著,字裡行間透出的逼迫之意,卻聽得丹娘眉眼間仿佛籠罩著一層冰雪。
眾人都安靜下來,紛紛看向這對婆媳。
宋家乃丹娘娘家,也在主桌之位上,見狀趙氏剛想開口打圓場,桌子之下的袖口卻叫杳娘輕輕扯了一下。
她立馬領會,閉上嘴巴不開口了。
倒是宋家幾位嫂嫂面露不安,似乎想幫忙又使不上勁。
那可是丹娘的正經婆婆,是沈寒天的親媽,又是過世的沈老爺的原配夫人,就是說破了天去,婆婆催促兒媳婦早日生個兒子,也沒什麼大錯。
丹娘卻不開口,只是目光盈盈。
沈夫人想起自己的女兒,忍不住有些氣悶,催促道:「你倒是給句話呀,我的好兒媳,今日這麼多親眷都在呢。」
「這……」她羞澀道,「自然是好的,只是生孩子這事兒又不是兒媳一人說了算的,要不……母親,您去把寒天叫來,咱們兩口子一道聆聽您的教誨,保不准明年就逞心如意了呢。」
沈夫人被噎得不輕。
她瞪大眼睛。
哪有婆婆給自己兒子上眼藥的,向來這種事為難的都只有新媳婦。
丹娘才不是軟柿子,生孩子這事兒本來一個人就說了不算,要訓話那就帶上沈寒天一起。
都是為了給沈家開枝散葉嘛,在明面上沈夫人可挑不出錯。
沈夫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尷尬地理了理袖口:「你這孩子,我與你說笑呢,你倒是當真了。」
「母親的話句句都是良言,您吃過的鹽可比咱們吃過的米都多,兒媳如何敢不聽?」丹娘依然是那一副溫潤和煦的模樣,笑得越發端莊大氣,好一派斯文。
沈夫人訕訕地扯了扯嘴角:「你這孩子。」
終於有人出來打圓場說俏皮話了,這個話題結束。
丹娘慢條斯理地吃著飯,身邊的丁氏壓低聲音道:「你這婆婆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怎麼跟外頭說的不一樣?」
丹娘輕笑:「眼見都不一定為實,何況聽說?」
丁氏想想也是,一陣唏噓後又感慨起自己不與公婆同住,頓覺鬆了口氣。
很早之前,她也暗暗惋惜過,宋竹砷什麼都好,偏偏是個庶出,這讓她在宋家時總覺得矮人一頭。
可如今想想,庶出也有庶出的好處。
尤其像宋竹砷這樣不受重視的,反而能陰差陽錯地與家裡分開,反倒成全了她小日子過得和美順遂。
想到這裡,丁氏再無不快,又麻溜地給丹娘添了好些菜,道:「這些都是你平日裡愛吃的,多吃些。」
「還是六嫂嫂疼我。」丹娘溫柔一笑,說不盡的甜美嬌憨。
坐在對面的杳娘眼神閃了閃。
另外一邊的慧娘倒是出奇地不吭聲,只顧著吃菜吃酒。好一陣子沒見,她好像突然長了好些歲數,整個人變得穩重老成起來,就連妝容打扮都透著一股正室才有的嚴肅。
這樣也好,丹娘掃了一眼,心頭略略安穩。
待滿月宴結束後,丹娘預備回內院休整。
剛一轉身,沈夫人卻道:「今日是你府上宴客,你作為主母也該去送一送才是。」
她微微回眸,對上了沈夫人那雙清冷的眼睛。
「母親說的是。」她緩緩道,轉臉吩咐爾雅,「叫裡頭備起來吧,我送完了客便來。」
爾雅忍了忍,乖順地應了:「是,夫人。」
沈夫人領著丹娘到門口謝客。
今日來赴宴的人有很多,光是女賓這一邊就足足坐滿了七八張桌子,還有很多都是丹娘從前沒見過的,是沈寒天同僚家的女眷們。
丹娘其實已經有些累了。
但她底子好,再站一會兒也不打緊,正好趁著今日的機會與這些女眷好好說說話。
不在聖京不打緊,這入了京她才明白,原來同僚家眷之間的來往也很重要,有好些消息都是這樣傳遞的,是以丹娘也打算好好經營一下這一塊的人際關係。
正說笑著送客,沈寒天過來了。
見丹娘還在,他眉間微緊:「不是說好了,散席後你趕緊回去歇著,怎又杵在這裡?」
「總要謝客的,送她們走了我便回去歇著,沒幾個人了。」丹娘笑道,「多虧了母親提醒,我才有了這長進,你也莫要擔心,我身子自己清楚,若是撐不住了,哪裡還輪得到你來提醒,我自個兒早就躲懶去了。」
沈寒天想到平日裡丹娘的作風,忍不住輕笑。
「你自己當心點,剛出了月子呢,身子還未完全康健,切莫逞強。」
丹娘嬌嗔地應了。
這一幕恰巧落在來往女眷的眼中。
其中一位鄭老夫人笑道:「這沈大人夫妻倆還真是鶼鰈情深,少見的恩愛,當真羨煞旁人。」
丹娘福了福:「老婦人謬讚了,不過是夫妻間互敬互愛,他疼我些,我也愛重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