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冰風暴一號

  戰場一片混亂。

  咒語的光芒到處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血和灰塵混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

  地上躺滿了屍體,有食死徒的,也有防衛軍的。

  那些還活著的人在屍體間穿梭,躲避咒語,尋找機會反擊。

  但吉德羅·洛哈特很安靜。

  他趴在一處隱蔽的角落裡,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石板地。

  周圍堆滿了雜物——破舊的盔甲,落滿灰塵的畫框,幾個生鏽的坩堝,還有一尊缺了腦袋的雕像。

  他把自己藏在這些東西後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他手裡握著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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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風暴一號。

  那是西弗勒斯和湯姆發明的東西,仿照麻瓜的RPG做的。

  金屬的管身,冰涼沉重,上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發光,像活的一樣,緩緩流轉。

  前端有一個瞄準鏡,是麻瓜的望遠鏡和巫師的追蹤咒結合的產物,後端有一個扳機,冰冷地貼著他的食指。

  管子中間鑲嵌著一塊巨大的水晶,有拳頭那麼大,此刻正在微微發光,蓄滿了魔力。

  那光芒很柔和,像月光,但吉德羅知道,這裡面壓縮的能量,足夠讓一個黑魔王忘記一切。

  他記得西弗勒斯說過的話。

  「你拿著這個,找一個隱蔽的地方,瞄準伏地魔,只要一槍,就夠了。」

  「一槍?」

  「一槍遺忘咒,足夠讓他忘記一切——名字,仇恨,魔法,所有的一切。」

  吉德羅當時愣住了。

  「那……然後呢?」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秒。

  「然後我來處理。」

  吉德羅沒有問「處理」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把眼睛湊到瞄準鏡前。

  透過瞄準鏡,他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些遠處的模糊輪廓變得清晰,那些看不清的細節被放大十倍。

  他甚至能看到伏地魔袍子上的褶皺,能看到他臉上那些細密的鱗片,能看到他眼睛裡猩紅色的光——那種光在瞄準鏡里像兩團燃燒的火焰,邪惡,冰冷,讓人不敢直視。

  伏地魔正在和西弗勒斯打鬥。

  不,不是打鬥,是碾壓。

  吉德羅看著西弗勒斯在那道道致命的咒語中翻滾、躲閃、反擊。

  他看到西弗勒斯的袍子被割破,看到他臉上濺滿血,看到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

  但他還在打。

  他還在堅持。

  吉德羅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那心跳聲在他耳朵里咚咚作響,像戰鼓,像雷鳴,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敲打。

  他深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

  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他聽不到那些慘叫,聽不到那些咒語,聽不到那些爆炸聲。

  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很輕,很緩,像怕驚動什麼。

  他看到瞄準鏡里,伏地魔又抬起魔杖。

  他看到西弗勒斯躲閃,踉蹌,差點摔倒,他看到湯姆從旁邊衝出來,擋在西弗勒斯面前。

  他看到伏地魔笑了——那笑容在瞄準鏡里被放大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那張蛇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扭曲,都在彰顯著殘忍和愉悅。

  吉德羅的手更穩了。

  他開始計算。

  距離,大概一百二十英尺。

  風速,幾乎為零。

  伏地魔的位置,稍微偏左。

  他的瞄準鏡需要往右調一點點,0.5個密位。

  他的手指輕輕轉動瞄準鏡上的旋鈕。

  咔噠。

  那聲音很小,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伏地魔的頭在瞄準鏡的十字準星中央。

  吉德羅屏住呼吸。

  他的食指搭在扳機上,感受著那冰涼的金屬觸感。

  他能感覺到扳機下面那一點點阻力,能感覺到只要再用力一點點,就會扣動。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西弗勒斯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在試圖偷湯姆的成果,還在用遺忘咒掩蓋自己的無能。

  西弗勒斯抓住他,沒有懲罰他,而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你想不想學點正經的?」

  他想起西弗勒斯教他改良遺忘咒的時候。

  「你的天賦很好,但用錯了地方。記住,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他想起西弗勒斯把冰風暴一號交給他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猶豫,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平靜的、堅定的東西——那是必須做某件事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他的手指開始用力。

  扳機慢慢往後移動。

  他的視野里只剩下那個十字準星,和準星中央那個紅色的、邪惡的、正在狂笑的身影。

  汗水從他額角滑落,滴進衣領里。

  他感覺不到涼,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世界只剩下這個瞬間,只剩下這根手指,只剩下這個扳機。

  扳機到底了。

  咔。

  一聲輕響。

  冰風暴一號的管身劇烈震動,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管口射出。

  那道光快得幾乎看不見,像閃電,像流星,劃破空氣,直奔伏地魔的後腦。

  那光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留下一道冰晶的軌跡,那些冰晶在火光下閃閃發光,美得不像真的。

  吉德羅沒有閉眼。

  他盯著那道光芒,盯著它飛向目標,盯著它——

  擊中。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伏地魔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大,瞳孔擴散。

  那道銀光沒入他的後腦,消失不見,他的頭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在火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的魔杖從手中滑落。

  啪嗒。

  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的身體晃了晃。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看著吉德羅藏身的方向。

