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人都走完,寧玉安才抬眼,望向身後那扇緊閉的高門。
門扉之上,浮雕著蟠龍與猙獰的狴犴,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仿佛在宣示尊卑之界。
想到暫時沒有入夢之法,心也逐漸平靜。
站的太久,直到腿腳傳來酸麻的實感,她緩緩蹲下身,將下巴抵在膝蓋上。
昨夜的疲憊與此刻的疲憊如潮水漫上,眼皮漸沉。
她就這麼抱著自己,在門影下,墜入了不甚安穩的淺眠。
意識浮沉,夢的碎片紛至沓來。
滿眼潑天蓋地的翠色,竹影搖亂,風聲時而急如驟雨穿林,一股清寒的、帶著露水與竹葉氣息的冷香,絲絲裊裊,不由分說鑽入鼻竅。
綠意毫無徵兆地坍縮、褪去。
眼前是沉沉的水,光線昏暗柔和,巨大的陰影在水底緩緩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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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蓮,無邊無際。花瓣層層疊疊,靜默地盛開於水底。波光流轉,黑金與幽藍在不見根莖的碩大葉片上交錯。
不知光陰幾許。
「咚!」
一聲沉悶的鈍響,自緊閉的門扉內傳來,硬生生鑿破了這片黏稠的寂靜。
寧玉安倏然驚醒,悄然起身,貼近門扉,自那細微的縫隙間向內窺看。
屋內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唯有一線慘澹的月色,光痕邊緣,坐著一個人,是司清衍。
他逕自坐於冰冷地磚,下頜微抬,五指微蜷,死死抵住地面。
下意識想屈起膝頭,指尖死死摳著布料,喉間壓下一聲痛吟。
這是犯病了?寧玉安直接推門而入。「司清衍,」她的聲音在空曠室中響起。「我扶你起來。」
此時寧玉安剛搭上他的胳膊。
男人的聲音比碎玉更冷開口吼道:「誰許你,碰我的?」
話音未落,他隨手抓起身邊的一件物件——似乎是一個沉重的鎮紙,狠狠地扔了過去。
溫熱的液體自眼角蜿蜒而下,一絲甜腥氣息在空氣中瀰漫散開。
血滑過眼角——掠過那彎淺淡的月牙痕——淌入左眼。視野頃刻間浸入一片黏膩的黑紅,月色、人影、黑暗,皆在其中扭曲變形。
然而,就在這血氣逸散的同時,司清衍因劇痛而略顯青白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鬆動。腿上疼痛,緩和了幾分。
司清衍輕笑一聲,原來扶執將他的腿弄成這樣,是想讓這醜女的血彌補?
寧玉安未去擦拭血跡,只隔著那片紅黑的視野,靜靜回視,而後邁步上前,伸手徑直去拉他的手臂。
司清衍猛地揮開她的手,動作間長發揚起。
寧玉安腳下不穩,手掌無意識在空中一抓——正攥住一把冰涼的髮絲。她踉蹌著下意識往回一拽。
「呃!」
一聲壓抑的痛哼。
聽到男人痛苦的痛呼聲,寧玉安才鬆手。看著手裡被她扯下來的些許青絲。
她不是故意的,見他不喜自己觸碰,想著出門找人過來。
很快,屋內燈火次第亮起。
看來就她不能碰啊~這什麼毛病~
寧玉安背倚著廊下冰涼的柱子,直至東方天際透出第一縷似魚肚翻白般的,挪步走回自己屋子。
闔上門,就著銅盆中隔夜的冷水,揩淨臉上乾涸的血污。
「怎麼伺候人還要受傷的。」
一天天的真心累~只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