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這法子好

  「嬸嬸這話我可聽不懂了,什麼叫糟踐?」

  丹娘微微皺眉,一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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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都是嬌養在府里的丫鬟,平日裡做些輕省便宜的活計便成,哪能如那些個農戶一般下地幹活呢,又髒又累的,你還說這不是糟踐?」

  沈二嬸嬸生氣了,說話的語氣也重了不少,「咱們府里的家生子,針線灑掃樣樣都能,你偏要讓她們去田地里,你這府里是沒個小廝了不成?」

  「這還是你婆母給你的人呢,你就這般不待見,可見你尋常也沒把婆家人放在眼裡!」

  見她越說越不像話,丹娘索性重重擱下茶盞。

  只聽清脆的一聲響,沈二嬸嬸嚇了一跳。

  眼前年輕的主母花朵一般的臉龐上浮現出冰雪之意,她冷冷笑道:「兩個丫鬟罷了,在嬸嬸的口裡倒成了挪不動也使喚不起的金貴人物了,若是心疼她們,不若嬸嬸把她們帶回去吧,也省的好多事情。」

  說著,她也不等沈二嬸嬸回過神來,轉臉就對南歌吩咐:「去把緋橘和漫兒叫來。」

  南歌應了,利落地一轉身,步伐飛快。

  沈二嬸嬸這才意識到對方的意思,頓時一張老臉有些掛不住。

  不一會,兩個丫頭都被帶來了。

  「你們倆是沈府出來的,如今我嬸嬸心疼你們做農活,我這個做晚輩的也是不該,平白無故地叫家中長輩添了這檔子心事,也罷——你們今日便就跟著回去吧。」

  丹娘淡淡笑道,「到底是沈家出來的,離開的時候又不長,跟在二嬸嬸身邊,想必也能過得順遂。」

  她轉臉對著沈二嬸嬸輕笑,「這兩個丫鬟的身契並不在侄媳婦手裡,還在婆母那兒,那就煩勞嬸嬸領著她們回去的時候,順道跟我那婆母討一討,你們妯娌多年,必然比我情分深,這點子小事就麻煩嬸子了。」