  但那雙眼睛不再散發邪惡的紅光。

  它們變得茫然,空洞,像剛出生的嬰兒,對這世界一無所知。

  沒有仇恨,沒有瘋狂,沒有那種讓人恐懼的光。

  只有一片空白。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困惑,「我是誰?」

  西弗勒斯站在那裡,渾身是傷,滿身是血。

  他的衣服破爛,臉上全是血痕,一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骨頭斷了。

  但他沒有倒下去。他站在那裡,看著伏地魔。

  湯姆站在他旁邊,也愣住了。

  戰場慢慢安靜下來。

  那些還在打鬥的人,食死徒和防衛軍,都停下動作,看著這一幕。

  咒語停了,慘叫聲停了,連風聲都停了。

  伏地魔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看著那些血跡,看著那些廢墟。

  「這是……哪裡?」他問,像一個迷路的孩子,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茫然。

  沒有人回答。

  莉莉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西弗勒斯身邊。她看著伏地魔,看著那張茫然的臉,輕聲說:「他……他真的忘了?」

  詹姆也走過來,扶著她,他的傷口還在疼,但他沒有在意。

  「全忘了?」

  一個男生從人群中探出頭,是拉文克勞的一個六年級學生。

  他看著伏地魔,看著那張不再邪惡的臉,小聲說:「那他……既然都忘了,是不是就可以重新開始了?也許我們可以……」

  他沒有說完。

  一道綠光亮起。

  「阿瓦達索命。」

  西弗勒斯的魔杖指著伏地魔。

  綠光擊中伏地魔的胸口。

  伏地魔的身體晃了晃,慢慢倒下去。

  他的眼睛還睜著,那雙茫然的眼睛,直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單純的、嬰兒般的困惑。

  「不!」那個男生尖叫,「你怎麼能——他都已經忘了!他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

  西弗勒斯沒有看他。

  他抬起魔杖,又一道咒語。

  「厲火。」

  藍白色的火焰從杖尖湧出,吞沒了伏地魔的屍體。

  那火焰溫度極高,瞬間就把那具身體燒成灰燼。

  灰燼飄散,消失在空氣中,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西弗勒斯放下魔杖,轉過身,看著那個男生。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只有一種沉沉的、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你剛才說什麼?」

  男生的嘴唇在抖,說不出話。

  西弗勒斯看著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他忘了,所以他就不是那個殺了無數人的黑魔王了?他忘了,所以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就能復活了?他忘了,所以他就值得重新開始了?」

  男生低下頭,眼淚流下來。

  西弗勒斯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看向戰場。

  那些食死徒已經崩潰了,他們看到伏地魔死了,最後的希望也沒了,他們扔掉魔杖,四散奔逃。

  但門口站著兩個人。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抬起手。

  厲火從地下湧出,像一道巨大的火牆,擋住所有人的去路。

  那火焰是藍白色的,溫度高得嚇人,隔著幾十米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

  食死徒們尖叫著往回跑,但厲火已經把他們包圍了。

  格林德沃的手輕輕一揮。

  厲火猛地收縮,像一隻巨大的手掌,把所有人攥在裡面。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但很快就安靜了。

  只剩下厲火燃燒的噼啪聲。

  鄧布利多站在他身後,看著那片火光,沒有說話。

  格林德沃轉過身,看著他。

  「結束了。」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

  「結束了。」

  戰場上安靜下來。

  那些活下來的人,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還在燃燒的厲火,看著那些灰燼,看著那些再也不會站起來的人。

  沒有人說話。

  詹姆摟著莉莉,莉莉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她的臉上有淚痕,但她沒有哭出聲。

  萊姆斯扶著彼得,彼得的腿還在發抖,但他站住了,他的眼睛還紅紅的,但他沒有再看那些屍體。

  雷古勒斯靠在小天狼星身上,小天狼星摟著他,一句話都沒說,雷古勒斯的胸口纏著繃帶,血還在往外滲,但他沒有喊疼。

  弗蘭克抱著愛麗絲,愛麗絲趴在他肩上,肩膀在微微發抖,弗蘭克的左手還垂著,但他用右手摟著她,抱得很緊。

  奧古斯特站在角落裡,看著那些被他制服的斯萊特林學生,沉默著。

  那些學生蹲在地上,抱著頭,不敢看他。

  盧修斯站在人群中,優雅地理了理袍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的眼睛也紅了,只是他忍著沒讓人看見。

  吉德羅從角落裡爬出來,抱著冰風暴一號,踉蹌著走過來。

  他的臉色很白,手還在抖,但他走到西弗勒斯面前,把那個東西遞給他。

  「我……我打中了。」

  西弗勒斯接過冰風暴一號,看著他的眼睛。

  「你做得很好。」

  吉德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虛弱,但很真實。

  西弗勒斯轉身,看著遠處的火光。

  湯姆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結束了。」湯姆說。

  西弗勒斯點頭。

  「結束了。」

  但他們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流過的血,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日子——都會成為記憶,成為傷疤,成為他們餘生都要背負的東西。

  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還能站在這裡,看著天亮。

  窗外,太陽終於出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廢墟上,灑在血跡上,灑在那些劫後餘生的臉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