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各有所得
程志抬眼盯著滿面笑容站在自己面前的夏候均,臉色很是難看。
這是一份青州給朝廷的奏摺,青州刺史、鎮北軍都尉、鎮北侯趙程已經蓋章畫押,現在只要他這位監軍再附署之後,便可以視之為整個青州方面的意思從而上奏朝廷了。
奏摺的語氣,倒是很恭敬,但裡頭的內容,就不是那一回事了。
「這我能附議?」手按著奏摺,程志冷冷地道。
夏候均笑咪咪地道:「程監軍,數年對北涼的作戰,您也是全程參與了的,青州上下軍兵,對於監軍您也是由衷佩服的。這幾年裡,我們死了多少人啊?還有不少是死在監軍您的眼前,甚至於您的懷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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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志臉色微黯。
「監軍,您還記得馬牛兒嗎?就是那個給您背旗的什長,身中十數箭,仍然高舉大旗隨著您衝鋒,直到破陣之後才倒下!」
夏候均的聲音充滿了遺憾和追憶。
「您還記得我們在古樹村看到的那些大夏故民嗎?您還記得.
「,啪一聲響,程志重重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不要講了!」
夏候均微微垂首:「監軍,屬下可以不講,但事實就擺在那裡!我們流血流淚才贏得了這些,即便不犁庭掃穴,但也可以兵進雲州,逼對方在談判桌上出讓更多的東西,如此才能告慰死在戰場之上的英烈以及這些年來在北涼人鐵蹄之下苦苦掙扎的那些百姓,但現在,算什麼?」
程志站起身來,在屋裡走來走去。
「監軍,我們要更多的東西,也是為了讓那些犧牲傷殘的士卒得到更多的撫恤,我們需要更大的權力,也是為了更好地照顧那些失去家園的百姓,我們要重建軍隊,也是為了防止北涼人再度捲土重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夏候均語重心長,淳淳引導。
程志提起筆來,似乎便要簽上自己的大名,卻又停了下來,看著夏候均道:「夏候將軍,前些天有人向我告發,青州方氏,這些年裡居然一直在向北涼走私軍械等各種戰略物資,這些事情,你曉得麼?」
夏候均一愕,這個時候提這些於什麼?
「也有些許耳聞,不過一直是查無實據!」
程志冷笑一聲:「好一個查無實據,既然你查不出來,那我就來查上一查!」
「監軍,這不是您的職責範圍吧?貿然插手他人職權,容易引起糾紛的?」夏候均愕然道。
「怎麼就不是我的職責範圍了?」程志冷笑道:「本監軍負責鎮北軍內相應的一關事物,方氏多年以來,一直向北涼走私軍械等戰略物資,使我鎮北軍在這幾年的戰役之中傷亡慘重,夏候將軍,本監軍作為一個愛兵如子的監軍,能不管這事?我得為那些受苦受難的軍兵向這些人討個說法!」
夏候均腦子裡瘋狂轉動,程志為什麼這個時候突然要向方氏發難?
目的何在?
方氏亦是青州穩定的基石之一,監軍如果把方氏弄得一團糟的話,那青州內部必然生亂,這件事情,自然是不能允的。
但如果不允,只怕今日這字,他就不會簽。
不不不,程志一定在打別的主意,他知道侯爺不會允許任何人有搞亂青州的企圖,這是侯爺的底線和紅線。
所以他是在拿這個威脅以換取一些別的籌碼。
他想要什麼?
「管自然是能管的,只不過現在戰事剛剛結束,青州正是百廢待興之時,方氏作為青州高門,在接下來的青州重建之中,必然是要承擔更重要的任務的!監軍,此時與他們交惡,委實不是好主意啊!」夏候均小聲道:「畢竟他們家大業大,一下子摁不死,那就後患無窮。他們家不但有煉神化虛的高手,在朝中也不是沒有助力的呢!」
程志沉默片刻道:「對這等幾乎是叛逆之事,豈能視而不見?不過夏候將軍說得也有道理,眼下的確不是收拾他們的好時機,但死罪可免,活罪能饒,不能就此便宜了他們!」
夏候均頓時便明白過來:「回頭我去見一下方氏家主,讓他們來拜訪監軍。」
說到這裡,臉上浮起一副心領神會的笑容,「監軍,方家家主也是一個明白人,必然不會虧待監軍的!」
程志勃然作色,拂袖不悅地道:「夏候將軍這是把本監軍當成什麼人了?你我也相處數年了,想來也對程某了解不少,程某品德那般不堪嗎?」
夏候均被一頓搶白,頓時不知說什麼好,這你是既要當婊子,又想立牌坊嗎?
前幾年你不貪不腐,還作戰勇敢,愛兵如子,的確讓我們很不自在啊!
現在你要錢了,正是大好事!