  說罷,她抬手攏了攏鬢角,「既如此,我就不多留你了,嬸嬸好走。」

  她起身離去,竟是一句話都不給沈二嬸嬸留。

  沈二嬸嬸愣在原地好一陣子,終於回過神來。

  她氣憤不已地將茶盞擱下,一張老臉鐵青:「這個宋丹娘好大的架子!!長輩給的人,說不要就不要,我不過多說了兩句,便要這樣甩臉子,真是沒大沒小!」

  任憑她 在花廳里罵出一朵花來,也無人搭理。

  南歌聽了氣憤不已,跟在 丹娘身邊道:「咱們就真這樣不計較了,那老乞婆還在罵呢。」

  「讓她罵唄,我倒是希望她能堅持得久一點,最好啊能撐到侯爺侯府,那到時候樂子就更大了。」

  丹娘完全就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大。

  不但不嫌,她還是火上澆油的積極分子。

  只是被不咸不淡地罵上兩句而已,又不會掉一塊肉,她才不會真的計較生氣呢。

  該吃吃該喝喝,又去園子後頭視察了一遍今日田園耕作的進度,小日子美滋滋。

  沈二嬸嬸總算罵累了。

  左右瞧瞧也沒個丫鬟過來添茶續水,茶壺裡的早就喝光了,罵了好一會子,這下嗓子眼裡都在冒煙,看著那些個點心是半塊都吃不下去,沈二嬸嬸心情更差了。

  罵人這種事,也是需要雙方配合的。

  尤其是長輩罵晚輩。

  長輩罵得過癮,晚輩也該當面表現出唯唯諾諾,一副受教了的溫吞模樣才好,不然獨角戲,誰唱誰尷尬。

  沈二嬸嬸覺得無趣,一甩袖子就走。

  偏撫安王府大,又沒個熟悉的丫鬟在前頭領路,她繞來繞去的眼睛都花了,還沒繞到大門所在。

  正火急火燎時,她穿過一片墨竹林子,那頭隱隱一扇朱紅的門板出現在眼前,她大喜過望,趕緊領著丫鬟加快了步伐。

  誰知剛到跟前,那扇角門忽然開了。

  沈寒天一身挺拔,闊步而來,剛巧與那沈二嬸嬸打了個照面。

  「原來是大侄兒呀。」沈二嬸嬸笑得尷尬。

  別看她方才在丹娘跟前那般囂張,到了沈寒天的面前就只剩下賠笑的份了。

  沈寒天:「二嬸嬸好。」

  「好好,都好。」

  「二嬸嬸今日既來我府里做客,怎不用了晚飯再走?」

  一說到這個,沈二嬸嬸就一肚子火氣,當即冷哼兩陣:「飯就不吃了,你媳婦好大的架子,我可高攀不起。」

  「二嬸嬸哪兒的話。」沈寒天微微一笑。

  只是這笑意並沒有抵達眼底就消失了。

  他緩緩道:「二嬸嬸罵了好一會,如今也該累了,不留你用飯是侄子的失禮,來人,請二嬸嬸回去,咱們好好陪嬸子吃酒吃菜。」

  沈二嬸嬸心頭一顫。

  他怎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她還欲婉拒,可沈寒天輕輕招手,很快府中侍衛就將大門圍上,小廝麻溜地過來領路。

  這是……不吃也不成了。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沈二嬸嬸這才一身酒氣地從撫安王府離開,這一回沈寒天親送她從正門走。

  待她上了馬車,沈寒天在車下拱手道:「多謝嬸嬸慈愛包容,我家夫人身懷有孕,天色已晚,實在是不便出門相送。」

  沈二嬸嬸已經吃得醉意深濃,哪裡還能顧得上這些。

  她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悶悶的:「不妨事,都是一家子,說什麼客氣呢,倒是你讓丹丫頭多多留意身子,回頭我再給你們送好些她能用得上的藥材來,往後啊常來常往才好。」

  待沈寒天回屋,丹娘 已經休整歇下了。

  瞧著她一頭烏髮,身穿雪白的裡衣,外頭只披了一件薄薄的褂子坐在榻上,他忍不住皺眉:「穿這麼少,也不怕著涼。」

  「我這會子正熱著呢,半點不冷,你放心吧,我有數的。」她笑著擺擺手。

  他往她身後塞了一隻攢金的絲綢棉絨的靠枕,好叫她歪著時舒服些,然後笑問:「你今日怎把那二嬸嬸氣得罵人?」

  丹娘眯起眼眸:「喲,這會子來興師問罪了?我瞧你方才給你嬸嬸灌酒的樣子,還道你不問了呢。」

  「她喝多了,這次回去才好成事。」

  他溫溫笑道,「若不是喝多了,那兩個丫鬟你打算怎麼退?」

  這話說得丹娘都沒聽懂。

  她眨巴兩下眼睛,乖乖地跟他說了下午的事情。

  沈寒天越聽臉色越沉,雖嘴角弧度不變,但眼底的鋒芒已經初顯寒意。

  丹娘 瞧得清清楚楚,忙輕輕撫在他的手背上:「倒也沒什麼,不過是有些氣人罷了,你曉得我這人的,不愛吃虧也不愛受委屈,倒是你嬸嬸回去後告狀,怕到時候……」

  沈寒天:「不怕,她沒機會告狀。」

  她低頭一尋思,頓時明白過來,漆黑如墨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戲謔,當即拿手裡的話本子擋住口鼻,吃吃笑道:「沒想到堂堂沈大人也愛用這法子,真真討巧。」

  「你覺得不好?」

  「為妻覺得甚妙,如何想來的?」她歡喜地夸道。

  「為你出頭才想來的。」他伸手捏了她臉頰一下。

  卻說另外一頭的沈二嬸嬸,在馬車裡晃悠了好一會子才到,偏又吃醉了酒,回到自己院子裡稍稍收拾一下,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