「不過方氏願意出錢贖罪,也不能不給他們一個機會!」就在夏候均有些左右為難的時候,程志又開口了:「不過不用給我,我看你這奏摺之上要新成一軍駐紮東平郡,東平郡現在是什麼狀況,你我都心裡有數,這支軍隊去了那裡喝西北風啊?只怕連這個冬天都難過,這些贖罪錢,便都交給這支軍隊吧!」
夏候均恍然大悟。
侯爺當真是明察秋毫啊!
這程志果然一看到這份奏摺,立馬便想著要市恩給這支軍隊了,他又沒錢,朝廷自然也不會給他這個錢,於是他便想到了這個主意。
別說,還挺高明!
「監軍給了方家這麼一個機會,他們一定感激涕零,又給這支軍隊謀到了過冬的物資,這方擒虎也必然會感謝監軍的,監軍果然是不負愛兵如子的名聲!」夏候均笑道。
程志臉上略有得色,「夏候將軍啊,我身邊還有幾個護衛,你也認得的,這幾年那也是立了不少戰功的,跟著我,委實前途不大啊,說不定我什麼時候就要回宮裡去當差了。
我這人念舊,得給他們謀個前程,以前你們那邊位子也緊,不好開口,這支軍隊新建,位子多,啊,哈哈哈,怎麼樣?」
夏候均心中發笑,這支軍隊的基礎是哪裡的?那是燕子平遺留下來的一部分人,燕子平走的時候,並沒有安置他們,只能說明他們並不是燕子平的絕對嫡系,但即便如此,他們也不可能在趙程這裡得到充分的信任。
這樣一支爺爺不親,姥姥不愛的軍隊,以後必然是紛爭不斷,你愛往裡頭插人就插去,跟燕子平的這些舊部屬人腦子打成狗腦子最好。
要知道,刺史在乎的是方擒虎,可不是這支軍隊。
重建這支軍隊,純粹就是拉老虎回來的一個手段,當然也是給趙銘的一個暗示。
你以為撿到了寶,願意往裡頭投資源最好,免得整天把勁兒往鎮北軍其他地方使。
關鍵這老小子在軍中還頗有些威望,還真讓侯爺有些不好辦。
「沒問題,您那幾位護衛,那也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都尉府回頭就發文,把他們調過去,這職位?」
「職位就按規矩來,不能亂了規矩!」程志笑盈盈地一邊說,一邊提起了筆,在那份奏摺之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取出監軍大印,重重地蓋了上去。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滿意地笑了起來。
柳大山仰面朝天地躺在草窩子裡,拳頭大的透氣孔中,一束光線照進來,剛好落在他的臉上。
他已經被關進來二個月又八天了。
與他一起被逮起來的,還有他的老婆王芳。只不過王芳被關在女監里。
原因,自然是趙銘失蹤一事。
雖然說在趙家村子裡的青衣衛探子不止他們一家,但誰讓他們家的柳葉,跟著趙銘一齊失蹤了呢?
於是所有人在被撤回來之後,其他人都只是回家聽候調查處分,他們兩口子,卻是直接被投進了青衣衛的大牢中。
能不能出去,還真是未知數。
因為一旦被關進這裡,能夠再重新走出去的的確是屈指可數。
柳大山現在對於柳葉是恨得牙痒痒的。
當真是女生外向啊!
你要跟著趙銘跑,好歹也跟你爹娘老子說一聲啊!
又不是不讓你們跑,你爹娘老子知道了,也可以提前跑嘛,不至於最後連半點反應都沒有,直接就被抓了。
現在柳大山最擔心的,便是自家的小兒子,還只有兩歲多啊!
被抓之時,也只來得及將小傢伙託付給了一個同事,也不知他現在過得怎麼樣,那么小小的一個人兒,想必是遭了不少罪的。
要是自己兩口子出不去,小兒子的命運只怕就會更慘了,即便那個同事跟自己關係不錯,也絕不敢養這個孩子的。
想到這裡,對於柳葉的怨念就更重了。
要是自己再見到那個死丫頭,非得打斷她的腿不可!
柳大山磨著牙,突然又想到,那小丫頭現在的武道修為,貌似自己已經打不過了,而且這麼個不孝的玩意兒,自己真揍她,她會不會還手呢?
腦子裡千思百轉,只覺得這一輩子算是栽在那小丫頭手裡了!
外頭傳來了厚實的鐵門被打開的聲音,緊跟著走廊里傳來了有些雜亂的腳步聲以及牢頭有些諂媚的奉承的聲音。
居然是夏候均來了。
柳大山一下子從草堆里彈身而起,事情有定論了,自己是生是死,就在這一刻了。
下一刻,夏候均站在了柵欄之外,冷冷地看著柳大山。
柳大山訥訥地垂下頭。
「開門!」夏候均揮了揮手。
鎖頭嘩啦一聲落地,牢門被打開了,柳大山咽了一口唾沫,見外頭沒有衝進人來拖自已出去,心下已是一塊大石頭落地。
「柳大山,你生了一個好女兒啊!」夏候均冷硬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